《樱之新选录》黄浦

36、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事有蹊跷

　　一路打探至有马温泉前来寻土方的是山崎烝，山崎带来了驻守京都新选组方面的重要消息：
　　在京都的例行巡逻中，新选组队士发现了近日在真町经营柴炭生意的店主俞屋的古具店中，频繁地出入不符合此地身份的大量特殊客人，其行踪诡秘，身份不明。山崎怀疑这些人可能会与反幕人士有所关联，于是山崎烝、岛田魁轮班带领队士在俞屋家及其店铺附近各道路布下密探，不久便果真探实了俞屋与长州反幕人士确有多次密切往来！
　　这一调查立时牵出了潜伏在京都的一支巨大倒幕残余势力，山崎与岛田一时不好贸然行动，是以立刻前来请示局长与副长。

　　一行人在大阪的度假到此匆匆结束。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都，沿途将必要的停歇全省却了去，及至抵达京都屯所，土方等人在山崎引领下迅速与岛田魁所布队士会合。
　　兵贵神速，土方与近藤经过快速的商榷即刻下令行动，于抵达京都的当晚在古具店铺成功逮捕了俞屋，押至八木源屯所院内的一处石室空屋，由土方亲自审问。

　　俞屋是个圆头的小个子男人，及至被押至屯所，全然是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态。
　　土方和他两个人关在密闭的石室内，彻夜倾谈，一谈就是一整夜。
　　直到次日凌晨，土方黑着两只眼睛走出来了。土方审讯了一整夜，近藤在主屋也是生生候了一夜，其他人亦是各自围坐在火盆旁边，或躺或倚地横七竖八凑合了一晚，土方一拉开屋门发出轻微的“吱啦”一声，有人迷迷糊糊地翻一个身，平助撑着腮帮子强行揉揉眼睛，不一会儿功夫，大家都强自清醒了过来。
　　近藤在门口扶过土方：「怎么样？」
　　土方抬起腿有些沉重地走进来，紧紧地拧着一双眉毛摇了摇头：「一晚上，也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土方走到席中间盘起双腿坐下来，伸出手烤了烤火，一双手在石室里已经冻成了青紫色，他抬起头接着讲了昨晚的审讯所获，
　　「俞屋，他的真实身份是江州浪士古高俊太郎。他只一口咬定自己与长州藩人士是旧识，因此只负责为那些人提供秘密集会场所，对于别的事，则是一概不知！」土方加重口气咬了咬牙。
　　近藤看着土方思索了一会儿：「如果查不出别的线索，我们岂不是要将俞屋送回古具店铺？这样一来打草惊蛇，那些长州的倒幕组织想必也就此从古具店失去踪迹了，」
　　土方一手放在腿上，一手在桌沿握成拳头，「不能这么轻易地放了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土方向下看着，仿佛在回忆什么：「我总觉得，他那家古具店，很有问题。」
　　「你是指？」近藤看着土方，
　　「当问到店里集会的情况，他总是支吾搪塞，苦于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到底不能套出他的口实。今天，让队里去彻底搜查古具店！一定有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事情……」

　　在近藤和土方的指令下，平助和左之带领八番队、十番队于当日清晨包围了俞屋所在的古具店，在店内进行了全面的大清查。店里并没有发现长州的倒幕分子，连夜逮捕俞屋的行动很可能已经被对方察觉，但新选组队士在店铺后仓库倒是搜出了大量的火药和点火用具。平助左之指挥队士将火药等迅速运回八木源屯所，这一搬运才惊骇地发现，此处藏匿的火药竟有几大车之多！
　　等候在屯所的众人看到如此巨量的火料被一车车推回，不禁都是骇然，这些火药之数足以酿成几起巨大的引爆纵火事件！
　　土方的情绪反倒相对平稳，火药在他的预料之内，但如此之大量，倒也实是出乎了他的想象。如此一来，土方匆匆扒了几口冷米饭，灌一大口水，紧接着又再次进入了阴冷潮湿的石室，有了确实的物证，他这一回则是更加确信古具屋定然藏匿酝酿了重大计划。

　　土方对俞屋的审讯紧张进行的同时，石室之外的近藤则是对京都巡查进行了大范围的布兵排阵，派出了新选组几乎全体队士对京都展开了地毯式的大搜查——从冲田到左之带领的一番队至十番队全员全体出动，开始了覆盖全城的大搜捕，密切防范长州藩士的一举一动，谨防其在京都天皇脚下发生异动甚至更大的暴乱。

　　土方密闭于石室内审问时，我在屋外空地上对着木桩练习劈刺，直到薄暮，石室的门沉重地透着潮气开了一条缝，
　　「土方先生？」我放下手中的剑走近前去，看到土方的脸上透出土灰面色，显是日夜不息疲惫至极的反应，「怎么样了，您出来歇一歇吧……」
　　土方抬起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一串嘈杂的跑步和高喊喧嚣的人声打断了——
　　「副长！副长大人——
　　不好了！」队士高呼，喘着粗气大步向屯所后面的方向奔来，停到土方面前腰间一软手扶双膝弯下了身去，犹是断断续续往外吐着气：「我们的仓库里！被、被抢了——」
　　「什么意思？讲明白点！」土方两手直勾勾抓着队士肩膀，硬生把他身体扳直起来，
　　「副长……我们昨日收缴的那批火药，放在仓库里，全、全被抢走了！」
　　「什么，」土方倒吸了一口气，两眼直了一瞬：「局长呢？」
　　「局长一早带着队长和十个番队，到城里搜捕长州藩士去了……夺火药的人，已经跑远了，我们留守仓库的人少，没能拦住他们啊副长！副长，我等……甘愿切腹谢罪。」

　　土方举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阻住了队士的话，他看着地面，半眯着眼睛死死凝住脑筋里飞快地转着，火药，古具店，长州藩，突袭仓库……前前后后地思索联络着，他突然想起了日前护送将军时在路上捉到的两个神态鬼祟背负大量柴火草料的人！思维及至此处，土方登时警觉，心道此事必有蹊跷！
　　「常盘，」土方拉过我，又大力拍醒了还在忏悔谢罪的队士，眼睛里跳出了两簇烈火：「你们带上人，迅速去城里找回局长和所有队长！」他回身在石室大门落上了沉重的铁锁，「剩下的人全部安排到这里，给我看住这家伙。」
　　「那你呢？」我反握住土方手腕，
　　「我去会津藩。」
　　「会津藩？」
　　「取刑具。」土方两眼暗暗地沉下去，随即推出我俩：「快去！一刻也不能耽搁，马上找回局长。」

　　留守屯所仅余的二十几名队士紧锣密鼓地奔赴了各自的岗位，岛田魁和他的部下被土方捉来镇守在石室审讯室门前，而我则带领着其余队士赶赴京都城内寻找近藤等人，土方只身前往会津藩。

　　「近藤先生！」四条大桥处，我远远地看到近藤带领的一队队士行进在前方的水蓝羽织队服，奋力地拔腿跑过去嘴里边呼喊着，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样已经虚虚软软：「先生——副长叫大家快回去！屯所出事情了……」

　　「冲田——」

　　「源先生！」

　　……
　　整整一个下午，终是在兵分三路的寻索下，将在外巡捕的近藤和十个番队全部召回了八木源。
　　我拖着仿佛挪动不了的双腿，喉咙里咸腥甜腻似乎能呕出血来，一步一步返回屯所，朝后院的石室走去。
　　在石室门前，看到了端着水盆从门内出来的新八，他迎面走过去拦住了正想要进入石室的山南：「先生，还是不要进去了，怕你受不了啊。」
　　山南抬头看了看新八，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又闭上嘴，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新八朝前走了几步，经过我面前，我低下头瞟了一眼，却差点儿没把喉咙里的那股子咸腻就此一口呕了出来。他两手端着的那盆里，满满地漂浮着一层腥红淋淋的血水，里面斑斑点点，竟似浮沉着血肉一样的块状模糊黄黄白白的粘稠物体……
　　我强忍了一口气将从胸腔到喉头的翻腾压了下去，「新八……里面，怎、怎么了？」
　　然而，还未等新八开口，突然从地下石室传出一阵状似杀猪又像乌鸦的惨嘶，震得我们耳朵嗡地一轰，新八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冲我狠命地摇一摇头，示意我万万不要接近石室。

　　及至傍晚，近藤和众人围坐在食屋，都是草草地大口大口扒着米饭，近藤嘴里填着饭支吾出一点声音：「大家快抓紧吃一点！我们随时要准备行动，都保存好体力。常盘，你怎么不动啊？」
　　「啊，」我被近藤叫得回过神来，不由地一哆嗦：「我不饿，先生。」
　　「阿岁还没出来呢？我去给他送些饭吧，」近藤说着站起身来，
　　新八咕咚一声咽下口菜汤，急急忙忙地拉扯住近藤：「还、还是我去吧！」
　　新八端起食盘，放上一碗白饭，一碗清汤，转身向门口走去。
　　拉开屋门，新八前脚刚一伸出去，后脚立时又退了回来，我们听他没有动静正疑惑时，向门口看去，顺着新八僵直的目光寻去，便一齐看到了立在屋外的土方——
　　满头满脸都是污黑浓血浆子的土方。一身衣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斑驳地结了痂的血块已经干固住，汗和血从苍白透着病黄色的脸上滑过额头粘着发丝流了下来，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