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新选录》黄浦

37、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池田屋事变！ 【■元治元年(1864年）6月5日】

　　「啊，」刚咽下最后一口饭的冲田抬起袖子擦了擦嘴，甫一抬头，便迎面看到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土方，惊得一口气叫了出来，「你怎么这样子！」
　　「阿岁？」近藤愣愣地叫他一声，仿佛还没缓过神来，
　　斋藤簌簌地起身两步走到门口，扶住土方：「副长……」

　　土方一手把住斋藤手臂，一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反倒把流着的血又糊了开，那手一拿下来只见脸面上更是乌七八糟地不像个人模样了。
　　「不是我的血，」土方急切地跨进门忘了脱鞋，又歪歪斜斜地退出去，嘴里却不停下：「近藤，快集合人吧，要有大事了。就在今晚。」
　　「怎么？」
　　「俞屋，终于开口了。」土方咽一口唾沫：「你知道他们搞的什么计划么！
　　就在今晚，长州的倒幕组织要在京都以一集会所为引燃点，展开祸及全城的大规模纵火行动！并要进一步趁全城大火之乱暗杀中川宫亲王、会津藩主松平容保！」
　　「啊——」近藤惊得紧抓住土方，「难怪火药会被窃走，居然是打得这个心思！就在今晚？那放火地点在哪里啊？」
　　「麻烦就在这里。」土方恨了一声，「俞屋只能确定纵火时间，而地点也只是三条大桥到四条大桥这么大的范围内，再具体的，他也是不知道了！而且今晚长州鬼才桂小五郎是这帮人的首领，会亲自到场！一定要活捉这个家伙……」
　　「桂小五郎啊，那我们现在岂不是要马上行动？」随着近藤的话，在场的众队长都是迅速起身聚拢，等待调遣，
　　「对，」土方边说边转身向屋外走去，近藤等人也紧随而出，「派山崎去会津藩守护职通知保护藩主和亲王，并且给新选组增派援兵。我们这边，要兵分两路，即刻出动从三条大桥到四条大桥逐一搜查！」
　　近藤重重点一下头，环视众人：「那……」
　　「我跟着你。近藤君。」冲田拍拍屁股后面的尘土，三两步走到近藤身边，
　　「好。我们这边有总司的话，你就多带些人，阿岁！」

　　最终，一队由近藤勇率领冲田总司、藤堂平助、永仓新八等十几人，另一队则是由土方岁三率领原田左之助、斋藤一等二十人在八木源迅速集结完毕，奔赴现场。
　　近藤负责搜索三条大桥一带，土方队搜索四条大桥八坂神社一带。

　　我跟在近藤身边，随着队士一间一间店户地搜寻过去，为避免长州人士提前得知风声而转移，寻捕行动是在极其隐秘的过程中进行的。
　　「近藤先生，」我压低声音靠近近藤：「再过一个街口，这边就都查完了。」
　　近藤点一点头，眼睛仍是盯着上方亮灯的窗户中，门口匾布挂着“池田屋”三字，
　　「也许在俞屋店铺这一带，那些人不敢出没了吧，」近藤小声地回应着，低低地皱紧了眉：「也许土方那边有危险了……」
　　「那、」
　　「——局长！」屋后探查的队士急簌簌地小跑回来，压下嗓门丝丝地出着气：「就是在这里！局长，」
　　「发现了？」新八冲田匆匆凑上前来，
　　「是！一楼有二十几人，二楼也有将近十人，我们没敢深入，看情形，桂小五郎应该就在二楼内室！」

　　「常盘。」近藤侧身抓过我手腕：「你快走，去八坂神社通知土方！我们就看在这里，」
　　我快速地点一下头：「那你们千万小心啊，近藤先生！等我们回来，」
　　冲田向后急急地推了我一把：「快去吧真一，近藤君有我，不要担心。快去传令。」
　　局势迫在眉睫，我们再不多说，近藤带领的十几人矮矮地蹲下身去分散开包抄围住池田屋外，而我则趁着夜色抄后方街口，迅速向着三条大桥奔去……

　　无奈在近藤队搜寻的同时，土方带领的二十人在三条大桥也已顺着八坂神社巡出了很远的一大段距离，一时跑断了气竟也没能赶得上他们。

　　再看近藤这边，近藤和冲田新八等在池田屋外蹲守许久，眼见着二楼内室灯光明明灭灭人影晃动，却仍是不见土方队身影，会津援兵更是无从寻迹。近藤先是紧紧地盯住二楼大气都不出一丝，而后又半猫着腰站起身子，脚底焦灼地碾着地下泥土：「怎么还不来，」
　　他看一眼冲田，「再这么等下去就很危险了……」
　　新八猫着腰围到冲田平助身边，对近藤压低声音：「里面要放火了怎么办？不能再等了。」
　　平助亦是用眼神望住近藤，示意赞同：「先生，我们应该冲进去，里面已经酝酿这么久，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近藤下定决心，终于抬起手暗中召集队士，又环顾了身边的三名队长，冲田紧跟近藤身侧，双眼却已通过虚掩的池田屋门，紧锁住了里面当首的两个人：「下命令吧，近藤君。我听你的。」

　　近藤暗暗地一声令下——【元治元年6月5日】，池田屋事变的进攻，开始了。

　　「——土方先生！传令！传令……」我呼呼地向外吐着气，竭力向前方的背影喊出声音，终于赶上了！
　　土方等人远远听到了呼喊，循声转过头来，「常盘？」土方看到我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池田屋！确定是在池田屋——」

　　近藤带领新选组十余人，破门冲入池田屋：
　　「会津麾下新选组！奉命搜查！有违抗者——一律格杀！」
　　冲田背靠近藤而立，嘴角弯弯地一笑：「进门先通名报姓，真是近藤君的风格啊。」
　　新八上前几步守在前位，环顾了楼上楼下冲出来的二三十名带刀武士，「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了，总司……」
　　总司低着嗓子笑了一声，随即紧紧盯注了面前包围而上的三名浪士。

　　「冲上去——」近藤伸长剑尖直指二楼，紧接着挥刀“噼啪”两声大力砍开身前格挡的两柄刀剑，带领新选组的十余人一举突入了池田屋内。
　　新八和平助在近藤身侧骁勇劈斩，冲田紧跟在近藤身后向着长州浪士直直刺去，一击毙命！一行人就此以近藤为首，直杀出了一条血路，眼看着就要临近通往顶层内室的楼梯脚下。
　　长州浪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袭击了个措手不及，上来便占了下风，而经过双方短暂的交战，长州藩士从开始的混乱中很快镇定了下来，立刻拔刀反击。与此同时，二楼又冲下近十名浪士，全都以拼死之势腥红着双眼呼啸着劈向新八平助，将二人从近藤身边生生砍断了开，誓要在内室楼口阻住新选组的进攻，顷刻之间双方陷入了焦灼混乱的恶战……

　　冲田一剑砍倒一个，迅速地突出重围回护到近藤身后，而新八在狭窄的拥挤空间内几乎无法施展拳脚，只得局促着四肢举刀重复地捅进捅出，眼看长州浪士三五成群地将新选组仅有的十来名队士一一包围孤立，从紧密的阵型中打散出来，嘴里又是一阵阵怪叫，将队士逼入死角、打进后院，冲散得零零落落。
　　平助在一片混战中被急了眼的浪士从身后合身扑倒在楼阶上，又迎面撞倒了举剑砍来的浪士——平助眼见刀光忽闪心下顿惊，猛一偏头，刀刃刚好贴着发丝擦过耳际！他头顶倏地一阵发凉，犹恍惚在险些开了瓢的心惊中，不想此时从身后抱着他的浪士一把胡扯，竟把他头顶被削开的护额撕扯下来，胡乱缛了一把扔下楼去。平助额前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呼呼拂过阵阵冷风，他心下登地一紧，却已不及，眼见着仰头又有刀光没顶盖了下来，他全身被压得着实动弹不得，眼睛都急成了血红色！
　　调动仅能动弹的脖子向前搏命一顶——“腾”地一声，和压着他的那人一并骨碌碌滚下了楼梯，长州浪士迎面夹风刺来的尖刀正正削去了平助脑顶半块儿鲜肉，又顺势砍中了他同伴的肩膀，入木三分地切了进去，激起一串惨厉的嘶号……

　　「平助——！」
　　已经分不清是平助的血亦或是浪士的血，新八只远远看到平助和那人打着滚撕扯在血泊里，头上开了泵一样忽忽地往外喷血像喷水似的。新八只向前迈了一步，又被紧围着的三人连消带打地逼回墙根下，直急得猛砍猛刺，杀倒了一个又有三五成群的人围堵上来，眼见着平助瘫在血泊里扭曲蠕动，却是半步也前进不得。
　　被截进后院中的两名队士与迎头的四个浪士奋力回环厮搏，刀剑都磨击出了锅铁的声音，一人被当头砍中，脚下踉跄了一步，背后紧接被削了重重一刀，整个身子就此飘摇虚软着倒了下去……
　　「奥泽！」同伴的嘶喊没能唤回他的生命，更无法挽救陡转直下的形势，新选组的状况愈来愈不利，就此陷入了苦战的困境，不断有人被砍，倒下，这池田屋仿佛一个抽血吞肉的怪物，正一口一口毫不留情地吞噬新选组这一点点崭新的生命力……

　　近藤糊着满脸的污血一路恶战，终于接近到顶楼内室，他劈砍得手腕都已经发抖，却仍是惯性地紧紧攥住剑柄，还要作战斗势地颤颤端举到胸前，他望着内室，提了口气，回头一看，却发现身边竟只剩了冲田一人！
　　冲田与近藤对视一瞬，双方默默地点一下头，冲田首当其冲杀进内室，迎面突刺砍倒了两个守卫浪士，血从脖子中倏地涌出溅了冲田一头一脸，近藤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杀入砍翻不知多少名浪士，冲田踏着尸身奔向内室尽头一把拉开最后一扇门，终于在昏黄的灯光深处看到了孑然一身正试图跳窗的桂小五郎！
　　「哪儿跑——」冲田眼里划过凌厉剑气，举刀直直刺向了桂小五郎，不料突觉胸腹间一阵恶寒——他竟刹那目不能视地软了双腿，径直跪去了地上！脑中阵阵颠倒晕眩，腔子里兀地反呕上来一口甜腥，冲田立刻抬手捂住了嘴，紧紧地向下压迫着，强行咽下了那一口腥气，
　　他愣愣地跪在原地，完全呆住了。

　　「总司！总司——」
　　近藤甫一杀到门口，迎面看到倒在地上的冲田，登时脊背一阵寒凉。他三两步冲进屋内把着肩膀扶起冲田，这一把之下才发觉冲田昏昏沉沉瑟缩着身子，竟是出了浸透一背的冷汗！冲田颤颤发抖着从牙缝里逐字逐字地往外挤话：
　　「没……我、咳，咳——」话未讲完，被一连串爆发而出的剧烈咳嗽打断，冲田止不住地喘息，又大口大口往外咳着气，似是要把整个肺全连根咳了出来，
　　「追……快……」
　　「总司啊！」

　　桂小五郎趁着冲田刚杀进门腿软之际跳窗逃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死里逃生。近藤心惊地扶着冲田还没喘匀几口气，迎面便围上来了三名长州浪士——
　　近藤平稳地放下冲田身子，强撑起已麻木脱力的手腕，拖刀一路划向屋外，他双腿下曲，举剑齐眉，摆出了一夫当关的架势，决然地护在冲田身前。
　　血光从三面向近藤齐齐捅来，他双手举刀挡开两个猛刺，肩上终是挨了重重一击，刀口割肉削骨地向下压去，鲜血瞬时洇透了肩背顺着手臂流淌下来。

　　「近藤……」冲田丝丝往外吐着气，竭力用已发不出声的嗓子呼喊近藤，整个身体瘫软匍匐在地下，已然无法前进一分，他伸出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一名浪士脚腕，歇斯底里地只想拖住对方。
　　敌人丝毫不为冲田的掣肘所制，举刀向着近藤再次砍将下来！近藤单肩重伤，只抬起另一只手持住剑，锵锵抵挡着左右夹击，一边舍身护住冲田向着墙角退去，把冲田护到墙根底下一方死角中。他手中脱力拿剑不稳，就索性将手臂作了肉盾，任敌人一道道剑尖划破臂弯血流四溢，也是就此定在了冲田身前，再不离开半步。
　　「近藤，」冲田眼睁睁瘫在地下，束手无策，恨得从舌尖到牙根都在打颤，又转动眼珠子看着近藤从左肩到右臂淋淋漓漓滴下那大片大片的血点子，一滩一滩砸在自己面前，晕开了狰狞的血花，冲田眼前浑浑噩噩地模糊上一层，跟着神智都不大清楚了：「近藤啊……」他只是滚烫着身子念念叨叨起来，「我还、能……战斗……」

　　近藤只是僵直而惯性地单腿跪在原地，举起手臂抵挡着一波波攻击，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一分一分流逝得那样缓慢，而这一切似乎都和他没有多大关系了，近藤只知道，他不能离开这个墙角，他要守住背后那个孩子，仅此而已了……

　　不知手臂是否已被砍得裸露骨头时，近藤终是恍惚听见了自楼下传来由远而近嘈杂混乱的声音，伴着一串咚咚而上的脚步声，近藤在前方看到了一张凝着鬼刹双目的面孔——那是新选组的鬼副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