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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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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伟大的黎明!(一) 【■文久3年(1863年)9月18日】
【文久三年 9月13日】,新见锦私会勤王派倒幕志士,于祇园谢罪。
「芹泽还是在岛原?」近藤放下手中斋藤山崎整理的情报资料,回头望向正吹着热茶的土方。
土方捧着茶碗扑簌簌呼了几口白气,随即点头,抿下一口茶,咕嘟地滑过喉咙:「处置新见锦以后,芹泽就再没离开过岛原那个地方。终日酩酊大醉。」土方放下茶碗,啪地一声扣上瓷盖,「见了不顺眼,就要砍人。」
土方站起身来,整了整腰间佩刀,向屋外走去,随即丢下一句话来,
「近藤,他造孽,就快要造到头了。」
近藤也起身走出和屋,站在太阳底下,映着耀目的日光,微微向下倾了倾头,他在土方身后缓缓开口:「容保公召我去藩邸,只有咱们的人,」近藤沉吟着,缓了一口气,「阿岁,你说,芹泽这回……是不是要凶多吉少了。」
「近藤,」土方转过身来,面对近藤正视了他眉目:「这一天,早该来了。」
土方复又回过头去,面对着倾洒下来笼罩全身的夺目暖阳,他眯起双眼,直直地望向刺目烈日:
「不要怕。有我。」
当夜,近藤形色匆匆自会津藩邸返回屯所,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急急向屋内走去,擦过我身边时,一时倒是没有察觉,走出了三两步,近藤背对着我“啊”了一声,又三两步地退了回来:「真一,」他抬起袖腕擦了擦涔涔的汗,声音随着喘息起伏着压得很低,「麻烦你,把大家都叫到我的屋子来。」
「好的,先生。」我看近藤的严峻神态,不由地也是捻轻双腿加快了步子,扑簌簌向着各个房间跑去。
不久之后,试卫馆全员秘密聚集在了近藤屋所,山南确定周围无人后,谨慎地关闭了玄关门。
「怎么样,」土方端起茶碗咕嘟喝了一口,倒是并不十分紧张,坦然自若,仿佛一切都是早就没什么悬念了的:「容保公怎么说?」
众人在空间有限的屋内挤挤地挨着坐在一圈,昏黄的灯光随着烛心跳动明灭摇晃,映在大家紧绷着的脸上,更显得气氛凝滞。
近藤双手板板放在双膝上,微微地攥了拳头,他环视一圈大家的面孔,紧闭着抿了一下嘴,随即沉沉开口:
「就在明晚吧。」近藤笃定地提了一口气,「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冲田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望向近藤,这时听了近藤发话,才闭上一双眼睛,向后靠住了墙壁,把头顺势仰起贴到后面,双臂抱住了佩刀在胸前抄住,轻飘飘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要行动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近藤,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目色:「近藤君。这一天,早该来了。」
当晚的秘密集会中,确定了岛原行动的部署:近藤坐镇,土方、冲田、山南、左之在岛原直截芹泽,而斋藤、新八、平助、和源先生则在八木源屯所肃清芹泽派残余部众。
当晚一夜,芹泽都没有返回屯所。第二日日上三竿时,芹泽顶着一张醉熏得紫红紫红的脸,回来了。呼噜呼噜吐着粗气,一摇三晃地走过院内,踩到木阶上深一脚浅一脚,及至到了屋前,也不用手,一头撞倒了玄关门,却是旧日新见锦的宿所。
芹泽眯起两只眼睛,定定地打量了房间直有许久,忽而一转身,就这么摇摇摆摆地又离开了屯所。
此后,八木源就这么着一直到了入夜,都是静谧得诡异,无人多话。
及至月色浓重地笼罩下来,沉沉地压过了这片宁静着蓄势待发的土地,最后的肃清,开始了。
一字刃倏然间划破颈部,刺穿胸腔;上总介兼重斩下一道道血光……八木源屯所内,无声的杀戮溅出汩汩血水,染透了漂在月色下的暗黑土地。
另外一边,土方一行四人在夜幕下疾速穿过半个壬生村,身旁夹带着呼啸而过的劲风,冲田紧握刀柄,双眉下压,眼中酝着黝黑的眸光。
火速抵达岛原酒户,土方四人不待与那老板娘多话,径直冲入酒户内园,左之停在院外,双腿叉开站定,将一支银亮长枪直直掼在地下,英武的身影逆着月光,投下一片厚重影绰,稳稳把住出口。
土方回身,无声地对冲田山南打了一个手势,两人跟上土方步伐,暗暗地包抄向芹泽所在的内室。
冲田和山南一人一边围住了屋门,两人都是一手握住刀鞘微微下压,一手紧攥刀柄,只待拔出。土方单膝蹲下身去,将耳朵贴到房壁上,细细听着室内的动静:有咕嘟咕嘟的灌酒声,伴着呼噜的咂嘴动静和女人细微的声音。土方回头,没有去看冲田和山南,却是略略仰头看去那高高挂着的一轮暗月,渐渐被浓密乌云遮盖了下去,像是山雨欲来的兆头,他总觉着今晚的月色都是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透着一股子猩红的妖色。
土方重新站直身来,提着气重重吸了一口,“砰”地一脚踹开了室门。
随即而来的是冲田山南一左一右倏倏地两道拔刀声,三人直直立在黝黑屋外,像催命罗刹一样,面目阴冷地不带一丝血色。
房内女人先是端着准备斟酒的陶土酒壶愣了一瞬,而后便适时地发出了一声不大却足以刺穿人耳膜的厉声。芹泽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更没有显露出惊讶的样子,他将手中酒盅向着地下一泼,随即合鞘抽出了腰间佩刀,杵在地下费力地支起沉重身体,分开盘坐的双腿站立起来。
他拔出刀,先是一刀结果了嗷嗷尖叫的女人,而后举起酒壶,将剩下的小半壶烧酒淋淋漓漓浇在了刀刃上冲去沾在上面的糊状鲜血。然后抬起头,左右抻着嘎嘎作响的筋骨,扭了扭脖子,一双眼睛厚重地像是住了成千上万的猛兽,又像是蛰伏了一头睡狮,就那么黑洞洞地望向土方。
「土方。」芹泽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沉沉地开了口:「你想干什么?」
土方调准剑尖,直指向芹泽眉心:「芹泽,你做得过火了。」
芹泽低低厚厚地笑了两声,让在场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颤,简直不知道那如魔似鬼的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那么,你是要杀了我?」
「我,」土方擎住手中的刀,上前一步逼住芹泽,双目同样黑黝黝地深不见底:「要杀了你。」
双方再不言语,因为土方率先挥刀发起了强猛攻击,芹泽抬手举刀接下土方的劈砍,刀刃相触擦出“呲呲”的刺耳尖声,芹泽眼睛眯成一条诡异的长缝,死死凝注土方,手上加大力道将土方的刀生生向着他的喉咙逼去,土方屏住气息,只觉得手上力道一分分被卸去,握着的刀也越来越不听使唤,整条手臂都虚软虚软的,
「呵,」芹泽逼近,丝丝往土方脸上吐着气:「就凭你们,也想杀我?」他厚厚的一口痰啐在土方脸上,「简直是笑话!」
芹泽手上猛一发力,将土方的刀“啪”地远远击飞到院中,紧接举刀朝着头顶劈下——
被冲田从旁倏地飞身欺进接住,芹泽盯住冲田,本是紧皱的浓黑双眉挑起一条,他一翻眼瞥向土方,没等对方动作就先是哗地飞起一脚略过冲田直直踢向土方心口,当场将土方踢飞到了院落中重重掼在了冷泥地上。
芹泽抓住时机与冲田刀刃相抵着互相发力,正在这时山南从另一侧举剑疾速向芹泽心口桶来,芹泽余光一扫,竟忽地腾出一只手长长伸出直捏准山南脖颈!另一手仍是执着剑柄和冲田僵持着,袖下的肌肉噼噼啪啪简直像要爆裂开一样。
冲田明显一震,目光都有些游荡涣散起来,不住地往捏住山南的手瞟去,芹泽手上发狠,阵阵扼死山南喉头,是一个要活生生掐断山南脖子的架势。
「啊——!」冲田一声长嘶,仿佛是整个人失心疯了一般,两眼都燃起要吃人的厉色,手上骤然狠狠向芹泽掼压下去。
芹泽眼看单手抵挡不住冲田力量,便将山南向墙根重重一抛,立刻换上双手又是高高地擎起了刀刃。
而山南昏沉着瘫在墙根,面目青紫,丝丝气息有的出没的进,在急促的闭气下显然是已经晕厥了过去。
芹泽双手使力愈发生猛,只“铛铛”两下就将冲田连人带刀一并打飞出屋外,跌在了院落中。芹泽拖着刀,在地下拉出长长一条印子,忽然一道厉光劈下,片刻后轰鸣地一声炸雷!瓢泼大雨刹那倾盆泻在了院中土地上,浇得土方冲田满脸满身顷刻间透彻淋漓……
芹泽拖着刀,一步一步迈进了雨中,走向地上的两个人,又一道刺目闪光劈向地面,映出了芹泽瞳中的魔色:
「杀不了我,你们统统得死!」
芹泽上前几步,抬起腿一脚踏在冲田胸前,重重地碾轧下去,将冲田半个身子生生踩到泥土中,和着肮脏泥泞的雨水,汩汩流淌过冲田面颊颈窝。冲田大张着嘴,伸手抱住芹泽脚腕,抻长了喉咙艰难而痛苦地“蛤蛤”竭力想吸入些微空气,然而紧接着灌入的却是豆大的雨水,直顺着冲田喉咙向咽头涌去,他已经快要闭气,更是不敢闭嘴,只能大张着咕咚咕咚往下吞咽那倾盆的冰冷雨水。
芹泽抬起脚来,然而冲田只趁这一瞬的空隙吸入半口气息,随即又被一股大力直抵到咽喉,却是芹泽将脚狠狠踩向了冲田颈部,他那一口气还未入腹,这时便“咔咔”地干咳一般直呕了个肝肠寸断。芹泽一只脚上像是灌了千斤铅一样沉重,将冲田半张脸全碾进了泥土里,粗糙的石子划过冲田面颊,压出一道道血痕,芹泽另一只脚跺上冲田握住剑的手,一根根手指头踩压过去,冲田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呜呜咽咽的哀鸣……
土方这时已然被雨水浇成了一个狰狞泥泞的水人,额前缕缕细发塌塌着贴在脸上,遮住了半只眼睛,他一手捂住心口,急促着喘上两口大气,一手执起武士刀,雷电交加映得他目中像是燃烧了熊熊烈火。土方握住刀柄利尖直刺向芹泽,芹泽举刀一挡,随即面露惊诡地后退一步,不由地将脚撤离了踩在地下的冲田,他定看一眼土方,发觉这人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土方双手挥刀招招搏命一样向芹泽冲来,只是进攻猛劈猛砍,再没有半分防守姿势,芹泽心下凛然,看他那架势,竟似是存了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意思,力量也骤然间变得霍大无比。
然而,土方并不想和芹泽同归于尽,他只存了一个类似于野兽求生般最原始的念头,他要赢,必须赢!为了什么,目的什么,此刻已经全然不晓得了,他只是出于本能地战斗,绝对不可以倒下。
芹泽在土方骤然爆发的猛烈攻势下,双方竟然势均力敌起来,拼命的相抵已在刀刃上豁开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口子,这是断铁折戟的力量。芹泽一边和土方厮斗着,喉咙里一边发出咕噜咕噜奇怪的低笑声,听起来颇为瘆人,不过土方此刻已经是濒临耳不聪目不明的阶段,对于任何怪声怪象都是充耳不闻两眼摸黑,只是一个劲地狠狠刺去,显见是杀红了眼。
冲田手掌撑在湿透的泥地上,半跪半趴着,头向下大口大口喘息着空气,胸腔中渐渐又有了新鲜血液的回环流动,刚才的一瞬间,他简直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但是现在,他活过来了,冲田总司,又活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满襟的泥泞将他浸泡成了个泥浆一样的人儿,脸上还嵌着沙土和黑黑湿湿的血污。冲田任腥臭的血水从自己头上脸上流将下来,单腿退后一步,他眯起一只猫一样的细长眼睛,瞳仁紧紧锁住芹泽,瞄准一条臂膀,托举剑尖,摆准了平青眼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