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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生活处处是惊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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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穿这身样式偏旗袍的贴身长裙刚刚好能够上台,镜中印出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花瓶美人。旁边的小姑娘脸色兴奋,拿出手机对着我咔嚓拍了一张。
我懒得去拦她,拦住这一次,以后还会有,不可能拦得住。我只是在深深地吸气,等待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平复。
如果没有这具美丽的躯壳,我就会是千千万万人中最平凡的一个姑娘,不太聪明,没什么特长,不服管教,人稍微有点贫,性格一般,本性不坏。
然而有了这具躯壳,我就像个身怀巨宝的贫瘠之辈,宝物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卖,于是我还是贫穷,但是这宝物是我身上唯一闪亮的东西,于是我就有一个强烈的渴望,想将这宝物展示出来,面向所有人,然后告诉世人,我是不同的。
我不知道我这想法是好是坏,但这确实是我的信念。这世上有多少人做过明星梦?但大部分人都无法将其付诸实际,我是那个恰好拥有条件与运气的幸运儿,于是我抓住了梦想的尾巴,走上了这条路。这条路不好走,于是我遍体鳞伤。可我渴望舞台,哪怕再小,这也是舞台。
在休息室里坐着,可以听见外面闹哄哄的,热闹得很。我准备得差不多,就看灯光师等人开始做准备工作,而后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修长,穿着贴身的黑西装,一头黑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个半面面具,是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我看着这人愣神,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多年前陪我一起拍MV的陆以航,一身西装,英俊潇洒。
男人步伐优雅,静静走到我面前,而后执起我的手行了一个吻手礼,末了说:“怎样?我这身打扮不错吧。”
我一时愕然,哭笑不得地摇头,“申明远你……”
申明远摘下脸上面具,摇头叹息:“哎呀这西装真不是人穿的,一点也不适合我。”
他把自己嚣张的红发捣鼓成了黑色,又换上这么一身正式的西装,要是端着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气势,不过一放松下来就原形毕露,还是那个轻佻没正形的妖孽。
我被吓了一跳,心情却有点复杂。时隔多年,我将再次和人同台演唱一首《华妆》,可是男主角不再是陆以航,也不可能是陆以航。
今日的舞台,也绝非当日可比,人生境遇当真是奇妙。我竟有些久违的紧张,扯开笑容:“你知道该怎么做么?一会儿可别笑场。”
“怎么可能?” 申明远瞥我一眼,“我还挺专业的。”
他叹了口气,表情像个大音乐家一样胸有成竹:“你这首歌还真的从个方面来说都不差,就是你唱得不算太好。时隔这么久,你还会唱么?”
这家伙还挑剔起我来了,我啼笑皆非,点头,“当然会唱,这首歌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那希望你发挥超常。” 申明远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立直身板,微微低头,又是一个英俊优雅的绅士,眼神温柔表情完美。
我默默地没了言语。
这妖孽在装逼这件事上真的是天赋异禀,让我想起了拥有变脸绝技的陆以航,不过陆以航怎么变似乎都只有那张好人脸,而眼前这家伙要欢脱得多。
不管了,我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其它种种,我懒得管。
外间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申明远走到我面前,执起了我的手。
“出去吧,大明星。” 申明远唇边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风度翩翩。
我轻轻点头,“嗯。”
两人走到舞台后台,而后走了上去。
眼前倏然一黑,而后一亮,我站在台上望下去,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有些人在做自己的事,有些人在关注舞台情况,有人举起酒杯向我示意,是梁宽。
我走到灯光下,微笑了起来,我能听到一些人抽气的声音,数不清的目光砸在我的身上,有若实质。我却觉得自己冷静得出奇,这么些年,我登过无数的台,每时每刻都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这样小的舞台,真的不算什么。
我慢慢举起手中的话筒,面相观众露出一个笑容,“大家好。我是Hilary,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首……”
钢琴声逐渐响起,我笑着把前言续完:“华妆。”
分外熟悉的旋律响起,我边听,边微笑,这首歌我真的一辈子也不会忘。我唱歌不是专业出身,决定录唱片那时整个人简直没有唱功可言,于是就疯狂地练疯狂地练,有时会被音乐总监骂到哭。那时陆以航成了我唯一的支柱,他和我一起陪练,他不厌其烦地帮我纠正各种节奏错误和走音,这首歌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他教我唱的,于是记忆深刻,绝不会忘。
虽然,也已物是人非了。
我闭上眼,伴随着旋律,一句句歌词在我脑中显现出来,而我跟着这种玄妙的感觉开始唱出一句句歌词。我以前唱歌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切如同行云流水一样地吐露出来,毫不费力,似乎它本该如此,我只是一个传声的机器。
我陷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我听不到酒吧里嘈杂的声音,我几乎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真切,全身心地沉浸在了那段奇妙的旋律里,不愿离开。
把我从这个状态里惊醒的是申明远。
他像一个传说中的王子,从遥远的地方踱步而来,半跪在我身前,一手轻轻托起我的手。
他脸上的面具滑落了,我看到了他面具后的眼睛,他的目光狡黠,带着那么一点笑意,目中光华宛然。
我于是恍然大悟,哦,他是申明远,他穿上了绅士的衣服,可他还是那个俏皮的申明远。
我进入状态,微笑着执起了他的手。
一曲完毕,我回到后台,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我坐着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外面似乎吵闹得特别厉害,我听到有人叫“杨汀”,有人似乎想冲进后台但被拦下了,酒吧整个闹成了一锅粥。我听着这些动静,莫名觉得身上发冷,心情变得非常沮丧。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这些后果都是我能够料到的,我应该毫不犹豫地面对,而不是缩在这里发抖,但我觉得冷。
我想找个人说道说道,哪怕是瞎白话呢,也能让我感觉好受点,可惜想了一圈,都没想到合适的人。明大小姐旅行归来,现在没被公务砸死就算不错,我不想去烦她。申明远……还是算了吧,我摸都没摸清楚现在的申明远是啥样的人,梁宽……对了,我后知后觉,梁宽那家伙去哪儿了?
我站起身想出休息室,这时候外面已经不闹腾了,不知道申明远用了什么法子把事件平息了下去,休息室外面也没人堵着了。我站在门边观望了一圈,没在酒吧里看见梁宽,于是戴上墨镜飞快地冲出去,避开所有人冲向酒吧一角申明远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我也只来过一次,位置挺隐秘。申明远刚才走了,应该是回这儿来的,梁宽不在酒吧大厅,没准在这儿也说不准。
我快步走到申明远办公室前,门没关,就虚掩着,于是我很轻松地就把门推开了,办公室内的情景一瞬间尽收眼底。
只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也不算,一个把西装外套扒了,露出红色的衬衫……
总之这是两个貌似西装革履的男人,而第一时间映入我眼帘的,是穿红衬衫的把那个穿黑西装的按在墙上拥吻的画面。
这画面极大程度上挑战了我的世界观,我整个人呆在原地,忘记了移动。
下一刻,黑西装男人似乎反应过来,一拳狠狠揍在红衬衫的腹部,红衬衫闷哼一声往后倒,办公室里发出“碰”地一声响。
梁宽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看见了我,脸色也没多大变化。
捂着肚子爬起来的申明远有些费力地靠在桌上,犹自笑着对我道了声好:“小婷,你来得不太凑巧。”
我僵硬地退后一步,僵硬地说:“抱歉,打扰了。”,而后僵硬地把门关上,最后僵硬地转身离开。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我的世界观,碎了。
我……我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