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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小丑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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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宽和申明远这两个才重见一天的人就掀起了轩然大波……然后,把我拍晕了。
然后呢?其实就没有然后了。
梁宽过来和我谈了一次,言明这是自己的私事,而今天的事情更是一次意外,希望我不要介意,更不要告诉其它人。
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啥,当然是指天画地发誓我绝不做那个大喇叭,绝对不会泄露他的隐私。诚然我这人其实喜欢说话,但不该说的事我还是会烂在心里的,这么多年下来,我至少学会了适时闭嘴。
不过我心里还是痒得慌,这桩意外把我心中涌起的那么一丁点愁死整个的都冲得丁点不剩,空留八卦之火怒燃,于是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梁子……你对申明远有那个意思么?”
梁宽冷哼一声,目中闪过一丝怒意,我看得当即噤声,“我不打扰你了,你别动怒,我这就走。”
梁宽这次明显是被惹毛了,与有愤怒buff加成的梁宽呆一起简直是考验胆魄,我走出梁宽待的包厢,明显地松了口气。
“那家伙很生气?”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过头,是申明远。
他大约是被揍的地方终于不疼了,看上去精神奇好无比,满脸笑意,几乎是容光焕发。我看着他的笑脸觉得有点脸疼,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为好。我固然是个喜欢看梁宽吃瘪的损友,但我和梁宽的交情可比与他的交情深多了,换句话说,如果这两人发生什么事,我会坚决捍卫梁宽。
问题是梁宽被强吻了……这好像,是我管不到的。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蛋疼,虽然我没有蛋那种东西,“你们俩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 申明远不在意地耸肩,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兴奋的笑容,“我看上他了。”
“咳……”
这狂野的告白震得我险些站立不稳,精神虚弱:“你别太直白,我受不住这个。”
直白而又狂野的申明远同志不管这个,双眼发亮,神色兴奋地喋喋不休,“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这家伙变成了这样!严肃禁欲系的精英男,刚好合我的口味!” 他说着把声音放柔,“最妙的是,我们是同类……简直就是上天赐我的机会,不把握住怎么能行。”
我看着他的表情,如果这是在漫画里,那估计这一刻粉红泡泡简直能铺满画纸,这妖孽陷入了深度花痴状态。我深深扶额,“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的同类?”
“气质和感觉。” 申明远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这笑容莫名有种极其欠扁的感觉,以至于我有一种举起拳头杂碎他笑脸的冲动,又深觉自己太冲动,深吸了一口气,“你慢慢纠结……我先撤了,你们俩之间的爱恨情仇纠葛我也管不了……”
我其实还挺好奇他们俩之间的爱恨情仇纠葛的,可惜现在这妖孽段数太高,让我不太招架得了,于是当即决定撤退。
我想撤退,申明远却叫住我,“小婷。”
他的声音太过柔和,简直让我背心发凉,心中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申明远神情殷切地看着我:“你和梁宽关系很好是吧?你能告诉我一些他的爱好之类的吗?我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了解他。”
我:“呵呵。”
……
最后从申明远那里脱身的时候我简直是落荒而逃,一点不想再搀和他们俩的纠结情事和后续,至于我撞见的那一幕,就当大风刮过吧,我自顾尚不暇,实在没这个心力关注他们的事。
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忙活,比如,这份卑微却不易的工作,以及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目光。
我在尘色登台的第二天,网上就有各路人士爆出了“那个因丑闻销声匿迹的杨汀”落魄到在酒吧当驻唱女的新闻。世人爱看明星八卦,更爱看明星丑闻,而这种罕见的明星落魄的戏码简直就是绝了——要知我虽然一直骂名在外,但艳名同样在外,所以我特别理解那些闻讯赶来参观我究竟长啥样或者落魄成啥样的人。
理解不代表我喜欢,我现在每天都要应付一大堆这样乱七八糟的来客,而且酒吧里人一多就容易乱,这些天出了好几起纠纷,索性申明远本事还成,至少能控制这酒吧里的情况,不至于出现什么大乱子。
近期酒吧的客流量出现了一个罕见的小高潮,一般集中在我出场的时间,申明远更是厚道地表示鉴于我为酒吧吸引了大量客源,会给我加分成。金钱的慰藉——哪怕这点钱比起我以前赚的可谓九牛一毛,但再少也是钱啊——让我稍微好受了点,但是我还是压力山大。
按理说我已经历练了这么多年不至于惧怕一个小小舞台下面灼灼的目光,问题是这一次人们地目光实在太灼热了点,让我不太承受得住。
网络上的谩骂、戏谑、嘲讽终究是通过网线传来的文字,我不知道那些攻击我的人是谁,也懒得想他们是谁,他们怎么看我都不代表我就是那样一个人,但是真实的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脸上只有单纯的好奇,有些人看向我的目光里刻着刻骨的淫邪,有些人轻蔑而鄙夷,有些人表情痛快,有些人——这里需要注明的是,极少数的人看着我的表情是失落而惆怅的,那大约就是我为数不多的粉丝了。
我有时在人群中还会看到一些比较熟悉的面孔,多是圈内人,看着看客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我只能苦笑,不想自己的人缘已经差到了如此的地步。
我穿着华丽优美的衣服,化着美艳的妆容,站在舞台上,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受人围观的小丑,又或奇货可居的参展动物,被各色不堪的目光打量着,从各种闲言碎语中捕捉到各种诛心之言,还要保持笑容让所有句子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有各色记者凑上来询问我的近况我的心情我的心路历程我的人生轨迹——真让我恨不得把丫一叉子戳出去。
就这么过了几天,我甚至觉得我患上了轻微的舞台恐惧症——这对一个入行许久的演员来说简直是一件稀奇的事,然而我心理上的厌恶最终导致了生理上的不良反应,具体表现在我每次登台前都觉得头晕,一上台看见那灯光就觉得眼睛不舒服。哪怕我自认为我已经养成了唾面自干的气度,我也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
我的失控发生在一次表演结束后,晚上九点钟。
我照常在休息室卸妆,外面照常有人吵吵闹闹想见我想冲进来诸如此类的——其实每晚都有这样的人,但申明远总能保证这样的人被叉出去,但是一批人走了总有另一批要来,于是每天晚上都不得清闲。
正因如此,我几乎要破天荒地开始抑郁,我为什么没有干脆变成个谁也不理的过气老姑婆。
按常理来说,一个明星红过了,出过风头了,如果不能长久下去,那等待他的就是过气这条路。本来我的人生轨迹也应该是这样,出道第二年像一颗流星一样划过娱乐圈,然后迅速陨落——问题是我陨落到一半,莫名其妙地被人染了色,结果就此停留在星空之中,变暗了,但没消失,而且因为异样的颜色引来各种窥探的目光。
我没继续红下去,但我长久地黑了下去。
如果我不红也不黑,哪怕我现在转行,也不会落到这样举步维艰的地步。
我最近的日子实在过得太憋屈,待在休息室里卸妆的同时都觉得心中有一股狂躁之火顺着心肝直涌到脑子里,弄得我脑门一抽一抽地痛,一手轻轻按住太阳穴揉按。
化妆师小姑娘人不错,看我状态这样,神色有些担忧:“杨姐,你回去好好歇歇吧,这几天你太累了。”
我笑笑,“赚钱不容易啊。”
这世上赚钱当然不容易,做演员看似光鲜,实则辛苦得很,冒着酷暑寒冬在各个摄影场所打转,还有受伤的风险。我现在做的其实不算什么,就是心理压力忒大了点,我当然可以靠别人然后找到更轻松的赚钱的法子,但是我自己选了一条最坎坷的路。
有时候我真认为我是个大写M,擅长自讨苦吃。
就在我情绪低落又烦躁的情况下,外面的嘈杂声突然大了起来,我愕然站起身转过头,只见休息室的门被破开,一个醉汉满脸通红,大声嚷嚷着:“杨汀!”
化妆师小姑娘惊慌失措地想护着我,外面的人不断涌进来,人人都想近距离来“观赏”一下我,凑个热闹也是好的。我嗅到了酒腥味,酒精是欲望最佳的催化剂,于是群情激化,有人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有人开始污言秽语。我周围的空间越来越逼仄,耳边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我开始觉得脑门抽痛得更厉害,呼吸困难,一股郁结之气冲上头,最终演化成深深的愤怒。
我还就见了个鬼了!老娘清清白白没做过一件破事结果在所有人面前就成了千人骑万人压的破鞋!他娘的我招谁惹谁了,我哪怕招惹了人也没招惹这群混蛋!
我的怒气值越来越高,终于在一只咸猪手摸到我肩膀上的时候开始发作,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手打了出去,连带着把想碰我那人整个摔在了地上。我这一下用力过猛,有些发怔,回过神来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醉汉泛红的眼睛以及凶狠的目光。
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被怒气一度压制的理智开始回笼,眼见事态要进一步升级,申明远带着两个身材壮实彪悍的保镖走了进来。两位保镖负责开道,申明远走在后面,末了,他走到我的旁边,环视了一圈周围杂七杂八的人,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眉间却沉淀着怒意:“这里地方小,容不下各位,还请诸位出去,不要侵占我员工的休息空间。”
周围的人当然不服,有人开始高声嚷嚷着什么,申明远充耳不闻,两个保镖开始上前驱散人群。这地方到底窄,两名保镖身形壮硕力气又大,简直如同一道人墙,很快平息了事件,休息室恢复平静。
申明远回头看我,神色有些歉然,“抱歉,害你受惊了。”
“没事。” 我摇摇头,“我想静一会儿。”
他理解地点头,很快出去了。
化妆师小姑娘还在休息室,大大松了口气,又看着我,“杨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我眨眨眼,这话说得实在言不由衷,可是我又能怎么说呢?说我现在很有事?说我觉得我几乎要疯了?说我咬牙切齿恨外面的一干人?说我想不通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TMD难堪?
这些话我说不出来,至少,对着这姑娘我说不出来。
我曾一度以为我已练就了金刚心,结果,我这颗心压根是外酥里嫩的油炸豆腐,外面看着坚硬光鲜,里面软成了一滩水。
我脑中各种思绪轮番地转,忽然听到小姑娘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哭了?”
我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脸,一触手,都是眼泪。
卧槽,又哭了。
我还能再窝囊点么?
我努力地醒鼻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没事,哭着排毒,有利于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