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千华（魔夫记）》但求一梦

8、另有企图

　　对方赤眸一转：“别勉强自己啊。”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实在不想和我在一起就算了，我可不想难为仙子。”

　　“哪里的话，我们那时明明约好了的，难道你想反悔不成？”我又拉住他另一只衣袖：“听说人间有一家酒楼的掌柜在自家院里挖出了尘封千年的古酒，我们也去尝尝好了！”

　　见我这样说，对方眼睫一眨，瞬间换成笑脸，凑过来道：“竟有这种事，那一定要去见识一下啦！”

　　我左手一暖，被他牢牢握住，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被他牵着走到南天门前，高大的白玉牌坊下，意外地站了一对璧人。

　　男的身高八尺二寸，修长俊雅。女子大约高六尺三寸，一袭绛红色留仙裙曳地，裙摆上浓浓淡淡地描了些兰花，世外仙姝一般婀娜优雅。竟是刚刚过来抚弄我琴的那名女子。

　　我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刺痛，看那男子用熟悉的动作替女子理了理耳边碎发，那种温柔呵护的神情态度是我不曾在他身上见过的。

　　阿炎忽然抬起左手，朝那两人挥了挥：“飞廉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我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因为那男子转眸看见他的时候狠狠一愣，而后眼风飞快地向我扫来，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

　　我赶紧抽出被阿炎牵在手心的手，但很快就苦笑了，因为这根本是多余的，飞廉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不过瞬息，很快他就抬首对阿炎道：“你还活着……真是好运气。”

　　阿炎依旧一脸灿烂，忽地他狠狠将我往怀里一带：“我向来运气好，不过这次的事与运气无关。是晴柔仙子温柔良善，不仅将我唤醒，还要陪我去人间品尝美酒。”

　　我轻轻挣扎，没有挣脱，心下揣测如果在南天门这样庄重的地方死命挣扎的话，挣脱一个男子的怀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很容易让人误解我跟他有什么纠纷，到时候双方撕破了脸皮，我和平索要镯子的计划就会破灭。

　　于是我仰首靠近阿炎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这样是没办法激怒飞廉的，你没看见他身边还站着个美人么？他根本不会因为我而生气。”

　　阿炎奸笑，露出尖尖的小獠牙：“那你呢，若是他不在场的话你一定会疯狂地推开我罢。”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难道是泼妇么？你不会觉得我一直是在飞廉面前装淑女吧？”

　　他哈哈大笑，猛地撒了手将我轻轻推开，又摸摸我的脑袋道：“你真是有趣……”

　　他后面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只知道飞廉与那名女子并肩走过我和阿炎身边，却一眼也没有看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硬生生想引起他的注意，却招来他的不屑一顾。

　　虽然事情也许并不是这样，但我心底的卑微已经击败我了。

　　浑浑噩噩来到凡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一路上我都在反思自己，不算惊艳的容貌，平凡稀疏的修为，内向怯懦的性格……这一切都告诉我，我和飞廉是不可能有什么的。

　　“想不到在凡间看天这么黑。”我莫名地感慨了一句。

　　手按云头的阿炎回过头看了看我，忽然柔声道：“傻瓜，现在是晚上。”

　　“是么？”我冲他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竟然叹了一口气，身子挪了过来：“对不起，我承认刚才我是故意的，我只是为上次输给飞廉的事心有不甘，想利用你来气气他。”

　　我侧眸看到他难得认真的眉眼，心里一阵释然：“没关系，上次我还弄伤了你，该说对不起的人其实是我。”顿了顿：“如果没有发生过上次那件事便好了。”

　　谁料他竟然哼了一声：“倘若没有那件事你们之间就会永无嫌隙么？”

　　我微愣，他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难怪都说魔族不好招惹，因为最是翻脸无情。于是小心翼翼道：“如果没有那天的事，你就不会受伤，我和飞廉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般局面，以后一同出去降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他眸光一闪，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我们脚下的祥云飘飘摇摇落在一件事物上，化为一阵轻烟。

　　仔细一看，才发现脚下是一条小舟，我们俩个居然落在了宽阔浩荡的江面上！放眼望去，暗夜滔滔，浑浊的江水深不可测，江面粼光闪烁，似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透过江水窥探着人世间。

　　“你想要荡舟江上对月饮酒吗？好主意。”细细江风拂上面颊，我掐指算出现在刚好是子夜时分，顿时惊道：“糟糕，这么晚那间酒馆一定关门了。”

　　他突然向前走出几步，离我有几分距离：“你真是个傻瓜，我随便用什么借口都可以把你骗出来。”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吗？你……你想做甚？”我后背一寒，眼看周围尽是无底江水，逃都无路可逃，连忙下意识地双手环抱住身体。

　　难道是要……

　　他扑哧一笑：“你不会以为我要非礼你吧？哈哈！”顿了顿，见我还站在原地不敢动，又冲我招了招手：“过来。”

　　那一声“哈哈”严重刺激到了我脆弱的自尊，我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却感到一股冲天的阴气夹杂着水中生物的腥气扑面而来。

　　扭头看了看阿炎，只见他周身被淡淡的红光包围着，那些浓黑的阴气一靠近他就被红光给吞噬了。

　　今夜居然没有月亮，甚至连一颗星辰也不见，幽深的天幕就似裹了一块黑布。

　　“好大的鬼气。”我用衣袖掩住鼻，江水中似乎有大片亡灵在蠢蠢欲动，凡人常说水火无情，这一条长江也不知埋葬过多少枉死的生命，有些亡魂无法摆脱对人世的眷恋，生出一股怨气，就成了怨灵。

　　阴司的神祇们最头疼的就是捉拿这些怨灵，他们平常躲在水中，借江下妖怪的气息和江上活人的气息来隐藏自己，不过有时候也会出来闹事，比如像今晚这样月黑风高、阴气旺盛的晚上。

　　在我正悬想之际，猎猎江风割面，一股凌厉的杀气袭来，我急急往后退了两步，虽然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但我很明确地感觉到那个东西是冲着我来的。

　　阿炎的外衫突然落在我肩上，他双手一紧，用自己的衣服将我裹得严严实实，一股伽南香的味道隐隐约约传来，我心头一跳，几滴江水点在脸上，之前逼仄的杀气瞬间消失了。

　　“对了，你是魔，身上的魔息能吓退鬼魂。”我醒悟过来，一把抓住披在我身上的外衫衣襟：“真好用。”

　　对方没有回答，阴暗的天幕下，隐约可见他的表情严肃，眉头似乎微微拧着，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江的中心突然掀起了两丈余高的巨浪，浪的中心一条巨型黑蛇腾浪而出，三角形的蛇头足足有一座宫殿那么大，两只绿色的眼里放出电光。

　　巨蛇血口大张，正准备吞吃某物，我仔细望了许久，才发现有一艘小舟被刚刚的巨浪掀翻，小舟上有个人影坠入江水中，却又很快冒出头来。

　　我顿时一惊，指着那个人影道：“那里有个小孩，快、快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