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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饮血灵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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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只镯子算是飞廉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
记得去年六月盛夏时节,日神羲和与一位上神爱得死去活来,由于她的心中总是充满火热激情,竟连太阳的温度也随着蹭蹭地升高,这种热量若放到人间必会酿成旱灾,于是只能由天界全盘接收,搞得整个天上如火炉一般,到处都酷热难当,搞得仙友们纷纷怨声载道。
就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我仰仗着有寒玉琼花可以纳凉,便成天窝在殿里的藤椅上睡懒觉,可是有一天飞廉却突然闯进清凉殿把我叫醒。
睁开眼睛,只觉得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他汗流浃背地凑近我,火热的呼吸洒在我脸上,我被他突然贴过来的脸吓了一跳,一下子从藤椅上翻了下去,他却若无其事地把我扶起:“别这么激动……”
我推开他:“激动你个头!”低头看看自己刚换的干净衣服上被他握出巴掌大的一块汗渍,顿时怒从中来:“你的脏手把我新衣服弄脏了。”
他弯眼而笑:“别小家子气,这点洗洗就不脏了。我说,你整天窝在这里足不出户都快要发霉了吧,跟我去人间玩玩。”
我回到藤椅上躺好,把夏被掩到胸口:“人间有什么好玩的,你自己去吧。”
他不折不挠地说:“不行,你必须跟我去。别的男仙都有活泼娇俏的女仙为伴,我可不想到了冬天,整天跟一个死气沉沉的发霉女仙在一起施风降雪。”
我一下子从藤椅上坐了起来,恶狠狠看着他,他亦与我对视,明眸宛如寒星。
最终还是我妥协了,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到了凡间。
他选了长江中下游的一座临江小城,我们在那里赏了一整天的荷,又听了一整晚的戏。菱形的湖面上风吹荷舞,戏台上穿红戴绿的男女戏子依依呀呀地演着才子佳人的戏码,我们走上一座名唤芙君桥的小石桥,在桥头卖藕粉的老婆婆那里要了两碗蜜拌藕粉,一边吃一边观荷赏戏。
女戏子清新圆润的嗓音越过湖面徐徐飘来,几个孩童举着举着花里胡哨的小泥人从我们的身旁跑过,一股脑儿聚到卖藕粉的老婆婆摊子前,叽叽喳喳吵个没停。我从来不知道人间还有这样好听的声音,就连天宫里的仙乐也为之不及。
月影慢悠悠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衬着余味悠长的戏声和天真稚脆的童音,几乎成为我有记忆起红尘中最美的图景。
飞廉吃完自己的那碗藕粉,突然叫我在这里坐着等他。我点点头,一边享用碗里的美味一边看那群聒噪的幼童,慈祥的老婆婆用木勺给他们每人盛了一小碗藕粉,待到他们陆陆续续吃完又一起蹦蹦跳跳地打闹着跑走后,飞廉却还没有回来。
我有些急,猝然想起我们要的藕粉还没给钱,他不会是故意留我在这里结账自己跑回天宫歇息去了吧?我现在口袋里可是一个子儿也没有。
尴尬中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办法来,立刻弯腰偷偷在地上拾了一枚石子,刚念了句咒,颀长的身影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玩味地看着我手里变到一半的石头,笑问:“你在干什么?”
我急忙握起拳头,把那枚一半是石头一半是铜钱的物件遮住,尴尬地咳了一声:“没什么啊,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他在我身边的小竹凳上坐下来:“才这么一会不见我,你就急了?唔,给你带了个东西。”
他把手上一只竹篮递给我,篮里是一个食盒,我打开盒盖,里面有一小碟糕点,形状很是精巧,好像花朵一样,每朵花瓣的中间都有蜜豆裹着枣泥,味道甘香甜糯。
“你跑出去那么久,就是为了买枣豆糕给我?”我低头看着篮里精致喷香的小花糕,很是高兴地问。
“不是。”他信手在食盒里拿了一只小花糕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这是我的晚饭。”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很是怨毒。
他吃完一个,随便把手上的糕点碎屑在衣服上一抹,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体,戴到了我的手上。
有冰凉的触感划过手腕,一枚晶莹剔透的镯子落在我的左腕上,颜色红得像血,转动手腕时甚至能看清镯子里的嫣红水光在跟着我的动作而轻轻流转。
我惊诧地摸了摸它,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飞廉抹抹嘴:“不知道。”
“不知道?”我皱了皱眉。
他看着我,煞有介事地说:“刚才去城里买糕点的时候在路边摊子上买的,我身上只剩几个零碎银子,就挑了个最便宜的,反正不管多贵的东西戴在你手上都是一样效果……”
那只镯子自从他给我戴上后我就再也没有取下过,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件男子送的礼物,还很没出息地暗暗开心了好几天。
吃饱喝足以后还是他付了藕粉钱,后来把我送回清凉殿的也是他。
我之所以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那个几乎夜夜会被汗水冻醒的暑季里,那是我睡得最好的一夜。
我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镯子,再细一看,果然发现刚刚那小仙童塞给我的,正是我自己的那只。
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颤动,是什么时候丢了镯子,我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又是谁捡到了它,捡到的人如何知道这镯子是我的?
难道……是飞廉?
飞廉二字一旦在脑海中闪现,我就止不住心中一悸,连忙四下寻找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然而一个男子却走入了我的视线,他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素白衣衫。
不是飞廉。
“是我啊!”他微微一笑,嗓音沉磁,猛然听来,仿佛有那么一丝熟悉。
我仰首去看他的脸,却在看清他脸上戏谑的表情后愣了愣,手里的水红镯子恍然离手。
居然是阿炎。
他轻易地翻手捞住:“这么不爱惜,你不知道这是世间难寻的血灵石么?”
“什么?”我大吃一惊:“血灵石?”可是飞廉告诉我这是他随便在人间路边的摊子上买来的,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阿炎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可惜:“你竟不知道血灵石?真是暴殄天物。”
我突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冲动,我怎么会不知道,血灵石是仙界宝物,拥有化病消灾、起死回生的奇功。
这样说来,飞廉一直在用自己的血养它,但是他却把它送给了我,还骗我说是不值钱的便宜货……
我突然失态,一把自阿炎手中夺回镯子,转身就走,阿炎却以极快的速度掠到我身前挡住我去路:“你要去哪儿?”
我抬起头,认真凝视他赤红的瞳孔:“请让一下,我有急事。”
他散漫地笑了起来:“那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月初六,是天孙的满月之日,怎么了?”我不解地道。
他用手摸了摸下巴:“看来你还真是从没把我放在心上,你可记得半月之前,你曾答应我,初六这日要陪我喝酒?”
“啊?我有做过这样的承诺么……”我摸了摸脑袋,很不幸地记起了一二。
他一把将我手里的镯子夺了过去:“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
“我怎么会!”手指扯出他的衣袖,我做出一脸赔笑:“阿炎,是叫这个名字吧?你想去哪里喝,喝什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