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千华（魔夫记）》但求一梦

6、偷亲芳泽

　　对方突然转开话题：“没什么。昨晚为什么不陪在我身边，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休息？”

　　我一想到昨晚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禁不住还是有点气，说什么也不肯再搭话了。

　　然而他却神色玩味地望着我，说出了一段令我咂舌的话：“昨日我虽受了重伤，但自己还是可以遁走的。本想装死避过你们的盘问，但你那场雪一下，却差点将我冻死在雪里，我受伤之后魔息暂时不能护体，身体在雪中也无法动弹，只能拼命保持意识清醒，终于等到你返回来……”他说到这里，双眸都隐隐射出两道红光。

　　我的脸倏地一烫，原来他修习的是火系法术，与冰寒相克，我本想用雪护住他，所以悄悄在雪上施了咒术，好令旁人不能靠近，想不到被覆在雪下的他也不能动弹，反而阻碍了他遁走。

　　我还没回过神，他却又道：“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将那些雪撤走，正待怒气发作，不想你却那么温柔待我，不仅解开我的衣袍为我疗伤，还对我的身体又摸又亲……”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瞬间石化！

　　这……我以为他不知道的！

　　我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脑海中却痛不欲生地还原了当时的情形：就在我给他医治过伤口后，他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美好唇形依稀与飞廉有几分相似，我便鬼迷心窍似的偷偷俯下了身子，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脸上快要着火的我急忙绕开话题：“你真的叫阿炎？是干什么的……”

　　他却隐秘地提唇一笑：“你看不出来么，我是罗刹。”

　　“罗刹？”我摇了摇头：“不可能，罗刹以人肉为食，且罗刹一族中男子极丑，而女子甚美。倘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来自夜叉族。”

　　他奇怪地摸了摸下巴：“居然骗不了你。”

　　我道：“你真的以为我是天底下最傻的么，我曾听说魔界夜叉国的国君有一幺子，生下来时左肩有一块赤焰状胎记，人称公子炎，那是你吧？”

　　我指了指他左肩胎记所在的位置：“昨晚我都看见了。”

　　对方见骗不了我，摸了摸下巴道：“你懂得倒多……”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一人之距，聊些有的没的，竟也说了许多。令我颇感吃惊的是：他堂堂一族王子，本该性命娇贵，身为幺子，更是得尽宠溺，昨日居然胆大任性到拿自己的命来诓骗我。

　　聊了一会子以后，大约是彼此都觉得对方也不是那么难以交流，我们相视一笑，正要友善地分道扬镳，他却忽然道：“你身边好像带着酒，不如跟我喝一杯？”

　　我微微一怔，心中也有些应允的念头，但奈何昨夜偷偷下凡，今日若不及时回去的话，连姮娥姐姐也要为我受到牵连，便只好婉拒道：“我是偷偷下来的，天规森严，倘若我不回去的话，恐怕会连累我姐姐，还是改天罢。”

　　他听后也没有强求，而是与我定下他日饮酒之期，我随口说了个下月初六，隐约记得那日我要出来降雪，他欣然允下，便化作一道电光，转瞬消失不见。

　　他走后良久，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和一个夜叉族的魔定下了约定。

　　可我还是想不通，他一个魔族，和朱雀神族出身的飞廉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找他的茬。

　　这次回到天界以后，我开始翻出过去修习过的医书，重新研读，同时把每天除掉外出降雪以外的一半时间都用来练琴，半月过去，琴艺果然精进不少。

　　每天沉浸在修习练琴中的我，居然慢慢淡忘了半月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就连飞廉，也只是在深夜曾入过一次我的梦中。

　　其实，我这样努力地修炼，也不完全是因为我发现了自己的不足，想要不断完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借这样的忙碌来淡忘自己对飞廉的感觉。

　　前不久天君新添了一个孙儿，天君对这个小孙子极为宠爱，下月初六正是这小公子满月的日子，届时九重天上将张灯结彩，各路天神、八方神族以及成群的地仙都会前来庆贺道喜。

　　向来舞姿曼妙的姮娥姐姐早早地就被几位公主约去领舞，连我，也因为最近琴艺精进，而被邀去当个琴师。

　　于是初六那日，我换上一身水蓝色留仙裙，梳起高高的云髻，侍琴给我化了一个据她所说很是惊艳的妆容，尽管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真真切切在镜中看见插金戴银的自己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眼睛周围黑得像是被浓烟熏过，嘴唇红得就如刚刚喝了死孩子的血，这还真是……好惊艳的妆容啊。

　　“最近比较流行浓妆，您看几位天妃还有龙宫的那些娘娘们，哪个不是如此？”侍琴似乎瞧出我的迷惑，连忙涎着脸笑道。

　　我无奈地说：“是么，侍琴你快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怎么觉得右眼皮一直在跳呢，每次我右眼一跳就要坏事，是不是快要赶不上了？”

　　侍琴道：“现在才辰时呢，没有晚，放心罢女仙，你的七弦琴弹得那么好，今天终于有机会让天宫那些上神们瞧瞧了！”

　　我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

　　侍琴替我将头上的宫花正了正：“女仙真美，若非咱们这广寒宫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外人，女仙你指不定会迷倒多少心如止水的上神呢！”

　　我愣了愣，侍琴说的虽然是好话，但是却不知为何，我偏偏没有感觉到一丝喜悦。

　　天宫里花团锦簇，各路仙友脸从四海八荒奔赴而来，个个脸上带着明快的笑意。

　　筵席很快开始，我在繁花掩映的琴台上坐定，起弦奏起一支名叫《碧影》的曲。

　　重重繁花散出甜腻的香气，我用手轻挑琴弦，拨出一个个类似鼓点的乐音，姮娥姐姐就踏着这鼓点声翩然起舞。台下顿时鸦雀无声，隔着层层花影，我隐约看见姮娥姐姐一身的紫衣随风款摆。

　　醉里妖娆，醒时风韵。

　　这样的舞姿足以令山河失色。

　　手指落下，琴音拂起，仿佛桃花开落，春水东流，越发快速的乐曲中有无数个春秋轮回而过。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如雷，我知道，姮娥姐姐曼妙的舞姿又一次令众生倾倒。

　　收了七弦琴，我缓步迈下琴台，刚要把七弦琴交给侍琴，一个身穿绛红色裙子的女子却拦住了我。

　　抬起眸，只见对方明艳的脸上带着锋利笑意，将一只白如嫩笋的手放在我琴弦上：“这位想必就是广寒宫的青霄玉女了，果然是个绝色美人，瞧这一手好琴艺，啧啧。”

　　我疑惑地看着她，十分想把七弦琴从她的手下抽开，我素来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琴，尤其是，陌生人。

　　于是我礼貌问道：“请问姑娘有事吗？”顿了顿：“倘若无事的话，我先告辞了。”言讫，我抱琴转身而去，却听到娇妍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银铃般的笑声忽然让我感到浑身不舒服，她的盈盈笑语中分明带了敌意。

　　不过很快我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到脑后了，姮娥姐姐引我到琼林里休息，这里有很多天族或地界的神仙在聊天，他们或坐或立，神情都十分愉悦，无数美貌的仙娥端着美酒侍立在一旁，姮娥姐姐说那些酒都可以随便取用，于是我端了一杯桃花露，一边赏着琼林里各式各样的罕见奇花一边享用。

　　谁料姮娥姐姐中途被一群气度雍容的少妇邀去琼林的另一边话家常，瞧她们打扮应该是几位神族帝君的夫人，我也不好阻拦，于是只得落单。

　　因为长久居于广寒宫，四海八荒认识的神仙极少，所以没人来跟我聊天，看见周围神仙聊得火热，不禁感到十分眼馋，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我那双渴望说话的眼睛。

　　我兴致寥落地将杯中桃花露饮尽，准备起身回广寒宫去，谁料一个只到我腰际的小仙童突然扑到我身上：“姐姐你是青霄玉女吗？”

　　我点点头，他立刻把一个东西塞进我手心，转身摇摇摆摆地跑远了。

　　我低头一看，手里拿着的竟是一只血红的镯子，和飞廉去年夏天在人间送我的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