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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君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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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我万分惊迷地看着刚刚还暗示我要救他,现在居然自杀了的男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连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怎么办……我盯着阿炎被长发遮住的脸庞,忽然一横心,祭出了七弦琴。
琴放在膝上,抬手刚要弹奏,飞廉欠身拦住我:“你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下场雪埋了他。”
他却说:“没这个必要。”
琴声起,皓雪落,漫天飞扬的鹅毛大雪很快就把地上的血迹掩盖,白茫茫的一切真干净。
飞廉见我不听他话,眉心微皱,隐隐有些情绪,但他还是按捺着怒气把我送回了清凉殿。
记忆里,每一次站在宫殿门口目送他离开,我都不自觉地感到恋恋不舍,可是这一次,我一入清凉殿就进了书房,连送都没送他。
书房里,最靠右的一座书架上,满满的全是医书。我一头扎进这些医书里,在沉重的书堆里拼命翻找。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其间有小仙娥进来喊我用膳,我都没有听见。
深夜三更天,我带着一只药箱,趁着看守宫门的天将打盹的那一会儿功夫,偷偷下了凡间。
夜晚的霍太山幽静而空旷,只有不安的野兽偶尔发出几声嚎叫,漫山遍野都是不畏严寒的苍松翠柏,那些顶着一身积雪的高大树木就好像成群的天将屹立在山间。
我循着白天偷偷留下的记号,找到埋葬阿炎的地方,这里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外表看来一切如常,不知情的人绝不会知道在厚厚的积雪下,正沉眠着一个眸色赤红的男子。
在雪上站定的我开始催动术法,裙摆生风,皓皓积雪瞬间便被掀起,一个修长的人形果然躺在厚厚雪中。
方天画戟横在他的身侧,我将阿炎身上的残雪拂去,把他僵冷的身躯从雪中拖了出来。
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历,但他是魔族这一点却是肯定的,因为我从来没听说过天界有哪位神尊会操纵地狱的冥火。
魔族的生灵和神祇不一样,他们的生命虽然也很长,但并不是无限的,他们也像凡人一样会衰老,会死去,只不过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伸出手放在他的鼻尖下轻探,果然还是没有气息,摆正他的脸庞仔细端详,我忽然觉得有些惋惜。
还那样年轻。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其实白日我已有救他的念头,就在他同我说话的时候,他居然没看出来为了救回对飞廉来说至关重要的那个人,我是一定不会让他死的。
想起飞廉,我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落寞,不错,我喜欢上了飞廉,从很早很早的时候。曾经,我以为飞廉的出现,扭转了我身为霜雪的孤寒命格,我以为他可以让我再也想不起寂寞是一种什么感受。
现在,我终于又回到过去那落寞洪荒的时代了。
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失去他了……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些时候,我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就该珍惜再珍惜。
很多次,我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他在一起,所以从未刻意挽留,但到了今日,我才发现缘分其实很有限,和有些人的快乐时光只有那么点,错过了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老实说,我是个没有什么斗志的女仙,我不懂得什么叫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知道,当我听到他已经有了心上人的那一刻,我就认输了。
我不想争取,也不敢去争取,我不知道倘若我真的通过自己的努力让飞廉忘掉他的心上人爱上我之后,我的心里会不会还那么喜欢他。也许正因为飞廉的重情长情,才令我更加喜欢他喜欢得不可自拔。
或许,他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找到那个女子的骨灰,但我只想尽自己之力为他帮一点忙。
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那么你所做的,唯有看着他活得快乐一些罢了。
一阵晚风袭来,凉透骨髓的寒风将树梢上的积雪纷纷刮落,簌簌的落雪声却把我的神思唤回,低下头,看见阿炎比雪还要苍白的脸色,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来此的目的。
我用了一张转移符,将他稳稳移到青要山中的玉洁泉旁。玉洁泉是一处地热温泉,在冰封霜冻的茫茫雪山中,只有这一处,温暖祥和,没有任何的寒冬肃杀之气。
玉洁泉周围有层层叠叠的树影遮挡,我便放心地解开了阿炎的衣裳。
将他的外衣内衫褪尽后,满是血污的衣服被我丢出好远,生怕污染了这一片祥和之境。
对方冰冷紧致的肌肤就暴露在空气中,我亲自操起针线将他腹部的伤口缝好,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
挽起一捧泉水洗去他嘴角的血污,他俊朗的容貌又开始显山露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质不同的缘故,白日我并未觉得此魔与我的心上人有什么联系,此刻细细一看,居然有七八分相似。
起死回生并不是件容易之事,但若有道德天尊所炼化的九转还魂丹在手就又另当别论了,我从袖袋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金丹,四周扫了一眼,确定没人后飞快塞进他的口中。
半个时辰后,怀中僵冷的躯体仿佛复苏过来,肌肤变得十分温软,我连忙俯身听了心跳,传入耳中的搏动声不急不缓,正常至极。
看来魔族号称打不死的一族当真不是吹牛。
收拾好针线和剪刀后,我走到玉洁泉半里外的冰清阁里休息。冰清阁不大,但里面的香炉蒲团等摆设之物都是极整齐的,香案上的贡品也是新的。
抬起头,只见高台上一尊青霄玉女神像正怀抱七弦,盈盈浅笑。
天君赐我的封号,正是青霄玉女。
神像一袭素衣碧裙,秀发半绾,铸得栩栩如生,一身的远离尘俗之态。
唯一的不足,就是不怎么像我。
由于白天发生了太多意外的事情,而我又为阿炎能不能活下来这件事忧心了整整一天,早就感到浑身疲乏,很快,就倚着神台打起瞌睡,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真的睡着了。一觉醒来,才发现已是夜尽天明。
初初睁眼的那一会儿,我还习惯性地呼唤平日侍候我的小仙娥侍琴,结果半天没人理我,这才完全清醒,恍然明白自己此刻是身在青要山,并不在三重天上的广寒宫清凉殿。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子,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截桂花糖,这糖是哥哥用月宫里一棵粗壮桂树上摇下的桂花所制,每个月他都会不厌其烦地托仙友寄一大包到广寒宫来,但是由于他托付的那位仙友办事效率实在不高,桂花糖每次送到广寒宫时都成了隔夜货,所以有些硬,我嚼的很是吃力。
我就这样一边艰难地啃着桂花糖,一边往玉洁泉走。结果走到玉洁泉一看,发现泉水正在咕咕地冒着热气泡,几片落叶飘在澄澈的水面上,而泉水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手里的桂花糖一下子掉在地上。
那个叫阿炎的到哪儿去了?是醒转过来自己走掉了,还是没来及睁眼看看就被过路的野狗拖走了?
但是,不管真相是这其中的哪一个,我都是最吃亏的那一个。
我偷了道德天尊一颗九转还魂丹,还私自下凡一整夜,浪费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没有睡好觉,屈居在深山古庙里。
结果,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