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千华（魔夫记）》但求一梦

3、伤心的前奏

　　飞廉不答话，眼中神色似乎只有浓浓的关切与笃定，我心神一晃，凝望着他俊朗的眉目，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神往。

　　他的白衣逐渐染上轻微血痕，右手却一把握住我还在挑弦的手。

　　我手腕一转，娴熟地挣脱他的束缚，指法轻易地变幻，勾出泠泠如清泉流淌一般的琴声。藏匿在琴声里的风刀直接没入他的身体，他修长的眉一蹙，却不肯退开一步，反而将长剑插在地上，双掌合起食指相抵，念咒催动法术。

　　这个术法我曾见他使过，名叫寻风助火，是通过风引来火种的一个术法。

　　慌乱和恐惧一齐涌上，因为我是霜雪所化之神，属性偏寒，元神十分惧火，他引来的熊熊火光刚一闪现，我就不由自主地浑身打颤，双手抖得像在筛糠，再也弹不出一个音来。

　　手中的琴怦然落地，我倒退一步，用衣袖挡住眼睛，仅仅是看见那通红的火光，就叫我怕得浑身发抖，飞廉连忙呼风吹散烈火。

　　“火已经灭了。”他的脸色苍白，抓住我的手臂就是一番大骂：“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傻的傻瓜吗？居然敢用这上古禁乐，就你那点道行稍有差池很可能会幻灭的你知不知道！”一边骂好像还一边气得不轻，不停地在喘着粗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看他神色不善，也不敢与他硬顶，只好委委屈屈地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也是想帮你啊，哪里知道会变成这样，你不是很想把那个东西要回来吗？快去看看那个家伙死了没有……”

　　我用手指着委顿在地的男子，拉住飞廉的衣袖就往那儿走，谁料我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左手，忽然感到一片温热黏湿，抓起一看，竟是殷红的血，正在不停地顺着他的手背滑落下来。

　　这才想起他刚刚是受了伤的，心里一下子紧了起来，羞愧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飞廉却反手拽着我走到那男子面前。

　　男子肚子上插着方天画戟，鲜血躺了一地，整个人好似躺在一块鲜红的绸布上。他神色委顿，长发都被汗水浸透黏在脸上，显得异常狼狈。然而细细一看，烨烨赤瞳双秀眉，整张脸竟是异常俊美。

　　由于那个时候我认识的男子不多，对异性的长相想象力十分有限，竟然没有发现，他的五官和飞廉是那么地像。

　　飞廉粗鲁地将他拎起：“东西呢？”

　　他抬起疲弱的双眸望了飞廉一眼，忽然瞥开眼朝我看来：“你问我不说，叫这个女人来问我，我就说。”

　　我听了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步：“你说真的？”

　　飞廉却将我挡在身后：“我们走。”

　　“走？可是那东西……”话未说完，身后的男子突然道：“飞廉，你心上人的骨灰已被我藏在一处极隐秘的地方，如果想要拿回，你就叫你身边的女仙过来问我，否则的话……”

　　我的脚步一顿，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全身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了，从来不怕冷的我第一次感觉到遍体生寒的滋味。

　　热血冲到脑门，又变凉了一股脑儿落下来，一丝丝落寞和哀怨就这样涌上我这颗素来无忧无虑的心中。

　　我还以为……真是可笑，我自认跟他已经熟悉到彼此祖宗八代都一清二楚，想不到，他却连有心上人都没有告诉过我……难怪，他之前会那么愤怒，一个向来只是玩风弄火的文神却跟人拼杀得眼都红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飞廉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拉着我要回天界。

　　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抬头佯装镇定地问：“你心上人的骨灰都在他手上，怎么能走？！”那一刻，我的语气竟然比他还要激动。

　　飞廉脸色有些不自然，却什么也没有对我解释。

　　我自嘲：他凭什么要给我解释，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人家连告诉你都不屑呢，亏你自己还……我努力地告诉自己，晴柔，不要哭。

　　木然地走到男子身旁，发现他的嘴唇血色尽退，先前与飞廉打斗时眼里的那股凌厉气势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现在的他虚弱得仿佛时刻都会死掉。

　　我说：“请你告诉我，骨灰在哪里？”

　　赤眸轻轻转向我，苍白的嘴角渐渐上扬，挑起一个看似无害的笑容：“仙子，我快要死了。”

　　我看了看他的伤口，蹙眉道：“我略懂些医理，但你的伤势我不敢确保一定可以无恙，不过我会尽力。”

　　飞廉却打断道：“不可以！晴柔，你不能救他，他是……”

　　“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他死了，你要去哪里寻你心上人的骨灰？”我略略偏过头，心上人三字说得格外清晰。

　　飞廉的头略略低了下去。

　　其实我知道飞廉想说他是魔，在神仙的价值观里，妖魔属外道，擅自延长魔族的性命是会影响修行的业障。

　　心下倏地涌过一丝异样：难道他把我看得比他心爱的女子还重要吗？

　　不，我狠狠摇头，不要多想。

　　男子打量我一会，突然泛起更加灿烂的笑容，露出左边脸颊上一个浅浅的酒窝：“原来你是广寒宫里的青霄玉女，我叫阿炎，你可要记住了。”

　　说完这句，他就抬起手，吃力地握住插进自己腹部的画戟，我疑惑地打量他：“你想干什么？”

　　“你对自己的医术都不自信，我若是相信你恐怕也只有被折腾死的命。”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卯足了力气，狠狠将方天画戟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那么，不如速死。”男子的身体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

　　“你疯了吗！”惊呆的我扑上去紧紧按住了他的伤口，但伤口已经撕裂，里面温热的血正在以非常的速度汩汩外流，像黄河缺口，又似长江决堤。然而因为外界的寒冷，先前流出来的那些鲜血都迅速冻成了冰坨，我竭力护住他的伤口，然而他的身体却在一阵剧颤之后，突然不动了。

　　我连忙俯身去听他的心跳，却只听到如死的沉寂，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