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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急中生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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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气愤地要爬起来质问他的时候,突然听到阿炎开口道:
“王兄,放了那个小孩。”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我忙从林木的缝隙中望去,只见他的神色端肃,脸上已满是寒霜。
玄服男子的容貌十分俊美,然而却一直冷若冰霜,似乎是不屑一顾地冷哼了一声。
阿炎眸中现出怒意,却不再开口。
“刚才那个女子,是不是仙族?”玄服男子缓缓抬手,指着我所在的矮木丛道。
“我不知道。”阿炎看也不看就答道。
“不知廉耻!”黑影一闪,他竟然打了阿炎一拳,我根本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的手,阿炎就已经中了招,左脸上赫然留下了四道指印。
“你果然同你的母亲一样下贱,竟然招惹仙族女子。”玄服男子鄙薄地道。
我听得十分生气,就算他是阿炎的兄长也不可以这样侮辱别人的母亲,况且认识我这个仙族女子又怎的下贱了?不过这样听来,阿炎与他应当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你不要太过分!”看他的表情,眼里都要射出怒火来了。阿炎用手背擦掉唇角的血丝,冷冷地睨着他的王兄。
我心有余悸,他把我推开莫非是不想把我扯进他们两兄弟的恩怨之中,那么我是不是该就这样悄悄遁走呢?
我正打算遁走,却突然听到玄服男子冷哼一声:“把父王的遗诏交出来。”
“什么遗诏,不在我这里。”阿炎硬气道。
我心里一惊,傻瓜,你的口气那么硬,即便是我听了,都觉得那遗诏肯定在你身上,就是故意不肯拿出来了。
“你以为装傻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么?”玄服男子抬起右手,缓缓指向一边的离珠:“她的眼睛,你很想要吧?”
离珠躺在那个青袍人的手里一动不动,似乎是晕了过去,只见玄服男子并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指尖聚起一道黑气,倏地指向离珠。
阿炎身形一动,红光闪过,方天画戟已握在手中,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出去,堪堪挡住了那道射向离珠右眼的黑色剑气,“锵”的一声,兵器与剑气摩擦出火花无数。
“锵锵锵——”一连数次的兵刃撞击之声在夜风中铮铮作响,玄服男子黑影闪动,不慌不忙地与阿炎交手,他始终不亮出兵器,甚至嘴角边还露出一抹浅显不屑的笑容,而阿炎已经不知被他不经意的格挡击退出去多少次,身上已经落下数道血口子,显得十分吃亏。
我躲在矮木丛里看得心胆俱颤,阿炎的武艺已经不弱,也许还在飞廉之上,但他的王兄一身凌厉杀气显然更高一筹,似乎只要靠得他近一些些都会被伤到。
魔族善武果然不是讹传,我素来恐惧武斗,眼下只想开溜。我猜着阿炎本性不坏,对离珠似乎也很关怀,应当会想办法将她救回来的,更何况他们自家兄弟打斗,不过是意气之争,顶多打得彼此鼻青脸肿也就罢了,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不便干预,他先前将我推开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况且我与他也不熟,非礼勿视。
正想悄无声息遁走,却不料一道红光闪过,短暂地照亮了黑夜,回眸一看只见阿炎与他王兄面对面地对持着。他的王兄背着双手傲然肃立,不仅毫发无损,而且从容淡定。
但阿炎站立之处,却有血珠无声滴落,浑身上下十分狼狈,发髻散开,三尺长发随风飘荡,衣服好似也破了几处,脸上还有一道血痕。我看见他右肩有一处较为显眼的伤痕,从衣服的裂口里竟隐约见到森然白骨,他的右手有些奇怪地垂着,却用左手紧握画戟,而那画戟竟然通体发亮,溢满了赤红色光芒,分明是将自身法力注入戟中的模样,我立即惊了一惊。
这一惊不要紧,我就错失了遁走的最好时机,他的王兄见他这样拼死,终于露出阴狠的面容,目中凶光大盛:“孽种,再不交出遗诏我今日便取你内丹!”
取他内丹?
我听得脑袋一嗡,不敢相信他这句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我平日所知的那个意思。
妖魔修炼都有内丹,这东西十分要紧,但内丹之于妖魔又不一样,妖灵若是被生生取出内丹,可能会就此打回原形,前功尽弃。但是魔族与神族体质相似,神族修炼元神,若元神被毁便要灰飞烟灭,可魔族不练元神,他们修炼内丹,因此内丹又叫做命丹,倘若毁去命丹,恐怕就会像元神被毁一样地身死魂散了。
阿炎却抿唇嗤道:“虞渊,你想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碍着父王的面,你不敢动手,如今却是可以毫无顾忌了,但是父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所以他将遗诏放在一个极隐秘的地方,你永远也不会找到!”
“就算没有遗诏,只要杀了你,国君之位,依然是我的。”虞渊握起了拳头,眼中溢出杀意。
“即便你坐上王位,也要永远背负篡位的骂名。”
我看得着急,他怎么说起这件事来了,这不是摆明着激怒他么?
“咔——”虞渊因为拳头捏得太狠,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暗夜中逐渐起了风,虞渊华丽的玄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中漫溢出黑色的杀气,眼看就要爆发。
阿炎突然低低笑出了声,狠道:“来吧!”
我简直恨不得出去捂住他的嘴,却见他缓缓举起了画戟。
虞渊冷笑:“既然你去意已决,那为兄就送你一程!”
虽然阿炎说话讨厌,但是此刻听到虞渊这句话,竟叫我恶心不已,兄弟相残,居然还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么虚伪无情的话来。
阿炎手持画戟,迎风站立,清湛的赤眸里毫无畏惧,然而仇愤的眼神中却蓦地现出一丝落寞,我的心忽然一紧,想到之前他要我为他抚琴,弹的是她母亲最喜欢的那曲《凤求凰》,他对母亲那么眷念,可他一出生便没有母亲,父亲似乎也已仙逝,兄长又如此冷血无情,为了王位权势不惜要伤害弟弟性命。
他年纪轻轻竟这般可怜,倘若他今日就这样死了,实在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同情心泛滥,或许只是因为我见不得那样落寞的眼神,我在广寒宫独自悟了几千年,一直觉得自己仙生孤独,世间除了哥哥与姮娥姐姐没有几个人真心待我,但是跟阿炎比起来,我似乎已经幸福了太多……
周围黑气大盛,巨大的杀气笼罩过来,我看见虞渊在团团杀气之中祭出了一把周身漆黑的魔剑,我更看见阿炎微微闭上了眼睛,握着画戟的手似乎松了一松。
我心中暗叫糟糕,他欲求死!
心急如焚之际,忽然感到一股鬼气靠近,一只绿色的绣花鞋在我眼前一闪,竟是之前在离珠家见到的女鬼江娘。
原来她一直跟在我们身边,想必先前是敛住了鬼气才瞒过我,她趁着阿炎和虞渊最后一搏的时候,猛地出手去攻击那一直立在虞渊身后抱着离珠的青衣人。
原来她是想趁乱夺走离珠,刹那间我心下一警,顿时生出一计。
顷刻之间,她已用骨鞭将青衣人胸膛穿透,热血迸溅,一击必死。女鬼出手果然狠辣非常,虞渊那青衣手下连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就直直栽倒下去。
见江娘忙抱住离珠,正欲化为青烟遁走,我急忙趁她不注意往她身上打了一个定身咒,接着高声大喊:“你这个放□□鬼,原来阿炎那死鬼把比他性命都要紧的东西交给了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我像个怨妇一般朝江娘扑了过去,同时朝空中扔出一个黄铜风铃,那风铃自己停在空中,无风自动,却引来了相邻城镇海面上的大风,将虞渊召出的黑色杀气吹得一干二净,这样一来,我与江娘拉拉扯扯的景象便清晰地落在了那边正在决斗的虞渊与阿炎眼中。
果然,虞渊听到了我刚刚喊的话,眉头轻动,死死地盯着我与怀抱离珠的江娘。
阿炎也睁开眼睛,惊诧万分地看着我。
江娘被我偷袭捉住,气得脸色铁青,奋力挣扎,奈何中了我的定身咒,一时半会死活也挣脱不开,气得她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厉声道:“贱人,再不放手老娘杀了你!”
我也不顾她的污言秽语,只是牟足了力气表演,我一只手扯着她,另一手指着阿炎:“你这个负心郎,骗走了我的心就想跑么?你跟我山盟海誓的时候你说我比你的命都重要,可是转眼你就跟这个女鬼去鬼混,还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她,今天终于让我抓到这个不要脸的女鬼,我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眼神那叫一个幽怨,说到江娘的时候无比憎恶,然而看着阿炎的时候却是怨恨中又透出一丝丝缠绵不舍,语调也一反平常的温声细语,仿佛嫉妒得都尖了起来,活脱脱就像一个被他无情抛弃之后由爱生恨的怨妇。
幸好我平时没事就喜欢看凡间的话本,对于怨妇的心理活动把握得还算可以,模仿得倒也逼真。
虞渊似乎领悟到我说的那个“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忽地收起了黑色长剑,转身,一步步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