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千华（魔夫记）》但求一梦

14、尸毒

　　我的心头剧烈颤抖起来，抓着江娘衣服的手都渗出了汗水，阿炎猛然反应过来，一划画戟，急忙赶过来：“笨蛋，快离开那里！”

　　虞渊的厉眸一转，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如此在乎这个女子，莫非，遗诏在她的身上？”

　　我急得摇头：“不、不是……应该是在她的身上才对。”忙不迭地去指江娘，因为过分紧张，我没有注意到江娘身上的定身咒已经松动，眼角瞥到一道白光闪过，还不及反应，便感到一股杀气向我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打开结界保护自己，遥远地，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唤，“晴柔”二字还未落地，一股伽南香伴着血腥味突然来到身边，红光一闪，阿炎一把推开我，方天画戟竟被骨鞭甩向数丈之外，钉在一株高大的杨柳树上。

　　我在地上滚了几圈，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时只看到江娘手中握着一截阴森森的骨鞭，骨鞭的那头赫然刺入了阿炎的背脊。

　　鲜红的血液，滴落一地。

　　我惊得捂住嘴，吓得心惊肉跳却强忍住不敢发出声音，刚刚，倘若不是阿炎赶来将我推开，恐怕，此刻我已经死在江娘的骨鞭之下。

　　阿炎闷哼一声，反手将那截没入血肉的骨鞭拔了出来，冷冷对江娘道：“你也想落井下石吗？”

　　江娘柳眉一挑，眉眼间依旧风情无限：“炎公子误会，是那个小贱人胡言乱语诬陷于我，我怎能不对她动手，刚刚我也是无意间伤到了公子你。”

　　我心中一松，好在江娘不打算帮着虞渊，她这样说，也是想撇清自己与阿炎还有遗诏的关系，连她也知道虞渊惹不起，不肯趟这趟浑水了。

　　“炎公子？”阿炎突然低低一笑，笑得无限寒心：“江娘，你见我落难，所以亟不可待地想要与我撇清关系了是么？

　　江娘白了他一眼，叱道：“炎公子这是什么话？我又何时与你有过什么关系？”

　　阿炎苦笑：“好啊，原来你当真薄情至此，我为你而冷落了晴柔，甚至将我族最为要紧之物交给你保管，惹得晴柔吃醋，可你为了保全自己居然不顾我们的昔日恩情，你、你当真是……”他说到悲恸处，竟然按着胸口，呕了一口血出来。

　　我的脸上一烫，他的演技简直比我还要逼真，平日也不知看了多少虐恋情深的话本子。

　　虞渊皱了皱眉头，锋利视线立即转移了江娘的身上。

　　江娘气得柳眉倒竖，指着阿炎破口大骂道：“你少胡说八道，老娘跟你这混蛋有甚么恩情？！你只管陪着这个小贱人胡言乱语去罢，老娘可不奉陪了！”

　　她抱着离珠转身要遁，我生怕她跑了，只留下我与阿炎同虞渊对持，急忙跑到几十步外的柳树下，拔下画戟抛给阿炎：“快拦住她！逼她把遗诏交出来。”

　　阿炎会意，踉跄几步上前接住了画戟，挺身投掷在江娘面前，画戟上承了阿炎的法力，顿时红光大盛，弹出一道水红色的屏障，将江娘的去路阻绝。

　　黑影一闪，竟是虞渊速行上前，想要在阿炎之前夺得遗诏。

　　见虞渊中计，我急忙飞身向阿炎跑去，拉住他的同时又掏出了一张转移符施咒遁走，只余下江娘与虞渊还在那里为了一封根本不存在的“遗诏”而死死缠斗。

　　逃出数千里后，我才敢回身张看，心有余悸地对阿炎道：“刚才真是太险了，没想到真的骗住了他。”

　　因我一直扶着他，可半天也没听到他回复我，不禁奇怪地朝他脸上看了看，却见他脸色惨白，一只手捂住左胸，发黑鲜血在身后落了一路。

　　我惊道：“你的血怎么是黑色？”

　　他终于身子一软，跌落在地上：“江娘的骨鞭上……有尸毒……你先走吧，不必再管我。”

　　我道：“那怎么可以，你为我挡了那一鞭，我又怎能撇下你不顾？”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先前……为什么不遁走？为何……还要救我？”

　　我摸了摸脑袋道：“可能是因为……本仙子慈悲为怀……”

　　他哭笑不得，手指费力地敲在我额头，似乎下了一番决断，蓦地推开了我的搀扶，眼神一转，恶狠狠道：“给我滚，我平生最恨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仙，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诧异地被他推得倒退了几步，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翻脸，难道是我说了那句玩笑话，伤到了他？

　　但是很快，我就没有时间再想下去，因为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尽管用手捂住唇，点点猩红还是从指缝里洒落出来。

　　我要上去看他的伤势，却被他粗暴地抬手喝止：“你不要过来！不要……再碰我……”

　　“砰——”

　　见他话未说完就倒在了地上，我迟疑了一刻，不确定是不是该上前将他救醒，也不明白他又为什么要翻脸无情，但我想了一下，若我不去管他，任他躺在这荒郊野外的话，就算不被虞渊追上，指不定也要被野兽叼走，横竖都是个死路。

　　我终于还是说服自己，将他拖上祥云，带往广寒宫。

　　因为怕被人发现蹊跷，我将他的一身血衣变作一袭杏黄女装，又将他散开的头发胡乱绾成一个女子常梳的双环髻，这样一来，就把他扮成了一个姑娘。

　　眼看就要到三重天了，我匆忙擦掉他唇边的血迹，想不到他换上女装还挺漂亮，看上去就像一个容貌俏丽的小仙女，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以外。

　　路上我遇到几位仙友，他们看到我怀里的阿炎，眼光都有几分怪异，我只得呵呵一笑，假称这是我宫里的小仙子，在凡间喝多了，醉得有些不省人事。

　　那些仙友与我也算不上熟悉，大约不想多管闲事，听我这样解释，哦了一声，便表示理解地点着头去了。

　　我回到清凉殿里，赶忙将阿炎背进书房。

　　可是一进书房，我就愣住了。

　　一抹纤细的倩影正亭亭立在书桌前，认真地整理着桌上散乱的笔墨书册。

　　姮娥姐姐这个时候居然在我书房里！

　　听到声响，桌前的身影微微一动。

　　姮娥姐姐回过头，看到我便是一惊，她一手挽着长袖，另一手伸出一根纤细玉指指着阿炎道：“这是谁？”

　　我连忙支支吾吾地道：“这是……是个姑娘，是我在凡间认识的朋友，嘿嘿……”

　　姮娥姐姐脸色一黑，道：“可这分明是一个男子……”她一脸你要做什么坏事的神色：“晴柔，你什么时候学会对姐姐也要说谎了？”

　　她精致的眉眼里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度，我一下子腿就软了：“姮娥姐姐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实在是……他实在是……”

　　背上的人突然挣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我肩窝里，颜色猩红。

　　姮娥姐姐眉心一蹙：“他受了重伤？”

　　我狠狠点头道：“他中了尸毒，姐姐我能不能待会再对你解释，再不医治他就要不行了……”

　　姮娥姐姐看了我一眼，淡淡地一挥手，紫衫飘飘，已经翩然出了殿去。

　　我如遇大赦，姮娥姐姐一直就像我的亲姐姐般，待我极为照顾，这次，她也宽恕我的欺骗之过了。

　　一个十分保守的女仙居然会把一名魔族男子带回自己家里面，真是件怪事，而这件怪事竟然就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一边为他把脉，一边在心里嘀咕。

　　而我却不得不承认，阿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穿男装的时候英姿勃勃，穿女装扮成大姑娘也毫无压力，长长的睫毛如两把小蒲扇，精致五官在书房昏暗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俊秀。

　　我看着他，慢慢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的身上有两处伤，一处在肩，一处在背，都不是要害，以他身体自身的机能完全不会昏厥过去，但江娘骨鞭上的尸毒存有大量阴气，这股阴浊之气连魔族都受不了，但是这对我来说却并不麻烦，因为我藏在药箱里的霜粉最是能祛除阴浊。

　　我自鼻子里哼了一声：“混蛋，要不是我大发慈悲，你的小命就要送在那里了，居然还敢骂我，叫我滚？”我狠狠剜了躺在桌上的阿炎一眼，因书房里没有床榻，于是只能让他躺在桌上。

　　“从我遇到你开始，就一直倒霉事不断，连飞廉也……我的终生大事都被你毁了，你还我夫君！”我用力将平时看得极为金贵的霜粉重重按到他伤口上，仿佛把怒气都发泄了出来。

　　“可你为什么还要救他呢？”一个温婉清糯的声音突然自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