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千华（魔夫记）》但求一梦

11、离珠遇险

　　“请问，令堂……”我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却被他用极端平静的口气地打断：“嗯，已经离世了。”

　　我的心仿佛被一千棵萝卜击打着，至于为什么是萝卜而不是刀子，那是因为我同身边的这个男子相识还不久之故，但丧母之痛却是世间生灵难过的一道劫难，魔族也一样。

　　我不敢接口再去说些什么，更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不伤害到他受伤的心。

　　他忽然将柳笛横在指间，正反打量了一会儿后漫不经心地道：“在我母亲怀有身孕的时候，遇上了万年一次的时空逆转。魔界的空间与你们神界不同，我们魔生活的地方，是先祖用自己的性命劈开的一处地界，所以每时隔一万年就会发生一些怪事。我母亲正好赶上那次劫难，本来她只要放弃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躲过一劫的，但为了让我同弟弟活下去，她丢了自己的性命，落了个元神寂灭的下场。”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他把脸别了过去，或许是不想让我看见他真正的表情吧，悲伤的表情。
　　我突然觉得眼里的冰化开了一些，有难过的水滴在眼眶里滚动，怎么回事，明明还跟他认识不久的。

　　一滴水落在琴弦上，我因为一直看着他而没有注意到手下的琴身刚刚腾起了一圈纯白的光芒，手指仿佛被莫名的情愫牵引，不由自主地在弦上拨出一串弦音，那琴音却引得阿炎身躯狠狠一震。

　　我顺着那阵奇异的感觉极顺地弹了下去，微笑：“原来是这支曲子……”

　　他木然回首，看着我的表情骤然变换。

　　我按照记忆中的曲谱挑拨琴弦，琴弦下古拙的音调仿佛瞬间清丽起来了，我甚至怀疑弹琴的人不再是我自己，那琴声中有初初相见的惊艳，辗转难言的煎熬，落英缤纷的相思，首次别离的不忍，争执赌气的娇痴，结局分散的绝望……一曲普普通通的《凤求凰》愣是被我弹出了惊艳、甜蜜、相思、痛楚等诸多复杂情愫，分明是一场爱恋完整的过程。

　　我这下是真的信了，有人借了我的手来弹这支曲给阿炎听。

　　最后一个音收尾，我身子一虚，险些从大石头上滑下，桐木琴也脱手坠下，一个有力的臂膀却将我和琴一起揽住，在我耳边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事后，我没有问阿炎，那声谢谢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为他付出一切的母亲说的，但我已感到很满足。

　　待收好了琴，我们决定去找那个天眼通的小丫头，质问她为何要欺骗我们的感情，居然真的一去不复返，害我们俩傻瓜似的等了一夜。

　　我起身就往东南方向走去。

　　阿炎走到我前面说：“不在那边，是西南方向。”

　　“不对啊，我记得她是往那边跑的。”

　　阿炎微微颔首：“我们夜叉的嗅觉非常灵敏，她在这边没错。”

　　我闻言一怔，指着东南方的手微愣：“难道她是故意往反方向跑的，怕我们跟着？”

　　于是我们一前一后向着西南方向走去，一栋栋高楼般的古树森立田陌道路两旁，路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半弯钩月掩身于乌云中狡黠而笑。

　　我对着前方高大的背影问道：“那个，你们夜叉族的王姓是什么？”

　　“柏。”

　　“那你的全名就是柏炎？”顿了顿，夸赞一句：“挺好听的，我以后可以叫你柏炎君吗？”

　　对方施施然道：“不必，你就叫我阿炎。”

　　我道：“为什么？阿炎是你的小名吧，别人如果听见我这样叫你，还以为我和你之间十分熟稔，其实我们也不过才第二次见面。”

　　男子有片刻沉默，隔了半晌突然把头转过来：“你觉得与我在一块很丢脸？呵呵，也是，你们高高在上的神灵哪个愿意与魔为伍。”

　　由于天太黑，我没看清他的表情，那一句“呵呵”真的是太传神了，既有刻意的讥讽，又带着几分不屑的蔑笑，还有一些嫌弃的鄙视……

　　我眸色一敛：“当然不是了。”他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不过觉得称别人为某君更加显得尊重罢了，况且我也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子，才见人家第二面就阿炎阿炎的叫开了。

　　谁料他牙缝里蹦出冷冷的一个字：“哼！”随即转过脸径直向前走。

　　言外之意是：你以为我会信么？

　　我怔了一怔，五千年前当我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时曾极不擅言辞，有时候明明有很多话想解释给别人听，但到了口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因此常常被人误会和欺负，以至于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躲在广寒宫不敢与人打交道。

　　直到如今只需一想起那段岁月，还是会心酸不已。

　　但那毕竟已是过去的晴柔了，如今的我再不会轻易容忍别人对我的歪解，于是狠狠扯住他背后的衣服道：“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矜持的女子，直接呼唤某个男子的小名，无异于直接唤他某郎！而且，你不是叫我晴柔仙子吗？我不过想跟你好好相处罢了。”

　　对方被我过猛的力道拽得后退了半步，秀眉一拧，然后很快松开：“你说，想和我好好相处？”

　　“嗯，你别再乱想了。”

　　对方有一秒钟沉默，转瞬绽出骄阳般的微笑。

　　真是喜怒无常，我抹抹额，不过幸好他笑了。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里路，看到了一户人家的小屋，屋子由青砖砌起，四方立柱，茅草为顶，外观甚是寒酸。

　　我正想问问阿炎这是不是离珠的家，哪知一股阴浊之气扑面而来，我身躯一僵，寒雾缭绕间，四周生气俱灭，连飞蠓小虫都消失不见，先前趁着夜色来来往往的游魂散灵都逃窜得干干净净。

　　一声尖厉的女人笑声从前方的茅屋里传出，接着是一串孩童天真的笑声，在不见月的夜里甚是吓人，我只觉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向我逼来。

　　阿炎横臂挡住我：“看来这丫头还是招来了不该招来的东西，哼，真不省心。”

　　他的手臂带来一股热浪，瞬间解了我周身的阴气，那股压迫感奇迹般地消失了，我一把拂开他的手臂：“这么说离珠就在那个屋子里？”

　　“不错，你在这里等我。”

　　我推开面前篱笆门飞快跑了进去：“快点！”

　　对方眸光一闪，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果断，瞪大了眸子跟上我：“你跑进来干什么？里面的东西阴气奇重，可能是凶灵。”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进来啊，那小丫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怎么斗得过凶灵。”

　　阿炎哼了一声：“她斗不过便罢了，难道我还会输给区区凶灵吗？你不必跟着过来。”

　　“放心，我相信你的本事，就怕你打死凶灵后还不过瘾顺便夺了离珠的眼睛。”

　　“别把我跟那些腌臜的鬼怪混为一谈。”

　　我见他目露愤色，知道自己的话说过分了，也许他根本没有伤害离珠的意思，于是赶紧赔笑道：“那我过来陪陪你还不行吗，要不你自己多寂寞。”

　　“哼，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