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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岸折柳 ...

  •   祥云那头的女孩子好奇地朝我们俩看了一眼,又红着脸别过头去。

      我尴尬笑了两声,挣开他走到女孩身边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离珠。”

      我抓抓头道:“这名字好熟悉,以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对了,你为何这么晚还一个人渡江,江里有很多怨灵啊,虽然你有天眼通,但灵力还未觉醒,搞不好被那些东西拖下去一样很危险的。”

      女孩眸光黯了黯:“我来给我爹抓药,镇上的郎中说,这种药只有城里的仲景堂才能买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透湿的草药来。

      出于好心,我想把她手里的药拿过来看看,顺便了解一下她爹的病情,谁料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小姑娘很提防地把那包药藏进怀里,抬头问我:“你是什么妖怪?”

      我气得吐血:“这话好伤人……”

      阿炎蔑笑一声。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在我们神仙界,一向视妖魔为外道,是很不屑的,就连凡人也拿妖魔小丑来贬低人。不过反过来想想,也不是所有妖魔都是恶的,更何况众生平等,这确实对它们很不公平。

      意识到说错了话,我赶紧收起受伤的表情,很认真地对离珠说:“虽然我不是妖怪,不过也差不多。对了,我的名字叫晴柔。”

      离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我到底是什么,只是道:“那他呢?”眼神飘向阿炎那边。

      我说:“他叫阿炎,你叫他炎哥哥就行。”

      阿炎转头道:“不要随便乱说。”

      我奇道:“难道不是吗?那该叫你什么,炎叔叔,炎爷爷,还是炎公公?”

      女孩扑哧一笑,阿炎也有些无奈,我看见他嘴角微微扬了扬,但很快又平复下去:“随便你吧,真是拿你没法。”

      言词间,祥云已经穿过了江面,在岸边生满野草的土地上落了下来。我这才发现,江的这边全然不同于对岸灯火阑珊的城市景象,这边林木参天,农田片片,田间阡陌交错相通,俨然是乡下嘛。

      离珠对阿炎点了点头,道:“麻烦你在此等我,我先回家把药送给我爹,然后就来借你用眼睛。”

      “嗯。”阿炎应了一声,没有反对。

      我见周围一片漆黑,路边参天的古木成排,远远望去犹如重重鬼影,加上又值夜深,路上行人几乎没有。出于好意,觉得让小女孩一个人走总有些不大放心,便说道:“现在黑灯瞎火的,怪不安全,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

      谁知那女孩却吓得面色一慌,赶紧摆手道:“不用了!”话音还未落,已经一溜烟跑远。

      我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奇怪,她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夜路不会怕吗?”寻常的女孩都巴不得天黑时有人护送吧。

      阿炎道:“她是怕将什么怪东西引回家里罢。”

      “怪东西?”我起初没有听懂,然而一思索就猝然明白过来:“是说我们吗?”

      阿炎淡然颔首:“她一直认为自己有阴阳眼,恐怕从小就见惯了鬼怪,那些东西为了得到她的右眼定是没少给她的家人惹过麻烦。”

      我恍然大悟:“说的也是,普通的凡人根本敌不过鬼怪,难怪被吓怕了不敢再带我们回去。那丫头,倒还真是坚强。”

      姮娥姐姐一直对我说,人类是脆弱的生灵,不仅胆子小而且心灵脆弱,有时候一抹游魂就能把他们吓死,但他们又出奇地强大,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连癫魔恶鬼都能制服。

      我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阿炎立在村口垂柳下,月白的袍子不时被风吹起,他今天束了发,昂然的背影英姿勃勃,颇令人向往。

      大约是等得无聊,他伸手在树上折了一根柳枝下来,放在手上反复把玩。

      我心念一动,说道:“会做柳笛么?”

      对方转过头,老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我教你。”我伸出右手:“把柳枝给我。”

      他看了看我的手,迟疑了片刻,才将柳枝递过来。

      我往左侧挪了挪身体,腾出一角平滑的石头来:“过来坐着看吧。”

      他真的走过来,坐在了我旁边。

      一阵淡淡的伽南香传来,我把柳枝伸到两人中间,问道:“身上有刀子么?”

      “要刀子作甚?”

      我指着柳枝说:“把前端切掉一些,刀口一定要齐整。”

      他忽地一笑:“那不用刀子也行。”于是从我手里取过柳枝,指尖一划,只见一道红光一闪,柳枝顶端居然真的断下一截来,我拿过来一看,切面平滑而完美。

      “真厉害啊你。”

      对方展颜一笑,甚是耀眼:“那是当然。”

      我将柳枝放在手上拧了一会儿,使青色的树皮微微松动,然后猛力一下,把树皮褪出树枝,一管柳笛就乖巧地呈现在手中,我将手抬高,轻笑道:“完美吧!接下来随便怎么吹都可以了。”

      阿炎把柳笛取过去正反打量了一下,问道:“这个就这样吹么,不需要钻孔?”

      我在他手臂上轻敲一记:“你真笨,柳笛当然就是这样的了,还钻孔,你以为是竹笛么!”

      对方赤红的眸子微闪,似是一片赤色湖水有了波动,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过分亲昵了,只因寻常在广寒宫和恒娥姐姐她们随意打闹习惯了,刚刚居然忘记对方是一男子。

      正在尴尬时,阿炎却展露出无邪的笑容,将我做的柳笛凑到唇边,呜呜的吹了两声。

      银月渐渐破出云层,我看见他清澈的眼神,猝然感到轻松自在。

      他显然不懂音律,就那么随心乱吹,吹出来的声音不成调子,一会儿像耕牛低吼,一会又尖厉厉的像雏鸡的尖叫,虽然根本谈不上好听,但却仿佛一阵清风入怀,吹散了我心底纠缠多日的雾霾。

      过了片刻,他似乎吹累了,歇下来瞧了瞧我。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引得我扑哧一笑,本能地用衣袖去擦他的唇:“嘴唇都吹绿了。”

      肌肤与之相触的那一刻,一股暖流通过指尖涌入身体,我猛地醒悟,迅即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捉住。

      他握住我的腕子,仿佛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般,莞尔道:“帮我擦擦。”

      我微怔,红着脸夺回手,却依言掏出手绢递给他:“拿去。”

      他拿着我的手绢在嘴上一通乱抹,我那绣着芙蕖的素底手绢很快就沾满了青色的树汁。

      我有些心疼地道:“洗干净再还我。”

      “嗯。”

      难得的没有反对。

      心头突然一颤,月光下,清楚地看到对方粲然的眼眸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那是破开黑暗的光明。

      阿炎一脸恬静,突然问我:“你的琴弹得很好罢?”

      “一般而已。”我虚伪地客气了一句,其实心底欢快地认同了他的说法。

      “能不能弹给我听。”

      我微怔:“当然可以,不过,是现在就弹吗?”

      “嗯。”

      “好吧。”我唤出自己的七弦琴,架在腿上:“想听哪支曲子?”

      “我不知道,你来定。”

      “嗯,那就卧龙吟怎样?”我手指一动,此曲起弦低沉,从头至尾都平缓持重,稳操胜券,我弹了不到一半就被叫停。

      “不是这首。”

      “不是?你不喜欢这个曲风?那我们换一个。”我起弦再奏,这一曲洞庭秋思晦涩往复,颇具禅意,可惜我自己也听不懂,不知阿炎是不是听出我只知弹法而不通曲意,又叫停了我。

      如此这般,我接连弹了八支曲子他都说不对,搞得我异常心虚,可他的神情又不像是故意的,只好道:“是我弹得不好吗?”

      “不是。”阿炎眼神晦暗:“没有其它意蕴的吗?”

      “这个……”我凝想了一会,望住他道:“你是在找一首以前听过的曲子吗?”

      他身躯微颤,仿佛被我的话击中。

      对方突然唤了我的名字:“晴柔,琴声可以诉说情愫对么?”

      我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沉磁的声音听似漫不经心:“在我小的时候,父君时常对着母亲的画像独自弹一支曲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是,他每次弹过都会神情悲怆,然后大醉一场。”

      我眼神一滞,竟然是这样吗,能够弹琴弹到神情悲惨,以至于在儿子幼小的心里留下阴影,想必他父亲所弹的一定是什么妖邪的曲调吧……等等,他刚刚说,是对着他母亲的画像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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