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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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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忖糟糕,真怕他当场拆穿我,好在他没有这么做。
夜里,我趴在榻上哼哼唧唧的惨叫,巧蝶耐心的端着碗鸡汤饭一勺一勺的喂我,见我呲牙咧嘴的,又忙温柔安慰着:“已经上了药膏了,忍一忍,明儿就不那么痛了。”
“身子也许不痛了,心里却痛得很。”我将下巴搁在棉花锦枕上,垂下眸子低低的说,这样难过的声音就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从挨打到现在,我的心情都好像遭人背叛似的一直低落。
“傻丫头,还在怪铭儿吗?”巧蝶抚着我的小脑袋,见我也不吭气,又轻叹说:“你以为鞭子打在你身上,你哥不心疼吗,他是没有办法啊,如果让老太君身边的绿漪来拿鞭子,恐怕现在你的小屁股都开了花,哪只是几道血痕这样容易?”
我猛地转头,迎上巧蝶早为我准备好的温柔微笑,这句解释,像一阵清雅的春风,拂过我火撩似的心口,身体没那么痛了,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静默片刻,又小声嘟哝着问:“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这倔性子,他要是来了,你还不跟他闹上了?你一屁股的伤,他就怕你疼。”
这日夜里,我只能惨兮兮的趴着入睡,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一阵低低细细的耳语,有男有女,时远时近,如梦似幻,我懒懒的张眼瞧了瞧,朦胧中看见白桃似乎正端着一盆水在拧着帕子,水声淅淅沥沥的落在盆子里,格外清脆好听,我太困,又在这阵水声中闭起眼睛睡了过去,一会儿,有人掀开我的底裙,小屁股光溜溜的露在外面,微风轻扫,有些刺痒,一块沾着水的帛斤轻轻覆在我的伤口上,竟十分的清凉,仿佛极热的时候跳进了冰湖,一下子扫走了那些扰人的火辣辣,教人舒服惬意……
一觉睡到天光,醒来时房间十分亮堂,照得人刺眼,日头已爬上三竿。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可以翻身坐下了,枕头边突然多了一包淡紫色锦布包裹的小盒子,打开一瞧,香味儿四溢,原来是一盒海棠桂花糕,打哪来的?
白桃端着膳食进了门来,瞧见我醒来,嘴角一弯,笑吟吟的,那笑容中又多出了一份郑重的感激。
“瞧你,太客气了,还送我一盒糕点。”我拿起一块就往嘴里送,香软糯甜立刻席卷了整个味蕾,味道美上了天。
白桃忙诚实的摇头:“即便奴婢有那个心,也没有银两买这个送给七姑娘啊,这个是二少爷一大早就去了白蜜轩给您买的。”
“什么……?”我不置信的眨了一下眼。
白桃拢过来,又说:“可不是,昨晚二少爷担心你,等你睡着了特用了薄荷水给您冷敷伤口,今日就好多了吧?”
噗的一下糕点沫子飞撒出来,又很惊诧的看着白桃,白桃也很惊诧的瞧着我,不懂我为何如此激动。
“昨儿夜里原来是他啊……我还以为是你呢。”热气一下蒸腾上脸颊,忍不住恨恨的嘀咕:“又趁我睡着把我看光了,死流氓,臭流氓!”
惹笑了白桃,她打趣的说:“二少爷可是你亲哥哥,有什么他不能看的呢?”
“当然不能看了!”我正颜厉色脱口反驳:“谁是我哥哥了,俺是独生子女!”我还是没办法完全融入“纪桓若”这个身份。
白桃惊了惊,随即又逗我:“那成,他把你看光了,等你长大嫁给他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他是我哥!”这个身体可是纪桓若的,与他流着相同的血。
白桃被我说的有点儿犯晕,我自己也犯起晕来,但看着窗外片片悠闲的白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又是一个闲暇的午后,我闷得发慌,差人给我找了毽子这样的小玩意,就选在云堂前的空院子里自个儿踢了起来,院子一边栽了颗很大很有年份的桐树,枝桠茂密挡了半边天,正好遮住阳光,免得刺眼。
路过云堂长廊的两个人打住步子,站在那儿观望了好一会儿,我停下来,只见龙邺顼和纪邺铭并肩站在一起,双双看过来。
“要不要一起玩儿啊?”我拿着毽子冲他们摆手,招呼他们一道加入。
那两人从廊子里走下阶,绕到我这边,龙邺顼却摆手笑说:“罢了,姑娘家的玩意,我可玩不来。”
纪邺铭不等我开口,也立刻摆头,好似很不屑跟我这个小丫头为伍似的。
我皱眉,转过身子去:“你们都走吧,我自己踢。”
“七妹妹别生气。”龙邺顼笑着,将毽子扔给我:“不如你来踢,我们来给你数,看看你能一回踢多少个。”
“好呀!”我很得意:“让你们瞧瞧我的厉害。”
两个如玉少年围着个粉裙绿袄的小姑娘,数数的声音朗朗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
……
真有点儿像《婉君表妹》里,伯健叔豪与小婉君在园子里踢毽子的那一幕。
踢着踢着,小婉君就长大了,接着那毽子翩然一转身,明眸似水,绿鬓如云。如果我的长大,也能这样唯美该多好,只可惜,这接档与那婉君表妹里的多少有点儿出入。
午后,南院书房。
“叮”一声脆响,蓝底青花的古董瓶子被飞来的毽子不幸射中,歪身摔倒在地上,发出更为巨大的“哐当”声。
“纪桓若!!”一声怒意又满是磁性的男声自梢间传来,我忙捡起毽子,猫身跑了出去,撞到一个人,“哎哟,小心点……哦,原来是七姑娘,这么慌慌张张是要赶去哪儿呢?”
那丰乳肥臀的女子冲我娇笑着,我瞧着她,淡淡答:“没什么,不过要回自个儿的房间罢了。”
她略低颔首,简单的一个动作,却百媚横生,她转过身子扭动着腰肢,像是风里的弱柳,盈盈弄姿。风骚味儿,我从鼻孔里不屑的一哼,朝那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脚步声蹬蹬,从回廊到北院,又从北院到凝梅居,一路都响遍了,向强盗一样闯进门来的我,将正在案头做女红的白桃给吓了一跳,见我手里摆弄着毽子,又伸个脑袋往门前探了探,问:“今儿个又打破了二少爷书房的花瓶吗?你怎么不像往常一样躲起来,不怕二少爷追来了吗?”
我哼哼笑了笑,一边是心存侥幸,被他抓到又是一顿赫赫严厉的训斥,可一边又是感到愤愤不安,仿佛心里装了一个小鼓,不知是谁拿起梆子莫名其妙的乱打一气,敲得我心烦,却又找不到缘由。
“他哪有功夫来找我,八成又给那个臭榴莲给迷住啦。”我被白桃牵到梳妆台前,她要为我重新梳理跑乱的发辫。
白桃奇怪的笑笑:“瞧你这么生气,准是又在吃醋了。”
“谁吃醋了,为什么要吃醋,我又没吃饱了撑着,还要靠吃点醋来消化消化?”
“是,是。七姑娘没吃二少爷的醋,算奴婢多嘴了,好吗?”白桃的笑容更明媚,轻轻摆了摆头,有些无可奈何,我想着白桃的话,心里那小鼓敲得更响,教人片刻不得安宁。
白桃功夫手艺好,一会儿功夫就为我梳好了少女式的蝴蝶双髻,我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蛋儿,想起八年前看妈一本正经的笑言:谁说七姑娘丑啦,七姑娘可是个美人胚子呢。
还真让看妈给瞧准了。这些年的成长期,变化倒是不小,圆圆的脸蛋不知几时长出了小尖下巴,矮矮的鼻头也不甘示弱的挺立起来,眉下星眸顾盼,樱桃小嘴,唇红齿白。原本很不出众的五官,就像那不起眼的花苞,一年一年的竞相绽放,不负期盼,终于开出美丽的花朵,就连与父亲时常来往的刘尚书,一日也瞧着我叹不住:纪家有女初长成,竟有倾国倾城色。
难道那些赞美都是假的,难道那些艳羡的目光,那些美好的说辞,都是幻象?那为什么纪邺铭从来不曾夸过我?仿佛,根本看不到这样的蜕变。
我托着腮帮子,忽然气呼呼的问:“我和那个臭榴莲,谁更漂亮?”
白桃用“还不承认在吃醋”的眼神瞧了瞧我,又说:“七姑娘拿自己跟她比,那怎么能比呢,俏莲不过是个下人,不管哪一方面都不能与您并提呢。”
“哦,是吗……也对!臭榴莲,不过就是胸部丰满一点,臀部翘一点,眼神狐媚一点儿……”我说着拍案而起:“可纪邺铭还就吃她这一套!”
再左瞧右看的打量自己,脸蛋儿是变漂亮了,可身材除了长高了个子,其余几乎毫无发展,已经快满十四岁,前面却像是荷包蛋,后面像是洗衣板,仍是细胳膊细腿,整一个小萝莉;啊啊啊,我抱住脑袋,本以为二次重生,这一世有望由级别B变成级别D,没想到摊上这么个发育迟缓的身子,如今连B已是望尘莫及,唯有仰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