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看吧看吧……”三奶奶见我自己承认了，忙急着将这趟子浑水从她儿子身上撇清，尖细着声音大声的囔囔开，恨不得敲锣打鼓，生怕堂上有人没有听见：“我没猜错吧，就是这七姑娘，也就只有她！她竟还大着胆子无法无天，唆使我儿子使坏。”说着说着，假惺惺的抹起没有一点儿泪花的眼角，转身跪上去前，哽咽起来：“老太君，您可要为我做主，为我儿子做主，七姑娘见过儿刚从宝灵寺回来，很多东西都不大懂，便欺负到他头上来，妾身我……”说也不说了，只匍匐下身子，微微颤动，老太君叹了叹，当初叫纪邺过去宝灵寺的，也算是她的意思，怎的不心软？丝毫不提惩罚一事，只叫三奶奶带了纪邺过先下堂去，剩下的，她来处理。
一向胆小如鼠的巧蝶，为了女儿也壮大了胆子站出来，跪在那太君面前，低低的说：“是婢妾没有教好若儿，请您惩罚婢妾，还望太君看在若儿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她这次。”
“惩罚你是必定的！”老太君发话了，面对巧蝶永远都是那副厌厌不满的模样：“你素日宠她宠惯了，把她宠成了这副蛮性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竟连穆先生也敢作弄，真是慈母多败儿！！”
我听了不爽：“一人做事一人当，罚我就行了，罚我娘做什么？？”
老太君一脸的皱纹又挤多出一倍来，正要怒斥，纪邺铭上前挨着我们母女俩也跪了下来，道：“小若今日如此调皮不懂规矩，身为兄长，我也有责任，还请祖奶奶连同孙儿一并惩罚。”
纪邺铭果然是我们几个当中说话最有分量的，看着他，老太君就连眼神都变了，凶残渐褪，稍稍缓和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又指着我，连连摇头说：“老身真不明白，都是同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你要是有你哥哥的十分之一，老身心里就宽慰啦。”
我暗暗白了太君一眼，风凉话！莫说是十分之一，就是我和纪邺铭如出一辙，她照样能鸡蛋里面挑骨头，谁叫我是巧蝶生的女儿。
一直淡看这一幕的龙邺顼，也向老太君请了嘴，说：“七妹妹虽顽皮，但依孙儿看，她定也不会无端如此，不如先问问她原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邺顼才说完，大奶奶便又气又急的暗递着眼神，显然很不理解儿子为什么会帮她死对头的女儿说话。但这一切大奶奶不敢轻易表露，这些神色细微的变化，不过都落在了我的眼里，觉得真是有趣。
老太君也想将事情彻底弄个明白，朝我一点头：“说吧。”
我冷眼瞧着那穆叉叉，一字一句说：“穆师傅身为师长，本该以身为教，原以为穆师傅教人以孔孟仁义，是一个仁慈祥和之人，不料竟如市井女子一般尖酸刻薄，只因茶水温度稍有不适，便打翻了茶盏，将热茶泼到了白桃手上，一个大男人，竟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我看不过眼，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惩罚惩罚他。”
“诶，你这话真是……你这话真是……”
我颇为得意的瞧着挂不住面子的穆叉叉，只见他恼羞成怒，几乎气的跺脚，冲着我嘴里直念叨：“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不可教也……”
大奶奶想法子也要把我往死里整，精明的接话说：“你这臭丫头懂个什么！居然敢对穆先生用‘惩罚’二字，简直不知死活，穆先生乃是予宗年元辰皇帝的御用大学士，身份是何等的尊贵，白桃那丫头伺候先生不上心，本就该受到重罚，你堂堂纪家的七小姐，竟与那些下作人混迹为伍，简直是自贱身份而不自知。”
“哼。”我冷笑，也不惧她，又说：“你本是媳妇里面少当家的，就该有容人之量，上和下睦，你却整天想着挑拨这个排挤那个，你难道就不是在自贱身份？”
说罢，堂上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四面八方涌来的，全是惊叹惊奇，就连老太君也一语不发的看着我，目光像把利刃，直戳我心里去，我的心噗噗直跳，乱作一团：一个五岁的小不点说出这样的话来，叫人听了不奇怪才怪呢。
大奶奶回过神来，往前一步，高扬起手，一掌下去，啪的一声格外响亮，可想而知这巴掌她扇得有多重，几乎是拼着全部的泄恨劲头给下的手，我被扇得脑袋发了麻，耳边嗡嗡作响，伸舌头舔了舔，尝到一股腥甜；抬眼看着她，无声而愤恨：今日形势不允许，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臭娘们你就等着吧，待到老子年轻力壮你色衰体弱之时，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巧蝶上前抱住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淌，恳求大奶奶饶了我，纪邺铭脸色也垮得厉害，看着大奶奶，眼神很冷很寒：“小若只是个孩子，就算再有什么不是，大娘也不该下如此重手。小若口没遮拦，不过童言无忌罢了，大娘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较起真来……？”
大奶奶如何肯买纪邺铭的帐，呵的怪笑一声，说：“怎么是较真，你怎么这么看我，我不过是看王爷素日甚少理会这个女儿，巧蝶妹妹和你也不懂得管教，这才出手，代王爷好生教教七姑娘而已。”
“罢了罢了，都别闹了。”老太君手里的虎头杖咚咚落在地面上敲得两响，不管谁对谁错，在外人面前起内讧搞窝里反，始终面子上是挂不住的事，言归正传，目光又瞧到穆先生这儿来，动了动嘴，正要组织语言，龙邺顼却抢在了前头，一脸春风般的微笑，对穆叉叉道：“看来只是个误会，我家七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儿，哪知道先生您曾任过御用大学士，不过白桃丫头平日照顾她惯了，难免生出感情，小孩子心性，便胡闹了这一场，如今她也挨了巴掌，算是吃到了苦头，先生您看……？”
我心里暗笑，这话穆叉叉听了，心里肯定不爽，龙邺顼这不是在暗讽他空有学士之名？穆叉叉若是非要惩罚我，便是不顾身份要跟我一个小娃儿计较了；若是就此作罢，他该有多不甘心，穆叉叉最后决定维持风度，眉眼间挤出一点难看的笑，睁着白眼说那瞎话：“也罢，也罢了，老夫也没当真往心里去……”
原本事情就这样囫囵的过去，哪知这时四姐纪梓霂突然上前一步，朝老太君先是一作礼，又说：“穆先生所言传身教之物，孙女儿愚笨，恐学不来，往后请恕孙女儿无法去勤墨阁念书了。”说罢，掉头就走，要多帅有多帅，大奶奶面上红橙黄绿紫，各种变幻，又忙跪倒在太君面前，支支吾吾的解释说：“我看梓霂这孩子今日是闹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那……妾身先去看看她，望太君原谅。”说罢牵了纪俞凤急匆匆的就往门口走。
纪梓霂这潇洒一走，却害惨了我。
原本龙邺顼为穆叉叉搭好的台阶，这下子全被我那四姐给拆了，任穆叉叉再怎么厚脸皮，这会儿面子里子也全给崩坏了，就连老太君也沉吟下来，神色颇为尴尬，这么一闹，这个穆叉叉八成在天涛府里是留不住了，可他毕竟是个有名望声威的人，纪家的声誉不能在他那儿落下话柄。
老太君合了一下眼皮，声音里透着些疲乏，口气却很坚定，说：“今日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这七丫头的不是，就当着穆师傅您的面儿，老身便要好生管教管教这丫头。”说话当口，已雷厉风行的招呼丫头看妈的送来了家法：木板和细鞭子。
我心里一个咯噔，咬牙切齿的憋红了脸：这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啊。但要我在这个穆叉叉面前挨鞭子，我决计不干，只好寻求援助，转头仰面，看了看纪邺铭。
纪邺铭上前一步，挡在我前面，我舒了一口气，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哥哥，哪舍得见死不救，可纪邺铭一开口，差点没让我喷血，他居然向老太君自动请缨：“请祖奶奶准许让孙儿来亲惩小若。”
老太君非常赞同，做哥哥的亲自鞭罚妹妹，比起仆从自然更有分量，这穆先生的台阶搭得是越牢靠越好，彼此方能下台。让我吃惊的是，巧蝶也温顺的点头，从她忧心不已的面上竟寻到一丝安然。
“纪邺铭，我看错你了！！”我被人按在木板子上，不忘转头愤愤大喊，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稀里糊涂的那么感动了一把；原来到了关键时刻，他还不是选择毫不犹豫的牺牲了我，以换来太君对他更多的荣宠？
“你给我住嘴！”他冷冷的看着我，高举起手中的鞭子，几下几下的落在我的小屁股上，小屁股一抽一抽的，痛得要命，眼泪鼻涕口水不由自主的糊了满脸，嘴里还稀里哗啦的乱喊乱叫：“混蛋纪邺铭！我记住你了……”
“还敢顶嘴！给老身狠狠的打！”
……
老太君霍然起身，气势凌厉，穆叉叉的面上终于渐显出得意，眼看着这鞭子抽的他心里是格外的舒坦。我咬紧牙齿，乱骂一气，为了最后那点儿面子，就是不肯喊一个“痛”字，可实际上痛的要命，快不能忍受，心里灵光一显，何不装死装晕。说干就干，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趴在木板子上一动不动，最先听到是巧蝶的哭声，她最老实善良，所以最先上当，我叹了叹，真对不住她。而后按着我的几双手终于松开，我被纪邺铭抱下了木板，听见他焦急的喊我名字，就连太君都凑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场面又变得混乱起来，我忍不住很想瞧瞧他们都被我骗成了什么样子，偷偷将眼睛张开一条小缝，不巧这一眼，正与纪邺铭的目光对个正着，我赶忙重新闭上，感到纪邺铭抱着我的手臂明显僵了一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