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国卿城》西楚云岫

20、第二十章

　　洛廷轩如约退了兵，而且也不再提免除贡银一事，既然如此，高陵渊亦没有理由再打这场仗。于是乎，在两国民众的眼里这件事情似乎从来未曾发生过，当然这只是在普通民众的眼里，至于在地下赌场里的赌徒眼里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无论是赌哪方赢的人都傻了眼，而且谁都不承认自己输了。
　　赌徒甲：“我觉得是咱们皇帝赢了，你看那祺国的皇帝还不是得每年给我们上贡银两吗。真是的，还跟我争，给钱给钱啊。”
　　赌徒乙：“什么给你钱啊，明明该你给我钱好不好，一看你就是一个消息不灵通的人，你还真以为咱们皇帝就这么赢了啊，嘿嘿，怎么可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那祺国皇帝跑过来不打又回去了。你们不知道啊，咱们皇帝可舍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贝呢。”
　　本只打算围观的群众甲：“宝贝？什么宝贝？人得了宝贝还能让你知道？”
　　赌徒乙嘿嘿一笑：“我有个亲戚在祺国做生意，昨天回来了，说是祺国上上下下全都传遍了，咱们皇帝拿了一个大宝贝给他，然后两国化干戈为玉帛了。啧啧，据说那宝贝啊可是价值连城，哦不价值连国呢，哎你们别不信呐，这可是那祺国皇帝的原话呢。”
　　赌徒甲：“嘿，我说你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大宝贝啊，别在这儿编这瞎话，给钱！”
　　群众甲：“就是，你说那大宝贝那么好，咱们皇帝干嘛还拿去跟那祺国皇帝交换啊，留在自己的身边不更好。”
　　赌徒乙不屑地看了赌徒甲一眼：“所以说人家是皇帝啊，能做那些你们这种脑袋都能想通的事情？”说完，慢慢地朝赌坊门口踱去。
　　赌徒甲连忙追去，“咱这账还没理清呢，别想跑！”
　　场面一片混乱。
　　在老百姓的眼里，他们话里话外的人永远都仿佛生活在云端，是他们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奢望的高度。殊不知，那些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们所珍视的也不过只是平凡的幸福，而且，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
　　洛廷轩原本对于突然发生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一切实在是顺利地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又有谁会嫌弃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顺利呢，他自然欢欢喜喜地带着秋静姝率领大军回到了祺国，想要早些完成自己当时离开紫藤谷时所立下的心愿。
　　秋静姝住进了洛廷轩早已准备好的宫殿里，雕栏画栋尽显奢华，里里外外也已挑选了一些可心的宫女，秋静姝能看出这确然花了他不少心思，故虽觉得过于铺张，但又不禁欣慰于他的一片真心。
　　这一日，秋静姝正在殿里的软塌上翻着书，突然有一个宫女进来通报说是公主来了。
　　“公主？”秋静姝正迟疑着，一个女子便来到了跟前，只见衣裳绮丽却不妖艳，妆容精致而清新，眉心一点金饰使其显得更为灵动，比之于她，秋静姝此刻却是峨眉淡扫，脂粉略施，衣裳简易，确有些太随意了。
　　那公主看了看她，问道：“你就是皇兄口中的静姝姑娘？”
　　秋静姝点了点头。
　　公主微微一笑，皓齿美眸，这看起来也是一个颠倒众生的主，“我叫洛婷芸，是皇兄的妹妹，我呢自从皇兄回宫之后就常听他说起你，这见你的日子总算到来了。”
　　“那公主见了我之后可曾觉得有些失望？”秋静姝话中所指自然是当下自己随意的仪容。
　　洛婷芸道：“静姝姑娘觉得我是否会对你失望？”
　　秋静姝暗道这洛婷芸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初次见面并不随意表明自己的立场，便也不会让人对她心生不满。其实想想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时不时地被身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母亲带入宫中，与那些公主妃子们相处，有些人着实令人心生厌恶，但只能笑脸相迎。而在高陵渊的王府中也是过得战战兢兢，那个男人她从未懂过也从未试图懂过。不过如今一切也已经过去了，她逃离了那个越发让她无法理解的男人，找到了她一直苦苦等待的人，也算是苦尽甘来雨过天晴了。
　　“其实我对你是否失望并无所谓，重要的是皇兄看重你便好，皇兄一直不易，还望姑娘好生待他。”
　　秋静姝看着洛婷芸那略显沉重的神情，也察觉了一些她那靓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的凄楚，“他的不易我也算是看见了一些，不过他也在外避世过许久，至于公主你，我想应当比他更加不易吧。”
　　洛婷芸愣住了，她没想到初次见面的秋静姝竟一语道破她隐藏多年之事，顿了许久，她却笑了，“看来我皇兄并未看错人。”
　　秋静姝也与她相视而笑，于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算是有了无需言表的友谊，而正在二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宫殿里忽然又来了一个姑娘。
　　见那人前来，洛婷芸站起身来，惊道：“清宛，你怎么来这儿了？”
　　“这位是……”秋静姝也站了起来。
　　“哦，这是相国大人的女儿路清宛……”
　　还未待洛婷芸向路清宛介绍秋静姝，那路清宛便看着秋静姝问道：“你就是皇上准备娶的女人秋静姝？”
　　“清宛！”洛婷芸皱了皱眉，不太满意此刻路清宛的态度。
　　路清宛闻声看向洛婷芸，更加有些不高兴了，“婷芸，你现在也是站在这个女人这边了么？好啊，你们兄妹如今掌权了，便一个个地都要弃我而去吗？你们……”她有着满腔的怨气想要发泄，可话未说完，洛婷芸便生拉硬拽地将她带走了，只留给秋静姝一个歉意的微笑。
　　看着那二人离开，秋静姝的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她知道其实有太多的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对于洛廷轩她了解得太少，她所拥有的不过是几年前那惊鸿一瞥还有紫藤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然而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她缓缓地朝殿外走去，凭栏远眺，只见栉次嶙节的宫殿，庄严而恢宏。
　　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觉得有人在她的身上披上了一件衣裳，“怎么一人在冷风中待着，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秋静姝转过身来，“廷轩……”
　　洛廷轩见眼前的人儿云鬓微乱清眸带水，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禁心中一软，伸手便将其搂入怀中。
　　“廷轩。”
　　“怎么了？”
　　“我……”秋静姝咬了咬嘴唇，终是把今日烦恼许久的事情说了出来，因为她想要洛廷轩给出一个答案，她想着，即使骗骗自己也是可以的，“今天婷芸来了……”
　　“哦，婷芸皇妹啊……静姝，你知道吗，当年我在皇宫中受尽冷眼的时候，只有这一个妹妹对我好，我的母后与她的母妃当年一同进宫，感情笃深，故而她的母妃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趁我母后难产而逝对我百般欺侮的皇姨娘。”说到这里，洛廷轩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我为了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确实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我也对当年欺侮我的人……我……静姝，你会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在洛廷轩的怀里的秋静姝能感受到此刻他的心情有多挣扎，于是她也紧紧地抱住了洛廷轩，“廷轩，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廷轩点了点头，说道：“幸好相国大人一直站在我们这边，不然成者王败者寇，我可能再也无法与你相见了。”
　　“相国大人……今日，相国千金也来这儿了。”
　　“路、路清宛，她来做什么，她、她说什么了吗？”
　　秋静姝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走了，怎么，你担心她对我说什么吗？”
　　“静姝！”洛廷轩将她放开，直视着她的双眼，忽然笑道：“怎么，你吃醋了？”
　　“呵，怎么会呢。”
　　“还说不会，你这脸色分明就不太好看，这样吧，我送你一份礼物，这样你的心情就会好些了。”
　　“礼物？”秋静姝正疑惑着，忽见远处跑来了一个人，天色有些昏暗令人看不太真切，但待到那人来到跟前时她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姐！”那人跑到她的跟前，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下了心。
　　“玲珑，你、你怎么……”
　　“静姝怎么样，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廷轩，谢谢你，我很喜欢。”
　　“哈哈哈，喜欢便好喜欢便好，朕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你二人叙旧了。”
　　待到洛廷轩转身离开，玲珑便忙催促着她进屋。
　　“小姐，我方才听到那皇上唤你静、静什么的，你怎么？”
　　“是静姝，玲珑，如今世上可能再也不会有孟芷卿了，有的只是一个叫做秋静姝的人。”
　　“为什么，小姐，这段时间，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什么都变了样呢？”
　　秋静姝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将她当年逃离高陵渊的之后发生的事情诉说了一遍。而待到她说完时，玲珑却已是涕泪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