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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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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玲珑早早地来服侍秋静姝起床。
“小姐,没想到玲珑竟然还有机会伺候您,那时我还以为您、您……”说着她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
“好啦别哭了,都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秋静姝的脸上浮起了难掩的笑意,“我还找到了那个我一直在等的人呀。”
“哦……”玲珑只是应了应声便继续替她梳理着头发。
“玲珑,难道你不替我感到高兴吗,当年嫁入王府之前我没哭,你却替我哭得那么凄惨,说是我没法再去找那个人了,还说不希望看到我不幸福啊。”
“小姐……”玲珑咬了咬嘴唇,犹豫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那个人呢?”
“怎么会不是呢,虽然我与他那时见面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的模样却是已经刻在我脑海里了,我怎么会认不出他呢。你呀,脑瓜里总是想些奇怪的事情。”
“知道啦小姐,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正在主仆说话间,洛廷轩已来到了身后,“怎么,一大清早兴致不错啊。”
秋静姝理着云鬓,“还一大清早呢,你不都下朝了么。昨夜与玲珑叙了叙旧,故而熬得晚了些。”
“朕也无法时时陪你,如今见有玲珑相伴你也不至于太过无聊,看人的精神也好些了,你昨日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昨日……我……”秋静姝想起了昨日那已然到了嘴边却尚未吐出的话……
“静姝。”洛廷轩敛起笑容,郑重地看着秋静姝。
“怎、怎么了?”
“十日以后,我们大婚吧。这些天我已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那十日之后的吉日了。”
“真、真的?”秋静姝满脸讶异,又惊又喜,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消息确实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对于路清宛之事,也不那么担心了。
“朕又岂会说假话欺骗于你?”洛廷轩笑望着神情有些复杂的秋静姝,觉得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了,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带走。她曾说过她会是自己的眼睛,替他看见这世界,而如今他已复明,今后终于能够与她携手一起看她眼里的世界,以后的日子,他将不再孤独。
流连许久,一个太监匆匆跑了进来,急急忙忙地说道:“皇、皇上……长公主来了……她……”
洛廷轩微微皱眉,示意那太监先出去,然后转过身带着微笑对秋静姝说道:“这几日你好好准备,朕今日有急事……”
“我知道,你快去吧……”才有些缓过神来的秋静姝已不自觉地面红耳赤,听闻他说要先行离开,才觉得略微放松了些。
待到洛廷轩匆忙离开,玲珑却被秋静姝的神情小小地吓了一跳,自小跟随着小姐的她确实从未见过自家小姐此番模样。曾见过她忧愁、见过她忍气吞声、见过她严肃凛然,可如今,她却是脸颊绯红,全然一副幸福的模样,玲珑知道,自己的小姐虽自小锦衣玉食过着一般人艳羡的生活,可是她并不幸福,因为她连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都没有。
“玲珑……我……廷轩他刚刚说……”秋静姝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我知道了小姐,刚刚我也听见了,玲珑恭喜小姐了。”
秋静姝又是一笑,接着自己抓起梳子随意地梳着脑后的头发,玲珑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另一边洛廷轩随着太监来到了议事殿之中,在书桌前早已站立了一个身影。
洛廷轩摒退了宫女和太监,轻声唤道:“姑姑。”
那人转过身来,赫然便是四处游历归来的医娘。
医娘一笑,但在她的脸上却看不见一丝笑意,“怎么,如今回了这皇宫,成了九五之尊,便开始将这辈分关系理得如此清楚了吗?那传你药理养你成人的多年光景竟担不起那半个娘字么?”
见她有些生气,洛廷轩忙辩解道:“不,怎么会呢,医娘于我便是生身父母,唤你姑姑不过是……”
“不过是在祺国洛家之中,我还是洛依依,而不是那紫藤谷里的秋医娘,是么?廷轩啊,我本以为可以令你同我一样远离这深宫里的纷扰,唉,没想到你还是要回来。不过,幸好——幸好你还是好好的……”医娘终是心软了下来,她终是无法真正地生这养育了多年的侄儿的气。
“听逸尘说你要娶静姝为后?她可是……”
洛廷轩打断了医娘的话,“不,高陵渊的妻是孟芷卿,不是我的静姝,静姝她只是我的,只会是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想要盖过自己心中那份害怕,其实他不得不害怕,因为知道自己的幸福来得很莫名来得很突然,让他幸福得有些不知所措。
见他这副模样,医娘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这个侄儿已是难劝回来的了,而且她曾亲眼见识这秋静姝与洛廷轩相处的时光,她与他倒确实是相配的。
沉默半晌,洛廷轩才又说道:“医娘,那、那些兄弟,其实我并未取之性命,我只是让他们离开了。”
医娘点点头,忽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廷宥呢?”
洛廷轩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医娘你一直都在希望我能够忘却仇恨,毕竟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你的侄儿侄女,可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曾经深深伤害我的人。那些人我放他们离开了,可是我终究不是圣人,对于那令我生不如死的人我是此生都无法原谅的。”
“廷宥死了?”
“不,我并没有杀他,因为杀了他根本无法弥补当年他对我所犯下的罪孽,若医娘你想去看看他,我可以带你去。”
“下口谕吧,我一个人去。”
洛廷轩抬眼看了看医娘,见她表情古井无波,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也并没有深究,当即便给她下了一道口谕。
医娘领着口谕离开了议事殿,在皇宫中穿行,虽已有很多年没有再回来,可是却发现那些亭台楼阁早已深深地印在了心上,毕竟,这也是她的家,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啊。于是,许久未起波澜的心竟泛起了层层涟漪,带着复杂的心情,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天牢跟前,然而站在天牢前,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了,她开始犹豫究竟要不要进去。
“什么人,竟敢擅闯天牢重地!”天牢门口侍卫大喝一声惊扰了踌躇的医娘,这两人早已不是当年天牢的那两个侍卫,自然也就不会认识她这样一位离宫多年的长公主了。
医娘从袖口中掏出洛廷轩之前写的圣旨,那二人看过,立马朝她拱手并将她放行。
天牢,是管押重犯的地方,重犯也分三六九等,自然是以其罪过程度来划分的,罪行越重,条件则越差,越在天牢的最深处,她知道,洛廷轩定然是将洛廷宥管押在了天牢的最深处。
一步步深入,光线越来越暗,用以照明的油灯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潮湿的空气中还夹杂着越来越重的霉味,医娘不禁皱起了眉头,她难以想象一个人要怎样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天牢深处,最近挺热闹啊。”
医娘一个激灵:“谁?”
一个人影举着一盏油灯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跟前,也是狱卒打扮,不过有些苍老。那人将油灯伸到了医娘的面前,照亮了她有些变色的脸庞,“公、公主……您、您是依依公主?”
“你认识我?”医娘更加惊异了,她没想到离开多年之后再回来竟然在这天牢深处还有人认识她。
那人点点头,“您还在宫中时,我是这天牢的总督管,如今时移世易,我也从门外到了这深处,估计得守着这天牢一辈子了。”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灯光照亮了他脸上纵横的沟壑,“天牢太暗,我带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吧。”
“好。”医娘没有再问什么,便跟着那人朝着天牢的更深处走去。
“到了。”那人将手上的油灯交给了医娘便径自走到了黑暗之中。此时,在她的面前,是一个普通的牢房,就着灯光能够隐约地看见里面有一个人影在动。
“皇姑?”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不似医娘记忆中的那般清亮,倒有些有气无力。
医娘提着油灯走到了那声音的源头,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令她不禁心中一痛。曾经她从这人的手中将洛廷轩带走的时候,洛廷轩也是形容憔悴奄奄一息,不知花了多久才将他从鬼门关拖回来,不过醒来之后却还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然而风水轮流转,现如今,这个差点将亲哥哥打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人竟然也陷入了这天牢最深处。
医娘朝那人伸出手去,声音已有些哽咽,“廷宥,你、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洛廷宥握住了医娘伸过去的手,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若无当初怎知今日,成者王败者寇,从我站在洛廷轩的对立之处时,就注定了我与他必然无法共处于这天下。”
医娘垂下眼帘,不忍心再去看这个皇兄曾经最宠爱的儿子,她曾见过自己的哥哥与弟弟们为了皇位而争夺得你死我活,但不曾想到到了这一代,皇兄的儿子们她的侄儿们亦是如此,可能在皇家还是身为女儿好些吧,虽无无大恩宠,但也无杀身之祸。
二人的沉默让这原本就沉寂的天牢只剩下了嘀嗒的滴水声,洛廷宥忽然放开了医娘的手,转身走进了牢房的暗处,“皇姑,我身陷囹圄中,您能来看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即使您……您回去吧,这儿太潮,多待无益。”
“好。”医娘悄悄地抹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看了看那已回到阴影中的侄儿,无奈地提着油灯转身离开。
洛廷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侄儿拜别姑母。”医娘的泪再也忍不住地奔流而出。
走了几步,那个老牢头从阴暗中走出,默默地接活医娘手里的油灯,缓缓地在前头引着她朝天牢外走去,到了临近出口处,医娘走到了那人身边,将一个小瓶交给了他,“不要让他太痛苦。”说完她不管那人,径自走出了天牢——皇兄,没想到一切都被你说中了,可是为什么这样一天一定会来临?而为什么,一定是我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