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国卿城》西楚云岫

17、第十七章

　　紫叶山庄位于群山之中，是一个安静的去处，而这份安静却令得冬日感觉更冷了些。而在夜里的寒风中，却有一个女子独自站着，似是全然感觉不到寒冷，赫然是之前跟着孟逸尘出门的叶芊芊。
　　许久的沉寂，后又传来几声枯枝被踩压的声音，在那个女子的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女子，面容与叶芊芊有着几分相似，正是叶蓁蓁。她看着不远处那抹萧索的背影，有些犹豫，在原地踌躇许久，终是走上前去，轻叹一声，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轻轻地披在了叶芊芊的身上，而这一下，也让她看见了叶芊芊那来不及转过去的脸上的未干泪痕。她的心里又是一颤，不自觉地想起了方才那个大发雷霆的男人，他本是一个很温柔很有教养的男人，可是刚刚那个样子真的有些吓人，她、妹妹还有爹爹，都未曾见过他那样。只不过，谁也无法指责他，因为换作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那样。
　　“芊芊，天冷，咱们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叶蓁蓁终是唤出声来。
　　“姐姐……”本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的叶芊芊听了这声唤，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她转过身扑进了叶蓁蓁的怀里，放声痛哭，“我真的做错了，怎么办？姐姐，我要怎么办？孟逸尘他恨我，他再也不会理我了怎么办？”
　　一连几个怎么办让叶蓁蓁不知如何回答，她只好轻轻地拂着妹妹的背，叶芊芊也不管她有没有回答自己，继续哭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如果他说了，我又怎么会那样呢……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叶蓁蓁十分明白叶芊芊此刻的心情，但却不知如何宽慰她，只能连哄带拽地把她弄回了房间，而她许是哭累了，在叶蓁蓁的陪伴下很快进入了梦乡，叶蓁蓁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弗开房门，冷风便呼啸而至，直朝人衣领里钻，叶蓁蓁不禁打了个寒战，睡意已然全无，她便顺着抄手游廊一直走着，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方小院，烛光从院里的房间透出，似在告诉着别人这房间的主人尚未入眠。她呆呆地站着，竟有些痴了，此刻陪伴她的就只有风声和那房里的烛光。忽然，她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一颗石子，房里立马有人问道：“谁？”接着，那人便从房里走了出来，一袭白衣，映着微黄的月光，正是妹妹叶芊芊为之痴狂的男子，想到这儿，叶蓁蓁不禁自嘲一笑，为他痴狂的人又何止叶芊芊一人呢？
　　“大小姐？”孟逸尘的声音打破了叶蓁蓁的沉思，说话间他已来到她的跟前，“这么晚了，你怎么……”
　　叶蓁蓁抬起头迎上了孟逸尘的目光，淡淡道：“孟大哥，对不起，芊芊她……”说着，她又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她做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替她道歉。”孟逸尘的话里依然带着一丝愠色，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可是她却也不自觉地生气了，虽然她能够理解此刻的他，可是她还是不喜欢看到这样不理性的孟逸尘，这样的他不像她认识的他。
　　“孟姑娘是你的妹妹，可是芊芊也是我的妹妹，你不希望孟姑娘受到伤害，而我也不希望芊芊受到伤害。的确，芊芊是伤了孟姑娘的身子，可是你，孟逸尘，你伤了芊芊的心！”
　　孟逸尘愣住了，他有些没有料到叶蓁蓁会这么说，而且，他分明在叶蓁蓁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悲戚，这让他不禁心头一动，而那些被自己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的东西不由自主地爬了出来，他看着叶蓁蓁，用他从未用过的柔和眼光看着她，看见了她的悲伤与心痛，而他自己竟也感觉到了悲伤与心痛。
　　叶蓁蓁也看着他，这也是自有心事以来第一次大胆地看着他，他流露出的温柔令她不自觉地沉溺进去，真的，想要一辈子拥有这份温柔。然而，理智制止了她的想法，她还是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而孟逸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错开目光看向别处，夜色掩饰了二人的尴尬，更掩饰了二人的心。
　　“芊芊的事情……”孟逸尘缓缓开口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我希望，你能多想想她的感受，这么些年，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说完，叶蓁蓁便转身欲离开，孟逸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若我对她好，你会开心吗？”她没有回头更不敢回头，她只是点了点头便逃离了孟逸尘的小院，她害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在他的面前流泪、在他的面前后悔，然而她不能后悔，毕竟他是叶芊芊的心上人，而她却是叶芊芊的姐姐。
　　月光撒了一地，不是银霜却比银霜更寒。
　　叶蓁蓁彻夜难眠，直到东方破晓才昏昏睡去，然而还在睡梦中时，她被突然闯进房间的叶芊芊弄醒了。这时的叶芊芊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她欢欢喜喜地拿着一封书信坐在了叶蓁蓁的床上：“姐姐，我就知道孟大哥不是那么凶的人，他会原谅我的，你瞧，他这次出去还特地给我留了一封书信呢，他说那天是他太冲动了，还让我不要放在心上，让我好好地在家待着照顾你和爹爹，他……”叶芊芊眉飞色舞地说着，叶蓁蓁却发现自己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也弄不清楚现在的她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高兴的是孟逸尘确实听了她的话，会待芊芊好些，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确实有些失落和悲伤。
　　叶芊芊说了半天，却发现叶蓁蓁在神游，“姐姐，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芊芊，我真为你高兴。”
　　叶芊芊忽然有些羞赧，“其实也就是一封书信啦，不能说明什么的，我……对了，姐姐，他走了，我也该走了，爹爹和山庄就靠你啦。”说着她起身抓起已经准备好的包袱离开了，她就这样风风火火地进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对于叶蓁蓁来说，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看着妹妹去追随孟逸尘了，其实她也想这样，可是这个权利在当年叶芊芊告诉她她喜欢孟逸尘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而从那时起，她便知道自己注定只是一个守望者，若他们幸福，她便幸福。
　　而这些，孟逸尘明白，所以他听了她的话，只因为她说她会开心，而他相信她的话。
　　孟逸尘骑着他的轻尘，一路狂奔，衣袂于风中乱舞。有时候在没有人的路上策马狂奔是放空自己并转换心情的好方法，此时的孟逸尘不再是昨夜大着胆子小心试探的有情郎，而是一个急切赶到妹妹身边的好哥哥，这点他与她很像，对他们而言，妹妹都很重要。而据山庄的暗人传来的消息，皇帝高陵渊已经出战了，这让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故而他急切地想要赶到他们身边。
　　与祺国交战，在高陵渊看来，无论于国于私均势在必行，而且探子也已打听到消息，祺国国主洛廷轩将亲自应战，这也正合他意。于是，二国交战，国主亲上阵的消息便传遍了祺国与陵国的每一个角落，这两个人，一人刚刚上位，而另一人也没在龙椅上坐满一年，都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事来突显他们的能力。
　　只不过，两国的百姓都没有那么紧张，而在全国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黑赌馆里，竟然开始了赌局，而这赌的赫然就是究竟是陵国皇帝高陵渊还是祺国皇帝洛廷轩胜。当然，这种民间的风闻总是会传到这件事情的两个主人公耳里的，嗤之以鼻抑或雷霆大怒，无人知晓，但是赌局终究是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了，而赌局的两方，也由各自的皇宫里移到了战场上。
　　军中均是男子，然而高陵渊却秘密地将秋静姝带在了身边，这本不是他原本的打算，他本来只是想将她永远藏在自己身边，寻遍天下名医来唤回她的记忆，再让她做他的后，成为红萼宫名正言顺的主人。然而，那日孟逸尘离去之后，高陵渊独自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把她带上了战场，无论洛廷轩于她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都要将他从她的心里彻底抹去，这是他高陵渊作为帝王的尊严与骄傲。
　　未施脂粉，瀑布般的青丝在头顶挽成了一个髻，一只朴素但不普通的青玉簪从发髻中插过，这便是秋静姝的新形象，而她的新身份则是高陵渊的侍卫，擅长剑的她腰配宝剑，眉宇间的那抹娇柔之气不复存在，却是如此英姿飒爽的模样，这也正是她即便失去记忆也失不去的将门虎女风范。这副模样旁人可能不认识，但那莫武莫将军却是不可能认不出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安静站在也是一袭戎装的高陵渊身边的秋静姝，嘴巴张了张，但在高陵渊的及时制止下还是把“小姐”两个字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不过，那张有着络腮胡的红脸涨得更加红了，满满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惊喜——小姐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