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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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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萼宫里,两个宫女正站在秋静姝的身边劝着,而坐在桌边的秋静姝则用手捂着耳朵,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宫女们齐刷刷地朝门边看去,连忙行礼道:“参见皇上!”
高陵渊点点头,后示意她们退下,自己缓步走到了秋静姝的身边,他看见桌子上放着的汤药,心中明了,“怎么,不愿吃药么?”
秋静姝抬起头来看着他,嘟囔道:“干嘛还要吃这么苦的药啊,我的伤已经好了,你看你看……”说着她甩了甩胳膊,表示自己不会扯到原本胸口的伤了。
高陵渊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若是当年的他的卿儿绝不会如此,那时的她总是把一切放在心里,即便是苦也只是默默地承受,就这药来说她定是听话地尽数喝完也不说一声苦,那时的她的心里其实很痛苦吧。但如今的卿儿却会使性子会哭会笑也会闹,她似乎撕去原本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这样的她是不是很快乐呢?而自己却派人四处寻找帮她恢复记忆的法子,这样又是不是太过分了呢?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把将秋静姝搂进了怀里,而此刻他的心里也有了决心。
“卿儿,若不好好吃药好好养伤,我又怎么能带你去找洛廷轩呢?”
听了这话,秋静姝不禁精神一振,“你真的能找到他?”
高陵渊微微一笑,笑里有着无限的宠溺,“当然,别忘了,我可是皇帝啊。”
秋静姝仔细想了想,虽然这药是很苦,可是古话说得好啊,良药苦口,终究这伤还是得好利落了才行。于是,她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端起了药碗,本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气度将苦药喝得干干净净,当然,喝完立马塞了两块原本就已准备好的糕点进了嘴巴,这才长吁一口气,朝高陵渊莞尔一笑。
“喝了药你就好好休息吧,这样才能好得更快些,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说罢高陵渊便起身离去,如落荒而逃一般,长这么大他从未失态过,也从未允许自己失态过,可如今他却有些管不住自己,特别是看见卿儿的笑容之后,这次他知道,她的笑容背后想着的人一定是那个洛廷轩。他想要恨,却又不知该恨什么,怨只怨自己,怨造化弄人,若是当初他早些发现她便是自己惊鸿一瞥的那个姑娘,又或者当初他认了命好好待她,她便是是自己的妻、自己的后,可偏偏自己将这样一个名冠京城的女子视如草芥,只因为认为她不是自己心中所爱。而她也恰恰不是一般女子,不是认命的女子,他不曾碰过她,她更是乐得自在,甚至愿意以智谋换自由……果然人生如戏,每个人都无法看清自己的过去如今和未来,那时他对她残忍如斯,如今却愿对她温柔如许。
一路上高陵渊神情茫然,连时不时走过的宫女太监对他行礼也未曾听见,就这样木然地回到了养心殿,太监宫女连忙上来要服侍他,却被他轰走了,此刻的他需要静一静,不过待他走进书房时,却知道自己这静一静得推迟些时间了,因为这里面赫然坐着一个人,一个说熟悉又不是很熟悉,但说不熟悉却又还是挺熟悉的人——孟逸尘。
“大哥?”只是下意识的称呼,有的时候,即使时过境迁,但是习惯之类的东西确实很难改变的。
孟逸尘不禁蹙眉,似是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不过,他终是没有计较,他注视着高陵渊,不似别人那般恭敬,甚至可以说有些放肆,当然他已是山野之人,高陵渊的皇帝身份于他并无半点威慑力,而这点,高陵渊也是明白的,所以他也没有计较。
半晌,孟逸尘这才开口:“我这次来,你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吧。”
高陵渊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绝不会答应的。”他回答地很坚决。
孟逸尘轻笑,有些戏谑地问道:“我知道这是你的地盘,可是,难道你觉得凭你这皇宫能拦得住我?”话音刚落,他电一般地拔出所佩的宝剑,直直地刺向高陵渊的颈部,而在离他之余半寸之处停住了。“你、你为什么不躲?”他望着面不改色的高陵渊,有些疑惑,复又对其生出一些钦佩,男人对男人的钦佩。
高陵渊轻轻推开那闪着寒光的剑锋,慢悠悠地说道:“你若要打一场,我可以陪你,不过,你的要求,我万万不会答应你的。她是我的妻,这是我与她的家,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带她离开我们的家呢?”
已经放下宝剑的孟逸尘闻言面露愠色,“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妻?你曾经像对待妻子那般对待过她吗?若不是我,她早就被你的人逼死了!你知道吗,那时、那时候,我抱着湿漉漉奄奄一息的她,我有多心疼!而你,你在做什么,你应该是在你这奢华的皇宫里逍遥快活吧!我的确钦佩你的胆识,我也承认你的能力,也许你会是很好的皇帝,可是,你不会是一个好丈夫,卿儿虽自小锦衣玉食,可是她却也尝尽了心中的苦,我不能让她再痛苦下去了,我必须带她走——即便你拦着我。”
高陵渊反问道:“难道你觉得带她走便是对她好么?”
“那是自然,我不会再让她受苦了,我要让她这样快乐下去。”
高陵渊摇摇头,露出一丝微觉痛苦的笑容,“我与卿儿,不过是被造化捉弄的两个人而已,可是无论怎样,我与她真心相爱,即使你将她带走,若有一天她回想起来,还不是会痛苦么?而且,纵使她这辈子都把我忘了,把所有都忘了,你觉得她就会幸福吗,难道你觉得没有过去的人会幸福吗?你让她活在空白里,你何其残忍!”
孟逸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在他的心里,甚至开始认同高陵渊的话了。
而高陵渊也明白,如果不说服这孟逸尘,他还真有可能径自将卿儿带走,而且,他也的确有这个本事。而眼下,便是说服他的最好时机。“大哥,你有爱过吗?”
被这么冷不丁地一问,孟逸尘有些错愕,而有一个人影蓦地出现在他的心头,一暖却又一震,接着又是一酸。
他的神色变化被高陵渊尽数看在眼里,心知有戏,便继续说道:“若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那心里一定很苦吧……”
“够了,我答应你。”孟逸尘打断了高陵渊的话,“若你能好好照顾她,我便不带卿儿走,至于是谁伤了她,你也不用去查了,交给我吧。”
“好。”
孟逸尘见他答应,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道:“你准备对祺国出兵?”
高陵渊一挑眉,“怎么,大哥不赞同?”
“国家大事,岂容我等凡夫置喙?”
“呵呵,富可敌国的紫叶山庄二庄主,一骑轻尘潇洒无方的逸尘公子,怎么说得自己与天下凡夫一般无二呢,你这可折煞了太多人。”
孟逸尘摇了摇头,说道“可奈何,不过虚名而已。高陵渊,奉劝你一事,无论如何,你要对付的人也是卿儿的救命恩人。”说完,他出门纵身一跃,很快便消失在了亭台楼榭间。而高陵渊则在原地细细回味着孟逸尘的话——救命恩人?卿儿找他莫非只不过是为了报恩么,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然而,他面对着卿儿的时候却始终无法问出口,虽然他十分想知道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却又不敢知道,生怕知道了让自己失望的事情,这样,便好。
虽说这高陵渊是平静了,可这孟逸尘的心里却涌起了大大的波浪,一直以来他都以照顾妹妹为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而且三令五申,不过这次却被高陵渊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你有爱过
吗?”他从不敢问自己,因为答案是肯定的,可是他不敢爱,他知道,她也不敢爱,因为如果他们相爱,就会伤害到那个敢爱敢恨热情如火的姑娘,而那个姑娘,是她最重要的人。高陵渊说他与卿儿是被造化捉弄的人,可是自己与她又何尝不是呢。也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把妹妹的重要性提升了一些,只有这样,才会令自己感觉好受些,不过,即使如此,他竟无意中让妹妹遭受了危险,更在无意中将她送到了高陵渊的身边,一切难道皆是造化使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