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宫》一只羽毛沉入水底

7、豫京四家 零落繁华（一）

　　茉儿起床便听见前院人声嘈杂，赶到前院，发现小厮、丫鬟们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她躲到一边去找秋萍姑姑。

　　秋萍姑姑在后门院口，边拿着单子念着边收货。茉儿挑着空地走上去问她，她一边验货一边告诉茉儿：“茉儿姑娘早啊！这不，你治好了小少爷——那边的，不要放在那里，胜儿，带他进去放东西——”只见那边一个大丫头领命带着一个工人进去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老爷说干脆摆个宴，请两位皇子和各世家老爷、夫人、公子、小姐来庆贺庆贺，一来正式告诉整个豫京城，咱们家小少爷已经大好了，二来也冲冲喜。——诶哟，小心呀，别磕坏了！”秋萍姑姑亲自走过去督工，又转回头对茉儿笑道，“茉儿姑娘，整座豫京城都想认识认识你呢！”

　　茉儿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问：“怎么不见公子和夫人？”

　　“他们一早就去酬神了。”

　　“那……那陈公子呢？”

　　“表少爷？没见他呀，应该躲在屋子里吧，他不喜欢热闹。”秋萍姑姑笑道。

　　茉儿往回走，想着得去给九川道个歉，走到九川房门口，发现他正要出去，便打了声招呼，九川也跟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走了。

　　茉儿追上去道歉：“陈公子，陈公子，昨晚牵瑞的话你别见怪。确实像牵瑞所说，寻找百花宫是她的任务，我不好干涉，我有其他任务，需要留在丞相府，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昨天的事就别再提了，不过，你们那位牵瑞姑娘真是厉害！”说完就走到前面去了，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告诉茉儿，“昨晚的月色真的很美。”说完大笑着走了。

　　茉儿在后面有些讶然，嘀咕着：“还说没生气……”

　　接着又追上去问他去哪儿，九川看着她,有些为难地问道：“你真的想知道？”茉儿认真点头，九川便做出豁出去的表情，凑到茉儿耳边说了两个字——“茅房”后便走了，不过这次笑得更大声了，留茉儿在原地红着脸。

　　颜岐他们酬神回来不久，就听得外面有人报“肖家二小姐到！”，他立刻起身，对夫人说：“你妹妹来了！”

　　少夫人也起身说：“你先去吧，我去叫九川。”

　　颜岐闻言抬脚就走，到正厅后，见肖雪穿着一身雪白水衫立在正厅当中，素雅洁净，见之忘俗。

　　“雪儿妹妹，你来了。”

　　肖雪转身相见，低头下身行礼：“姐夫。”

　　颜岐让她坐，又叫上茶。正要坐下时，少夫人带着九川和茉儿来了。

　　肖雪行至他们面前，一一行礼，见到茉儿，少夫人说：“这就是那位妙手回春的李大夫。”

　　茉儿回礼道：“叫我茉儿就好。”抬头见眼前这位女子，淡扫蛾眉，薄施脂粉，两颊的红润中似有生命在跳动，浑身散发的风流气质，是世间女子少有；肖雪见茉儿一派清丽自然，与往常见到的女子全都不同。两人一见如故。

　　行至九川这里，茉儿见肖雪低头时眉眼含羞，下身时婉转风流，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看向九川。九川也与平素的泰然风度有些不同，略显拘束，请“雪儿”起来。

　　少夫人说：“这次好不容易来了，多住些天再走吧！”

　　颜岐也道：“你姐姐说的是，多住些天吧，当自己家一样。”

　　肖雪点点头，少夫人便带肖雪去安排房间了。

　　颜岐转身对茉儿说：“今天的午宴，请茉儿姑娘赏脸出席，宾客都想见见你呢！”又对九川说道，“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只是他们都知道你来豫京的消息，你怕是躲不过了。”

　　九川挥挥手笑道：“表兄都这样说了，我今天是非出席不可了。”

　　茉儿有些疑惑，问九川：“怎么你很有名吗？”

　　颜岐和九川相视一笑，九川笑而不语，颜岐则笑道：“不怪你不知，茉儿姑娘你潜心医术，哪知道道门中的事。”

　　这回轮到茉儿和九川心照不宣了，九川笑着拍拍颜岐的肩，快活地说道：“好笑！真好笑！”说完就走了。

　　颜岐向茉儿赔礼：“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还请茉儿姑娘不要见怪。”

　　茉儿笑着摇摇头。一时无话，正在尴尬的时候，秋萍姑姑来请示：“是在正厅吃还是在院子里吃？”

　　颜岐想了想，还是定在了正厅里，秋萍姑姑得令下去布置，临走时说：“还请公子去别处，要布置桌凳了。”

　　茉儿听见这话，赶紧道：“那我也先进去了。”便跟着秋萍姑姑走了。

　　秋萍姑姑走路脚下生风，见茉儿稳稳跟在后面，不由赞道：“茉儿姑娘好脚力啊！”

　　茉儿笑道：“姑姑才是好脚力！”茉儿常年修行，早已身轻如燕，只是这秋萍姑姑乃一介凡人，有此脚力，茉儿不由暗暗称奇。

　　“我这脚力练了多少年！”秋萍姑姑有些得意。

　　“茉儿见姑姑料理府中之事得心应手、有条不紊，今天想跟着姑姑见识见识，不知……”

　　茉儿还没说完，秋萍姑姑便抢道：“尽管跟着就是，不过可不能嚷累。”

　　茉儿笑答：“是！”

　　一直到中午，茉儿都跟着秋萍姑姑，设桌、安凳、摆筷，下车处、迎客处、纳礼处，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小事、繁事琐事，秋萍姑姑目明心清。

　　设桌时，茉儿不禁笑问道：“姑姑，我该坐哪里呀？”

　　秋萍姑姑指向右边：“喏，那一桌，”又走过去，数到左边第二个位置，说，“这个就是。”

　　茉儿也走过去，问：“这么多位置，怎么我偏坐这里？”

　　秋萍姑姑知道茉儿是山里人，难免不懂这些规矩，便耐心解释：“中间那一桌坐太子殿下、二皇子、老爷、梁老爷和他的两位夫人……”

　　“梁老爷？”

　　“梁老爷就是当今的太傅大人，”又接着说，“还有肖夫人，哎呀，肖夫人好像又病了，不能出席，得撤个位子。”于是赶紧吩咐下去。

　　茉儿问道：“为何只听姑姑提及肖夫人？肖老爷呢？”

　　姑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茉儿：“肖老爷在少夫人出嫁后不久就去世了，肖夫人的病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可怜肖家只有两个女儿，并无一个儿子可继承家业。不过自少夫人嫁进我们颜府，我观她的行事作风，未必不如男子，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怕茉儿揪着肖家不放，便继续道，“除了这些世家，就是几个豫京城里的大商家了。”

　　“世家？您是说颜、梁、肖？”

　　“恩，不过最近又出个了‘杜’家。”知道茉儿会疑惑，不过秋萍姑姑并不急着回答，而是走到了左边桌子的某个位置旁，说：“他坐这里。这位杜轲杜将军因前些年立下了赫赫战功而青云直
　　上，听说，刚开始，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夫长。”

　　茉儿闻言不由赞道：“那他真是厉害！”

　　不料秋萍姑姑却笑道：“厉害什么？一介莽夫！”又接着说，“这桌坐的是世家公子和名士。”

　　“颜公子坐这里？”

　　秋萍姑姑点点头，“坐这桌的首席。”

　　“陈公子也坐这里？”见姑姑点头，又问，“他也是世家公子？”

　　“非也，陈氏一族在豫京并非世家，但同样是官宦人家，陈家小姐——也就是已仙逝老夫人——嫁给老爷做填房，这才生下我们家公子，表少爷是我们老夫人的内侄。虽说不是世家少爷，但表少爷是咏古先生的弟子，早已名满豫京，人称“凡仙”，今天的宾客中，有很多人是为见他而来的。”

　　茉儿低头嘀咕：“这倒一点没听他提起过。”

　　姑姑笑道：“表少爷才不会跟你说这些呢！”又指向右边，“你坐的那一桌便是公子夫人和世家小姐的位置，除了你，就是我们家少夫人、肖二小姐、梁家两位小姐和杜二小姐，不过听说杜家二小姐年方十二，不知今天来不来。”

　　“梁家人真多。”茉儿忽一笑，姑姑问她笑什么，茉儿道，“我笑梁家人虽多，但却阴盛阳衰。”

　　姑姑也笑了，道：“茉儿姑娘真是细心，我这么零零散散地说，你都能听出来。这位梁老爷想儿子都想疯了，大夫人生下梁家大小姐梁梦烨后就再没动静，梁老爷一气之下娶了……娶了已怀了他的孩子的畅春园头牌——婷婷姑娘——做二夫人，这件事在当时可闹得沸沸扬扬。结果，谁知这二夫人生的还是个女儿，也就是现在的梁二小姐，梁梦蝶。不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三年前，这夫人产下一位公子，梁老爷老来得子，喜的是手舞足蹈，恨不得敲锣昭告天下……”姑姑掩嘴笑起来。

　　茉儿若有所思，继而又问：“我既不是公子夫人，也不是世家小姐，怎么也坐那一桌？”

　　“这个……年轻女眷都坐那一桌。”秋萍姑姑笑道，“那你想坐哪一桌？后边有招待下人的地方，你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