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宫》一只羽毛沉入水底

5、九川生疑 牵瑞留心（一）

　　颜岐见茉儿出神，又轻唤了两声，丞相道：“想必姑娘是累了。”便立刻吩咐秋萍姑姑带茉儿下去休息。

　　秋萍姑姑带茉儿来到一间上房，十分客气地让茉儿不要拘束，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她。茉儿柔声道：“姑姑不必如此，茉儿能进来还是姑姑的功劳，我是山里人，第一次进这样大的府院，有很多地方还需要姑姑指点。”

　　“我哪敢居什么功！是我差点把你赶出去吧！”说完，两人都笑起来，姑姑听闻茉儿是山里人，心里反而亲近起来，“你放心住下，你治好了小少爷，没有人敢难为你的。不瞒你说，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以前听少夫人教小少爷念一句诗，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世家小姐也见了不少，没一个比你更配得上这句诗。你说你是山里人，真是说出来也没人信。不过可能真是因为在山里待得久了，反而比在这俗世追求清雅的人更多了一份天然。”

　　正在这时，九川来了，秋萍姑姑便退下，临走时还叮咛茉儿有什么事千万要来找她。秋萍姑姑一走，九川就笑着问茉儿：“山里人？”

　　茉儿坐到一边去，背着身回答：“是啊，我本来就是山里人。”

　　“抚泪山？”

　　茉儿滞了一下，答道：“抚泪山终年有雾气笼罩，我又怎么会住在上面？况且你也知道，我是外省的嘛！”

　　“你怎么知道抚泪山终年有雾气笼罩？”九川笑问。

　　茉儿吞吐道：“……抚泪山名满天下，你以为只有你们豫京人才知道啊。”

　　九川见茉儿始终绕来绕去不肯吐露实情，便关上门径直道：“你无须再隐瞒，那天我都看到了。”

　　茉儿见九川关上门，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知道那天牵瑞施法的事真的被他看去了，但她又怎么可能告诉他，抚泪山上确实有座百花宫，而且自己就是在那里修炼的茉莉花妖？况且他的来历尚不明确，就算他是真心求道，只为了找到百花宫而不会伤害她，但是一旦这先例一开，必扰众姐妹修行，坏了主公的大事！

　　“你看到什么了？那天那么多人，想必是看错了吧。”茉儿继续敷衍。

　　“茉儿姑娘不必和我兜圈子，不瞒你说，我这次来豫京，就是奉师父之命来寻访百花宫的，我五岁从道，修炼二十载，是真心求道，如果茉儿姑娘知道关于百花宫的事，还望相告。”

　　茉儿见九川态度恳切，而且对她行了道家之礼，同为道门，不忍冷冷回绝，便留了个回旋的余地，想先观察观察他是否真的一心向道，如果是，可先去回禀主公，请主公定夺。

　　“陈公子既然如此诚恳，我也不再隐瞒了，”茉儿见九川听了这话后，面容立刻开朗起来，便又道，“先别高兴，我和昨天那位姑娘确实也是修道之人，但和你一样，也是来豫京寻找百花宫的，我们知道的事情并不比你的多。”

　　九川有些失落，但又立刻振奋起来，说：“没事，现在我总算知道，百花宫可能真有其事，况且我一个人，有什么事也没得商量，现在知道你也来寻找百花宫，我们就算同路人，找到百花宫的希望也更大了一些。”

　　“你之前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百花宫你就来找了？”

　　“我问过师父，但师父不肯告诉我，说我知道了反而不好，只是让我尽管找去，说如果找不到，我也不用回去了；如果找到了，就留在那里修炼，将来自有我的造化。师父既然这样说了，我相信就一定有，而且我一定要找到它，我得在那里继续修炼。”九川话锋一转，又问道：“怎么不见那位姑娘？”

　　“她……她……” 茉儿本来认真在听九川讲自己的事，谁知他又把话题转到她自己身上，一时语塞，就顺口答道，“她去找百花宫了……”

　　“她去了抚泪山？一个人？你怎么不跟她一起？”

　　“我……我听见你们家小少爷生命垂危，我懂些医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先让她去了。”

　　“你应该知道，朱儿的病不是普通的病。”

　　九川之前医治颜朱的时候，看到颜朱通身发着淡红色的光，那是热毒自己慢慢渗出体外造成的。以他的法力，将颜朱体内郁积的热毒排出体外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既然朱儿能自愈，他便不好妄加干扰，只能无为而治，他劝说丞相他们放心，但他们并不知道内情，仍然忧心忡忡地寻医问药。当整个豫京城都没有办法的时候，忽又来了个上门大夫，九川料知不是普通人，后来得知是茉儿，见她施针治病，用得是普通人的法子，便没有制止，只是没想到她真的能治好颜朱。

　　“我知道。”茉儿点点头，“就算没有我，你们家小少爷的病也会自愈，只是恐怕到那个时候，他已经被埋在黄土里了。”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恐怕你保不住，你用什么样的理由劝服他们不让逝者入土为安？”

　　“他们看到朱儿的身体仍然完好，便不会那样做了。”九川一直有个疑问，“你知不知道朱儿身体里的热毒是怎么来的？”

　　茉儿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像是先天带来的。”

　　“你还记不记得朱儿醒过来之后看着你的表情？满脸疑惑。”

　　“小孩子见到陌生人不都是这样的？”

　　九川笑道：“不，不是，他们看不出，但我却知道，他那样子，倒像是认识你似的。”

　　茉儿想了想，好像是像九川说的那样，但又细细品味了九川的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九川见茉儿不说话，质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呢？”

　　听见这话，茉儿便知九川绕了半天，原来是不相信她。

　　“陈公子，这个得问你呀。”茉儿有些生气。

　　“茉儿姑娘别生气，我只是奇怪，既然你说你们两姐妹是上豫京来找百花宫的，但现在她一个人去了抚泪山，而你却住进了丞相府，并且对秋萍姑姑说‘请多指点’，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你说我能不奇怪么？”九川笑着问。

　　茉儿禁不住也笑了，原来九川以为她内里藏奸，他哪里知道她其实是来报恩的，真是颠倒了黑白还让人无言以对。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找牵瑞帮忙了，便对九川说：“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也不信，今晚三更，我们在后花园相见，到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