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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碑文之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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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儿把玉芙蓉暂时安放在小茅屋里,将她的身体封印住,以防止她的神和炁离体,做完这些,她已经追不上九川了。
茉儿走出小茅屋,乌云渐渐散开,有东西在空地上反射着月光,她拣起一看,是藏枝之前打出的暗器——一颗牡丹花型的金珠铃,她喃喃自语:“是金晃,那就一定是丹瑛不会错了。”可是丹瑛怎么会下山?难道真的像她之前所担心的那样?这件事主公知不知道?但愿九川没能抓住她……
九川一直死死追着受伤的藏枝,藏枝见甩不掉,便向树林里飞去,期望借着茂密的枝叶可以逃脱,果然一转身,九川就发现藏枝不见了。
他停下来四处看看,只见地上有一位捧墨书生在哪里读书。他有些疑心,深更半夜,茂丛密林,怎么会有一个书生在此读书?
他落地走近打量那位书生,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红衣女子。
“女子?这里怎么会有女子?只有我这个穷书生会在这里借借月光。”那书生一直埋头读书。
“今夜的月光好像并不怎么好。”
“是啊,但没有油灯钱,会试又在即,有什么办法?但愿明天的月亮会好一点。”他抬头看看月亮,月光照着他的脸,清俊无比。
“你为什么不想办法买盏油灯?”
“你这人真是!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个穷书生,还问!”
九川笑了笑,抓住他的衣服,那书生慌乱起来,“你干嘛!”
“不干嘛,只是在想,为何你的衣料价值不菲,却连一盏油灯也卖不起?”说完,朝他的左肩胛骨上打了一拳,藏枝吃痛变回原身飞走,九川继续紧追不舍。
藏枝在前面问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豫京城里的冤魂太多,你不得不除。”
“噢,原来是个捉妖的道士,”藏枝了然似的笑了笑,又道,“你去问问他们,哪一个不是自甘自愿,我从没有逼迫,又何来冤屈!”
“你伤了那么多人命,就应该想到有一天要还。”九川不想废话太多,况且这样越飞越远,到时候回去怕赶不上颜岐,便祭出追影剑,藏枝无计对付追影剑,就干脆停下来质问九川:“你今日非取我性命不可?”
九川停手,“不,治你的自有官府,我只负责捉住你。”
藏枝哈哈笑出两声,“原来你不仅是个道士,还是个为官府卖命的道士!”
“废话少说,反正你必须去一趟豫京府。”
“这有何难?去一趟就是。”
事情的转变令九川始料未及。
九川带着藏枝在路上截住颜岐,颜岐吩咐官兵停下,看了看被绑住双手的藏枝,又看了看有些不自在的九川,问道:“这件案子你也插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只是碰巧……藏枝已经抓住,你带回去吧。”他把藏枝交给颜岐,离开时又不免补充一句,“你上报的时候就不要提我的名字了,我本来不想管的,只是碰巧而已。”
颜岐将藏枝交给官兵带回府衙收押,看着九川离开的身影,愤懑填胸。
他总是这样,十年前也是这样!
颜岐是不可能在上报时不提九川的名字的,就像十年前他不可能容忍九川仿照他的字填补他忘记的文章一样。
庆功宴摆在玉虹楼三楼,由豫京尹做东,还请了戏子来唱戏,听说玉芙蓉不在,豫京尹有些扫兴,不过也无妨,反正也不为了听戏。
藏枝捉住的第二天,豫京尹便回禀了圣上,龙颜大悦,对豫京尹和颜岐大加赞赏,还赞扬颜丞相教子有方,赏赐了许多东西,而颜岐也不可避免地立刻成为了豫京城里新的追捧对象。
兰坡后来得知颜岐偷了他的画,是因为第二天在豫京尹上朝的时候,颜岐将画还给了他,但是道歉是不顶用的,就算兰坡来参加了庆功宴,也还是一副冷决的表情。颜岐心有歉意,所以在豫京尹强迫兰坡给他敬酒的时候,为兰坡开了脱。
然而颜岐也并不开心,纵然宴席上觥筹交错,这一切也还是没逃过二皇子的眼睛。
席间,二皇子把颜岐叫上四楼。
“颜岐,你立了大功。”
“都这么说,连你也这么说?”
“父皇有意召见你,应该在不久之后,豫京少尹的位置,你不会坐太久。”
“你有意拿我开涮?”颜岐笑了笑。
“你这个笑,是今天最好看的笑。”二皇子这才说到正题。
颜岐知道二皇子发现了他的异常,并不瞒他:“藏枝不是我捉住的。”
二皇子有些意外,喝了一杯酒,问道:“那是谁?”
“这个人你知道。”
“你是说,九川?”
“除了他还有谁?”颜岐也喝了一杯酒,“我并不知道他也参与了这件案子,要是知道的话……”他无奈的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就不会参与了。”
二皇子没有接话,他想,这世上总会有这样的人,他们才能出众,却无法共事,这与他们的私交无关。想到这里,他叹道:“你们呀!”
“我打算在皇上召见我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虽然他叫我不要说,但这怎么可能!”颜岐扔下酒杯,白瓷酒杯跌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晃了两晃,没了动静。
二皇子看着这个酒杯,知道九川的做法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事。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颜岐像在问二皇子,又不像,“如果想要参与,为什么不堂堂正正?总是这样遮遮掩掩的,真是!”
这是十年前他对九川说过的话,那一次,九川很难得地来京看望自己的姑姑、颜岐的母亲。当时咏古道人有事要办,放九川去探亲,二皇子在这之前就慕咏古道人之名前去拜访了,一来二去和九川也相熟,所以三人见面时并不陌生。
那年清明节刚过,二皇子便邀他们踏青,当时三人皆是十几岁的少年,喜欢往外跑,乘着马车到了野地,二皇子听说这里有千年古木,一直很想拜访,带着他们越走越远,仆人们难免担心,劝了多次,倒被年轻气盛的二皇子好一顿责骂,再不敢出声了。
他们一起上了山,九川先发现了那棵树:“二皇子,你看那!”
他们凑上去,细细打量。这是一棵银杏,枝繁叶茂,一柱擎天,风一吹,千扇齐舞,雨一淋,郁郁苍苍。三人见了这样的好树,当即赋了几首诗,被好事者传抄了出去,风行一时。
就在大家要尽兴而归时,二皇子忽然发现树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篇铭文,他高声读出来,三人都赞是好文章,只是不知出自谁手,结尾并没有落款。二皇子命人将此碑拓下来,准备献给父皇。
在回去的路上,二皇子尝试着将碑上的文章背下来,倒也顺风顺水,有几处漏掉的地方,被一旁的颜岐接上,众人皆夸赞二人过目不忘,惹得两人哈哈大笑。
九川作为一个跟随者,本来相安无事,当赋诗的时候他赋诗,当夸赞的时候他也诚心夸赞,只是没想到他和颜岐的关系,竟因为一个仆人而改变,但又或许,因为这件事,他们才更了解了对方。
那个揣着拓文的仆人在追赶马车的时候掉进了河里,这完全不能怪他,本来“清明时节雨纷纷”,昨天才下了一天的雨,出门之前也没有停。之前上山下山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因为脚下打滑而摔倒,他们三人登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更何况河边!二皇子听闻有人掉进河里,赶紧着人去救,救上来时,那仆人只是一个劲儿求饶,二皇子不明就里,身旁的仆人告诉了他他才明白,虽然有些惋惜,也并没有怎么责备,只是说人没事就好。
颜岐见他有些扫兴,便说道:“你真是好笑,现成的文章在这里,还担心什么?”
二皇子有些疑惑,但随即笑道:“真是糊涂!好,颜岐,回去你给我写一篇,也很久没看你的字了,如果你的字不如我,那就得用我的字上呈了。”三人又说说笑笑起来。
他们上了颜府的望景阁,颜岐和二皇子在里面写碑文,九川在外面看豫京城的春景,花开锦簇、草长莺飞,尤其是下过雨之后,春天的颜色才真正的从旧年里透出来,鲜艳夺目。九川回头看了看里面专心默写的颜岐和二皇子,很是惋惜他们错过的东西。
再次回头时,两人都不见了。九川不由地进来找他们,走到写好的碑文旁边才知道,原来有几句忘记了,他们可能是到外面找灵感去了。
九川看着上面的空白心一动,鬼使神差地提起了笔,又看了看颜岐的笔迹,心赞好字,不由地模仿起来,填上了他留下的空白。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还好你想起来了,不然怎么呈给父皇?”
九川想回到原处,却只来得及收笔,来不及走开,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颜岐和二皇子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过没想太多,走到碑文前,却见之前的空白已被人填好,且是颜岐的字迹,二皇子有些惊奇:“颜岐,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哦,我知道了,是你!”二皇子有些惊喜,“九川,是你写的吧?不声不响,这么厉害!”他又对颜岐说:“你看,跟你想的一样,还省去你再写的麻烦,连字迹都一样。”
颜岐沉着脸,二皇子问他怎么了,他冷笑道:“你既会写,就要早说,免得我再写。你如果想写,大可以堂堂正正重新拿一张纸来写,为什么偏要在我的纸上写?写也就算了,还要偷偷模仿我的字迹,你什么意思?”九川没有想到颜岐会这么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颜岐接着说:“你以为我想不出,空着没办法呈给圣上?你未免太操心!”
虽然事后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自此,九川知道了,在没有告知颜岐的情况下,他参与的事情他就不能参与,所以对于这件案子,他一直不愿露面,但是茉儿并不知情,二者权衡之下,虽然为难,九川还是选择了露面,他知道颜岐一定又生气了,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是茉儿去了哪里?案子结束后就不见了踪影,同玉芙蓉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