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袖子》戈欠

6、Part 5

　　Part 5

　　楚昱杰觉得最近家里气氛怪怪的。
　　这个“最近”大概要从楚悦轩生日过后开始。楚昱希一改之前和平融洽的表面和畏畏缩缩的内心，只要有他和楚悦轩共处的场合，楚小少爷都是川字顶头，并且对话多以单音节字为主。反观楚悦轩，一脸漠不关己的姿态，该干嘛干嘛，只是把楚昱希当成空气罢了。
　　这……不太对吧。
　　按楚昱杰的思路来说，楚昱希在生日宴上给楚悦轩“放了个鸽子”（虽然可能人家也没期待过收到他的礼物），应该是楚悦轩满脸戾气而楚昱希一脸冰霜……这样的设定才对吧？！
　　简直……莫名其妙！
　　想着想着，两个人又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注册的手续都办好了？”楚昱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楚悦轩点着头应着“是啊”一边径直走回房间了，而楚昱希驻在原地等楚悦轩走过后，才别扭地吐出一句——
　　“嗯！”
　　“……”

　　别别扭扭的小组合都离开客厅后，身为家长的楚光廷终于郑重地在楚昱杰面前坐下，掏出了一张学生证，递给了楚昱杰。
　　“……你把悦轩的学生证给我干嘛。”
　　“把这个交给昱希，让他拿给悦轩。”
　　“你自己拿去给悦轩或者拿去给昱希不就得了？”楚昱杰白了自家父亲一眼。
　　“你傻呀你，没看出来这俩闹别扭吗。”楚光廷敲了楚昱杰的脑门，“我直接拿给昱希让他转交给悦轩，这小子肯定不乐意——他比较听你的嘛。”
　　“我去给你跑个腿也不是不行，”楚昱杰捏起了学生证一边端详着一边说，“但是你觉得一张学生证就能扭转他们之间不和谐的气场？”
　　“哎呀呀，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吧。万事开头难！现在呢，咱们给他们个头，下来的事情……就得看他们的造化了。”
　　楚昱杰本想再来个白眼，楚光廷却直接推搡了一把——
　　“去吧昱杰，加油啊！弟弟妹妹的幸福就要靠你这个大哥哥啦！”
　　“……你最近是不是开始看韩剧了？”

　　楚昱杰坐在楚昱希的房间里，本来打算把学生证丢在桌上就一走了之了——剩下的事情不是都得看造化嘛，那他就不要干预太多了。
　　但是想了想，又重新瞄了瞄学生证上楚悦轩的一寸照片。
　　照片应该也是不久前拍的，但照片上的楚悦轩还真是一头长直发，齐刘海，和小时候无疑，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按道理，十来年都保持着这个模样，为什么偏要在回国的时候剪成短发呢？留了那么久的长发，女孩子不都很心痛吗？前不久陆家妈妈嫌弃陆绘君头发太长，硬是拉着陆绘君去修整修整的时候，陆姑娘可差点在理发店哭了出来……

　　正想着，楚昱希“嘭”地踹开了门。
　　“老哥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楚昱希瞄了瞄楚昱杰手上的学生证，又问：“还拿着楚悦轩的学生证，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楚悦轩的学生证？”
　　“照片上那人不是楚悦轩吗？”楚昱希皱着眉头问，“你干嘛，你移情别恋楚悦轩啊？”
　　“但是照片上的人，是长头发的。”
　　“……”
　　“她在国外呆那么长时间，我印象中你们从来没联系过吧？”楚昱杰背起手，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楚昱希，“就连我，对着她的照片画过画，接机前还特意看过她的近照，在机场甚至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楚悦轩的样子差点认错人……你刚刚都没有仔细看过学生证吧，你怎么知道照片上的是楚悦轩？”
　　“……那是因为……”楚昱希避开了楚昱杰的眼睛，“因为你太蠢了好不好！哪有人看过那么多次照片接机的时候还认不出人的啊！你怎么那么蠢啊？！”
　　“……啊？”
　　“我瞄一眼就看出来是楚悦轩了，”楚昱希换上了一脸鄙夷的表情，“你居然，在接机的时候，认错了人？我的天啊，老哥你眼睛白长啦？”
　　“喂喂喂……我没有认错啊，我是，差点，认错。”
　　“没有区别啊！”
　　“楚昱希你找打是不是？”

　　两人斗殴到一半，楚昱杰才想起正事。
　　“呐，拿去给悦轩吧。”
　　“凭什么要我拿去。你自己拿去不就好了。”楚昱希绕过楚昱杰，直接倒在了床上。
　　“我刚刚画完画，画室很乱还没有去收拾。”
　　“我刚刚下钢琴课，累死了不想动。”
　　“……”楚昱杰直接把学生证拍在了书桌上，“那我就放在这里了，你想动的时候就拿去吧……不过明天就开学了，没有学生证楚悦轩可能进不了校门。你自己看着办吧。”
　　楚昱希没有回答，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楚昱杰低头看了看，不屑地说：
　　“就爱装。”

　　楚悦轩正一本一本地在新书上写着名字，就听到敲门声。拉开门发现是楚昱希，不由得愣了愣。
　　“进来吧。”
　　楚昱希挑挑眉，“不进了，就是来给你学生证的。”
　　“哦。怎么在你手上？我记得办完异国交接手续后是爸爸去帮我拿的啊。”
　　“……谁知道。”
　　“那，谢谢啊。”
　　“……不客气。”
　　一时之间两人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楚昱希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打算要离开了。
　　“等一下。”楚悦轩捏了捏学生证，“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楚昱希跟着楚悦轩走进了房间，看着她从书柜上抽出了一本泛黄的乐谱，脸色变了变。
　　“呐，还给你。”
　　“这个是……我小时候，送给你的。”楚昱希结果乐谱，上面果然有他歪歪扭扭的名字，“你一直留着啊。”
　　“是啊。我走的那会，你不来送机也就算了，还塞了这本东西在我书包里，里面《绿袖子》那一页还写着‘希望你好好练钢琴，日后与我一决高下’……搞得我每次弹琴都笑得手抽筋了好么。”
　　“……这个可以不提吗。谁还没年少轻狂过……”楚昱希满脸通红地盖上了琴谱，“我当时，那什么，看你弹得那么差，这不是想激励激励你嘛。”
　　“呵呵，真看不出来，那时候可劲地欺负我的楚三少，你还有这等爱心啊？”
　　“你啊，还真小心眼。”楚昱希又把琴谱塞回楚悦轩手中，“那天叫你去宴会厅的琴房就是想检验一下这么多年来你的学习成果的。谁知道你一脸煞气的就走了。我说生日礼物我也不是及时补上了嘛，你可真是……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楚悦轩低着头把玩手上的琴谱，“一直都是，做事情莫名其妙的。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
　　“喂喂，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好吗……说起来，这玩意还是放你这，继续时时激励着你学琴。”
　　“哦，日后再一决高下是吧？”
　　“我说你啊……”楚昱希笑着，伸出了食指，快要碰到楚悦轩额头的时候，又尴尬地顿住了，收回了手。
　　“准备吃饭了，下楼吧。”
　　“嗯……”

　　新生开学那一天，楚昱杰也蹭上了车子，说要和楚昱希楚悦轩一起去学校。
　　“你们还没开学，你去个屁学校啊。”楚昱希一脸莫名地看着楚昱杰。
　　“我这学期退宿了，回宿舍把剩下的东西都收了。”
　　楚昱杰中学的时候连跳两级，现在已经是A大的大二学生。
　　“为什么要退宿？A大离家又不远。”坐在前面的楚悦轩一脸不解。
　　“昱杰说，”楚昱希说到一半，腮帮子就鼓了起来，一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他说，他的舍友有脚气，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受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就你话多。”楚昱杰一脸窘态，死死地捂着弟弟那口无遮拦的嘴，低下头轻声道：“你们和好了也别拿我来寻开心啊……”
　　“好啦好啦，其实我觉得，应该不是……脚气的问题哈哈哈！”楚昱希挣脱出来，还不及喘一口气，又接着继续爆料，“估计是想着能和陆绘君无节制腻歪呢，才不是舍友的问题，哈哈哈哈哈！”
　　“没完没了了你？”楚昱杰直接上脚，踩得楚昱希哇哇大叫，“就我们腻歪？你和佳音还不也是。高中分到一个班了，你高兴坏了是吧？”
　　“喂你小声点……”这回轮到楚昱希去捂楚昱杰的嘴巴了，警惕地看了驾驶座一眼，“你以为我们是你和陆绘君啊……马叔叔听到了回去和老爸爷爷告状，你弟弟我小命不保的好不好！”
　　“你少来。平日里佳音跑到家里来，你俩眉来眼去的，那德行谁看不出来啊。”
　　“可是爸警告我不许早恋的……他说不能因为你和陆绘君有娃娃亲我就可以效仿你。”
　　“……他的酒话你也信？你忘了是二十岁的谁让十七岁的你妈生下了我的？”
　　“什么啊，绕来绕去的，听不懂！直白点！”
　　眼瞧着后座的两人话题越来越禁忌，声音也慢慢提高，楚悦轩觉得作为楚家名义上的一份子，有必要制止一下：
　　“咳咳，那个，我说……”楚悦轩回过头，对上了楚昱希的眼睛，又不由得想到了楚昱杰的那句“高中都分到一个班了”……
　　“怎么了？”楚昱希挑挑眉。
　　“你怎么知道分班了，不是今天去学校才能看到名单的吗？”
　　“什么呀，昨天注册完我去了趟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就看到了。那会儿你去哪了？”
　　“啊，那时候我去教务处办异国交接手续了，原来可以提前看啊。”
　　“楚家的孩子想知道个分班，有什么难的。”楚昱希上挑了嘴唇，笑得颇为玩世不恭，“我和佳音都在1班，你在5班，绘君在3班。”
　　说着，也到了学校。楚昱希和楚悦轩都领着书包下了车，楚昱杰摇下车窗一脸凝重地对着两人说道：
　　“要好好学习啊。不去网吧，不搞对象。”
　　“……”

　　校门口人头攒动，都是挤在分班表前看着班级的。看了自己的不算，还要看看谁谁谁去了哪个班，自己班里又有谁谁谁。有学生在看，也有家长在看，场面堪称浩大。
　　楚悦轩经过标着“5”的名单的时候，听到几个小女生兴高采烈地像中了头奖一样——
　　“家希和我们一个班！”
　　“早就听说他会来我们学校读高中了，还以为他会在一到三班，没想到是在我们五班欸！”
　　“天天都能看见家希的生活！简直美好过了头啊！”
　　……

　　看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楚昱希的眉头拧了好大一个川字。
　　“喂，楚悦轩，你记住，”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女生，“你们班会有一些讨厌的人，你记住不要搭理他们。”
　　楚悦轩点了点头。
　　早在回国的时候，爷爷就特地和她说过：
　　“悦轩，我把你当亲孙女，所以有些方面，我是一视同仁的。”
　　“我能够把你和昱希一样安排进A中，但是你没有经过中考，我也不会插手你分班的事情，所以到时候无论你在哪个班，都希望你能在学习上下点苦功，在学业上也像昱杰一样为楚家争光。”
　　她也大概知道，A大作为G省头牌高中，能考进来的人寥寥无几。一到三班是经过正规中考后筛选进来的人才，分班是不按中考排名，打乱了随机分配的；而五到八班的学生也是随机分配的，只不过这几个班的学生，要么是靠着家里关系进来的，要么就是特长生。
　　所以也就是说，有点讨厌的人也不稀奇。
　　不过……这才刚开学，怎么对着分班表就能够议论纷纷起来？

　　“喂，我到了。”
　　几乎所有的新生都挤在分班表前，高一年级教学楼空空荡荡的。两个人毫无阻拦地走上二楼，楚昱希就指了指第一间教室的班牌，“我在这里，你在楼上。”
　　“嗯，拜拜了。”楚悦轩点了点头，接着上了楼，左右环顾之后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因为中间还插了个“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所以自己所在的五班被安排在了整个楼层的最右边。
　　而楚昱希所在的一班是在下个楼层的最左边。
　　“……好远啊。”楚悦轩这样想着，有点不高兴。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不高兴啊。”
　　抬眼望去，教室前门倚着个少年，黑色书包随意地放在脚边，正在冲自己的方向笑。
　　楚悦轩转头看看，整一层楼除了他们俩，没有别人。
　　“我说，你该不会是，”少年低头拿起书包重新背上，“你该不会是忘了我吧，Sam？”
　　楚悦轩吃惊地张大嘴巴，看着背起书包逆光朝自己走来的少年。
　　他的轮廓被金色的阳光勾勒了一圈，五官像是被一笔一划精心雕琢过的，微笑起来的时候，弧度都像是特意计算过的一般，有着恰到好处的优美。
　　她认识的人中，有这样俊美面孔的，还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她在英国时候固执使用的男性名字的，她印象中只有一个。
　　“你，你是——Zero？”
　　“是我。”被她称为“Zero”的少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头发剪短了啊，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成为一个男人了。下一步是要去做变性手术？”
　　“什么呀，我就换个造型而已！”楚悦轩挡开了Zero的胳膊，“说起来，那你呢，你不会是来这里上厕所的吧？”
　　“……这种事情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啊。”
　　“因为你的出场太震撼人心了。”楚悦轩眨巴着嘴回味，“你想想，你和一群金发碧眼的同学正上着课，突然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男孩闯进来，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问‘请问一下，厕所该往哪个方向走’，搁哪个中国人不记忆犹新啊？”
　　“什么记忆犹新啊，我是黄皮肤吗，我皮肤多白皙啊！再说，你看我这礼貌用语使用得多么规范啊，你犯得着现在还笑个不停吗。”
　　“不是不是……”楚悦轩想起来，又笑得没完没了，“关键是你居然还……走错了……你居然进了女厕所！哈哈哈哈！我真没想到你英文那么差劲啊！”
　　“那还不是你引领不到位么？而且那大不列颠的厕所，画个男女的图标有那么难么？非得要用高跟鞋和烟斗来区分性别！还画得不好，这不是糊弄人么！有了那斗大的图标，谁，谁还有心思关注到英文标识啊！”
　　楚悦轩简直笑岔了气，“零大哥，就算我引领不到位好了，最后我还不是请你在我们学校餐厅胡吃海喝了一顿么。结果你倒好，说是要我下午带你去参观博物馆，我放学出来你人影都不见了。你这鸽子，一放就是好几年呐。”
　　“我都和你说了我那天是去拍广告的，”零大哥扁了扁嘴，“你说你很快就会下课的结果我拍摄完等了你那么久，最后都被经纪人姐姐骂死了。”
　　“还忽悠我呢，就你还能拍什么广告，我可不信……”说着说着，楚悦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男生的校服袖子，“Zero，你也是五班的？”
　　“是、是啊。”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家希’的人？”
　　“欸？”
　　“刚刚在分班表前面，好多我们班的女生在议论他。什么‘哎呀好高兴家希和我一个班’啊，什么‘居然能看见真人’啦……这个‘家希’，是什么大明星吗？”
　　“……我服了你了，看来你是真的不相信我。”少年把手伸进校服衬衫的口袋，拿出了学生证，递到楚悦轩的面前。
　　在楚悦轩看清学生证上的名字的同时，少年悠扬的声音也传来——
　　“重新和你介绍一下我好了：我叫——霍、家、希。”
　　“……啊？”
　　“哈哈，吓了一跳吧！我真的是个大明星噢！”
　　“我呢，从十岁起就开始拍戏拍广告了，也录过一两首歌，算是红过一段时间。”
　　“但是我妈说这一行都是吃的青春饭，混不长，不让我干下去了。所以我现在的本职工作，就是学生而已。”
　　霍家希洋洋得意地自我介绍完，又自动从楚悦轩手里收回自己的学生证。
　　“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楚悦轩有点僵硬地开了口“我的中文名字是：楚、悦、轩。”
　　霍家希的脸色也变了。
　　“你该不会是……”
　　“你难道就是……”
　　两人同时伸出了食指，一脸不敢相信地指向对方——
　　“霍佳音的哥哥吧？”
　　“楚家领养的女孩？”
　　……
　　“是的。”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