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苏里默小镇2 当你老了, ...
-
北京到都柏林,经过一个中转站。这是一个几乎二十个小时的旅程,我用回忆赶走了睡意。如果思绪看得见,那么机舱里满满的都是我和林寒的身影。
其实我很久没有仔细回想过林寒了。失恋回国后没有再联系过他,也没有再听起过身边的人聊过他。在家的最开始的三个月,依依经常去陪我,为我擦去回忆带给我的眼泪。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我都很平静,很少再有过像生日那天晚上那样再次泪奔的情况。我每天想的都是怎样更快更好地完成我的经理吕晴姐交给我的任务,然后拿到我应得的薪水。
现在,我翻着叶芝的诗选,终于开始了想念。
三年前,我本科毕业,来到爱尔兰读硕士。我所在的大学离都柏林的繁华市区很近,但因为我第一次到都柏林时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便先住在国内联系的一家都柏林近郊的苏里默镇的达菲寄宿家庭,开学后进校安排好上课和住宿的一切事项,才搬进了学校。爱尔兰的夏天秀丽迷人,秋天温润清爽,我初到这里,只觉得不愿浪费自己的眼睛,这个神奇的欧洲绿岛,确实有着它特有的魅力。
毕竟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天天在一座座欧式建筑之间往返穿梭,体会着身在异国的孤独。我对这样的孤独早有准备。以前在国内,就知道躺在草坪上的镜头并不属于我们。生活就是平淡的积累,这一点我在国内已深有体会。学校里有几个与我走得较近的女同学,有三个同样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李唯羽和我住在一个屋,曾悦晨还有柳毅住在隔壁的隔壁。此外,日本来的北野庆子人也很好,她会说一点中文,经常参加我们几个中国学生的活动。但是大家所学的专业不同,每天做的事情不同,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是独来独往。
这个多雨的欧洲小岛气候很好,在我住在寄宿家庭里时,也经常到镇上和周围逛逛。欧洲的街道确是一步一景,斑驳的雕塑,倾斜而微翘的房檐,卷曲萦绕的栅栏,我明白了为什么明信片上的图片都那么的西洋味儿十足了。以前臆想国度的街景现在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在这里,所有人走在街上,都可以找到陶醉的资本。
秋冬时节,出门经常必须带伞。一个秋日的雨天,我接着电话打着伞小心地慢慢走在校园一个花池突起的边缘上。连绵的小雨下了两天没停,一个摇摆,脚就会踏进旁边的积水或者花池的泥泞里。我低着头,小心翼翼,雨伞也压得很低,无意间抬起头来,突然看到正对面一个已经走得离我很近的身影。
注意到对面有人,我停顿了脚步,微微抬起了伞沿。迎面而来的雨伞同样压得很低,首先进入我眼帘的是握着伞柄的一只手。那手骨节饱满但并不瘦削,虽然握着伞,但我想那手展开,手掌一定平坦宽阔。最重要的是,他不像欧洲人的皮肤那样过分白皙。是怎样一位男子,有着这样一双手?我停下脚步的那一刻,那人也意识到在这条路上,有个人有个人与他相遇了。伞抬了起来,我们的目光没有过渡,直接相遇,我不禁心里一动。果然,是一张亚洲面孔。
秋雨点点播撒。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寒。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看着他的面部线条,看着他并不俊美但是却舒适熟悉的五官,看着他看到我后嘴角微微挑起来的样子,大概也因以这样的方式偶遇一位亚洲同胞而感到意外。大概一秒钟,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便移走了视线,也用对着电话讲话的方式来化解这种小小的尴尬。差不多同时,他向旁边的积水里一迈。我见他这么做,很是感激地笑了笑,他也笑着来回应我。之后我们都转走了目光,我继续打着电话,他继续听着歌,向前走去。在异国他乡上课下课孤身惯了,突然有一天在路上遇见这样一张一见如故的亚洲面孔,我在睡前回忆到这一幕,都觉得还真的很温暖。
第二次见他是在图书馆门前。我的一位老师在图书馆三楼,我们约好他在这里等我。我急急地把自己的自行车推进一小排自行车的一个空隙中。这时有一个人影从我身后经过,在把车子挤进空隙中的那一刻,我感到一个轻微的碰撞,于是旁边的三辆车子都倒了。我气恼地在心头一叹,回头看身后的那个推车的身影。竟然是他!
我心里不知不觉的微微一颤,想着要用什么方式向他打招呼,提醒他站在对面的人是我。他注视着那几辆倒了的车子微微皱眉,嘴角隐藏着一个笑容。他停站在离我的车子小半步远的地方,车子扶在离我远的那一侧,这也是他笑得狡黠的原因:车子是被我弄倒的。看到这样的表情,我本来是有怨气的。但是意识到这熟悉的面孔是那个雨天为我让路的人时,我马上脸部一松,露出了笑容。他看着倒了的车子,便把他的车子停在了一旁,弯下腰来准备帮我扶起倒了的车子。他连着扶起了两辆车子,而我却一直用目光跟随着他,等着他的目光投向我。终于,他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去弯腰扶第三辆,不过马上又投回来的目光让我确认他也认出了我。我想当时他一定从我眼里看出了我再见到他时满心的喜悦。“嗨!”我冲他打招呼,“嘿!”他看着我回应道。我赶紧帮忙去扶倒在地上的车子。“谢谢你!”我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他好像看到了我眼神里的期待,停顿了一会儿,眼睛闪着光,露出惊喜的笑容回答说:“不客气!”
我验证了心中的猜测,顿时笑容灿然:“我叫方燃,你好。”我向他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林寒。”他说着同我握了手。
“有人在等我,”两人之间的对话停顿了,我为了避免尴尬,便指着身后的图书馆大门说道,“那我们回头见。”
“哦,好,拜!”他见我这么说,便笑着回答道。
林寒望着跑进去的方燃的背影,直到她到了远处的台处才收回视线转过身。转过来的一刹他想起来什么似的愣了一下,又马上转回去,这时方燃已经不见了。
在之后范围较大的一次全校华人师生晚餐会上,我认识了很多其他中国学生,也对林寒有了更好地了解。林寒高中时随经商的父亲移民爱尔兰,在这所大学读了本科之后又继续在这所大学读硕士。父亲做的是水产的生意,母亲在国内是德文翻译,小学时与他父亲离婚,之后旅居德国,嫁为人妇。林寒的父亲在都柏林市区有一套公寓,但是林寒不忙时还是喜欢出城去,父亲不在时,他就一个人住在市区外的家里。没出国前,他父亲也很忙,家里经常就只有林寒和奶奶两个人。来爱尔兰之前奶奶去世了,现在林寒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从小由奶奶养大,林寒也明白父亲的艰辛,所以做什么也不愿让父亲担心。
“那你们家在哪儿啊?”
“一个小镇,离这里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叫苏里默镇”
真是巧啊,他所喜爱的一草一木,居然就生长在我来爱尔兰后第一夜安眠的小镇。
那时我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回家,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个小镇才是他心目中爱尔兰的样子,望着小镇外的田野,他可以想象到自己心目中梦想着建造出来的建筑。还有,他觉得奶奶在那个小镇的房子里,时常回去奶奶,他觉得奶奶也不至于太过孤独。
恋爱的日子,我们经常开着车去苏里默。我住在达菲一家的房子里,我们俩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打工,工作时间最长的是WAL HOUSE。没有几家店主愿意同时招收情侣两人,所以我们总是工作在两个店里。我在一家鞋店工作时曾经把两只不同鞋号的鞋卖给一位先生,还有一次在一家家具店工作时曾经有一天傍晚在一张出售的床垫上睡着,要不是因为下雨林寒来接我,我可能连店都看不住。
我们经常去一家酒吧PALM CIVET CIRCLE闲聊,我有时会听他讲他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我问他印象中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他说只记得妈妈挺漂亮的。
“你有多长时间没见过你妈妈了?”我问。
他想了想,看着我微笑,说:“快四年了。”
“上次是她来看你吗?”
“就是我桌子上那张相片上的那次,你见过的。”他单手托着腮,笑笑地斜着眼睛瞅着我。
那张相片,我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稚嫩的脸。拍那张相片时我们都在上大二,我还从未想过会来爱尔兰。相片上地点是他家小房子后面的小院子,他,他母亲,还有夹在他们两人之间他那十岁的中德混血的弟弟刘庐,并排坐在一张长方形的旧木桌前。小男孩在乐呵呵地喝杯子里的果汁,林寒一手握着杯子,一只手臂搭在弟弟的肩膀上,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地看着镜头。母亲两肘撑在桌子上,一手抚着自己肩上的长发,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孩子们。
“嗯——”我笑着回想,点头说道。我看着他的眼睛,把手轻轻扣在了他脸上:“我好怀念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
“为什么?现在的我不好吗?”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等等,你说的不是我弟吧?”
“什么呀?”我顺势把他的脑袋往远处一推,之后抿了一口啤酒,又看向他,“那时的你没这么多胡茬。”
每次在喝啤酒之前我们都要比赛两人谁先把更多的泡沫吹在对方的脸上,但这种游戏经常演变成看谁的动作快,能在吹气之前先用手捂住对方的嘴。我们在苏里默的汽车电影院享受露天电影,在汽车的驾驶室里,我枕在他的臂弯里看希区柯克的《鸟》;我们在吉尼斯科克爵士节上相拥聆听着小红莓乐团的灵魂乐边听边摇摆;我们在爱尔兰氧气音乐节上随着LADY GAGA一起疯癫。
林寒身上有着我最爱的特质。第一次,他拨着吉他为我弹唱美国福音乐队Tenth Avenue North的《By Your Side》。他站在他家在苏里默的小房子前面,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一弹一唱,觉得这个男生一定是我此生最难忘之人了。林寒从小学钢琴,十五岁开始弹吉他,我还在他的影响下开始用心听很多古典音乐。贝多芬是他的最爱,但是他最喜欢的曲子是舒伯特的《天鹅之死》。他告诉我据说那是阿尔伯特亲王弹给维多利亚女王的的定情之曲。受了他喜爱音乐的影响,我甚至拿起了多年未碰过,只在小学时学过的小提琴。
他说他每次一人在家收拾各个房间时都会听贝多芬。我听他这么说,便特别想和他一起收拾一次房间。当时正是十一月底,学校在圣诞会放假,我也会在那时回家。他巴不得有人帮忙可以在圣诞节之前收拾房间,便出了个点子,我们两人来个比赛。
我们事先规定好,他谦让我,负责收拾他父亲的大房间,我收拾他的房间,谁最先结束谁就赢。我输了便给他做一道中国菜,他输了就教我开车。比赛之前他一再用很夸张的语气边说边指给我看,他房间里的这个椅子是三百年的,那个床头的小柜是二百年的,磕了碰了都由我一人负责,我无奈地笑着:“你到底比不比?”
林寒的房间并不是很乱,我大致把地板擦干净,把床铺整理整齐,把他乱放的衣服全部塞到衣柜里,就大声喊道:“我完成啦!”
他闻声赶来:“我也好啦!”
他看了看地板,又环顾着看了窗台,床铺,还打开了几个抽屉。最后打开衣柜的门,团成团的衣服像球一样滚了满地。
“小姐,你能不能讲究点。我一个男生平常都不这么放衣服。”他看着盖在脚上的衣服,实在拿我没办法。
我露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她,一下想不到什么词来解释。
“你等会,该我了!”我大梦初醒似的说。
在他父亲的房间里,我一眼找不出什么破绽,就说:“你看抽屉,我也看。”
我抽动的第一个抽屉是他父亲衣柜旁边一个矮柜子的小抽屉,但是竟然发现打不开。我用眼神像他寻求答案,他夺步过来说:“我来!”
抽了几下没有打开,他也很奇怪:“我明明刚才打开过的。”又一使劲,居然一下把把手拔了下来。我们同时对视着笑起来,我问:“这个柜子不会是五百年的吧?”
比赛的结果是,他教了我汽车如何起步,我给他做了我只能拿出手的青椒炒肉。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在回国之后潜意识里不愿再接触这两件事的原因。
我跟着他学吉他,学夏威夷四弦琴,他甚至会吹最正宗的爱尔兰锡哨和苏格兰风琴。他上大学时曾经与三个朋友朋友组建过一个乐队The Detour,他是吉他手。毕业后因为朋友们各奔东西,乐队也无声解散。我与他相识的晚,一直觉得无缘见识他在乐队中的风采。但是有一天,我在他房间的衣柜里发现一件纯黑的领口没有翻边儿的礼服。和这件衣服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件斗篷一样的黑布,一个塑料面具和一个宽沿儿礼貌。
“这是,难道你爸爸是......佐罗?”我故意用诧异的眼神问他。
“这是我的衣柜,要有佐罗也是我好不好?”他也用不满的眼神回应我。
“呦,谁见过瘦的跟阿凡提似的佐罗呀?”我笑着调侃道。
然后他告诉我,这是有一年他们乐队演出的服装,我便要求他现场再穿上这衣服给我表演一遍。换好衣服后,他抱着吉他为我唱了一遍当年他们自己创作的《Then Zorro Comes》,之后我便觉得,没让我看过他在台上的样子,其实是件幸事。
有一年我放暑假没有回家,林寒就陪我过我在假期中的生日。那天在学校,他穿着传统的苏格兰裙子为我用风笛吹奏生日快乐。我问他不会也和英国的菲利普亲王或者电影里的求爱的男主角一样传统到底,连内裤都没穿吧。他笑得挑眉咧嘴:“你要看吗?”
林寒简单易懂,爽朗幽默,与他在一起总能使我轻松。在那个爱幻想的年龄,我甚至还总觉得有一天我也可以像帕蒂史密斯和罗伯特梅普尔索普那样在林寒的陪同下从某个小世界里一走了之。我始终记得在从前在家在史铁生的散文集里读过的一段话。文章说,每个人的一生中从会有一个地方是自己灵魂真正的归属,这个地方并不一定是故乡,可以是自己去过的,幻想过的,梦想生活的任何地方。一旦到了这个地方,看着这个地方的天空,听着这个地方的鸟鸣,即使有一天远离这个地方,也会觉得它的影子铺垫在你的脑海里,不论今后在哪里,总可以感觉它就在心中。史铁生的这些话读过我就从没有忘记过,现在想来,也许真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上帝从不会让一个人随随便便就铭记什么。
两年前,对,是两年前的秋天,还是那个多雨时节,毕业离我们近了许多。林寒父亲的一批货出现了问题,没能通过爱尔兰的海关检疫检验。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差错造成的,没想到警方却揪出了他父亲有犯罪的嫌疑,几经辗转,费尽周折,才免去林叔叔的牢狱之灾。原本就只有两名成员的小小家庭,无论怎样也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的,父子两人的生活质量都在原来的基础上大打折扣。出事之后,林寒的母亲说他们父子两人可以去德国住一段时间,可他父亲觉得不合适,不愿意去,林寒只愿意陪着父亲,自然也不愿去。
市区的房子被卖掉赔款,林寒毕业之后就只能留在苏里默了。说实话,如果时间真的倒回去,我依然不知道当时应该如何安慰林寒。他是个自尊心强的人,那段日子我有时打电话给他他都会不接,说是想一个人呆着。我只见过林寒流过一次泪,是有一次我们在餐馆聊天时谈到了他父亲的身体。生意上的意外事故差点让林寒父亲的身体彻底垮掉。那时的每个夜晚,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我的父母,我今后的生活,我的爱情,我的人生。在出国之前,我是打算学成后回国的,但是与林寒相恋后我有考虑过毕业后可以先在爱尔兰当地看看,接着与林寒在一起。可是,出事后林寒父亲的生意几乎垮掉,连林寒自己也要重做打算。
父母让我自己认真考虑这件事。于是我经常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看着看着就开始苦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面对物质与爱情这类的抉择。我想着我本来可以过的日子,我将要过的日子,我如果留下将要过的日子,以及我回国后可以过上的日子。最终,我做出了选择。时过将近两年,我已找不到当时犹豫不定的心境,但是那种犹豫带给我的煎熬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在将近三周没有见过林寒后,一天晚上去他家门口等待从医院回来的他。还是在当初坐着听他弹琴的地方,我对他说我在爱尔兰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可能要回国。林寒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知道我为什么要走。面对我的选择他什么都没有表示,还要帮我收拾东西,我强忍着泪水谢绝了他后便逃离了他家的房子。于是两周后我便与悦晨踏上同一班飞机回国。唯羽去了美国,而柳毅的姑姑和奶奶在都柏林,她便在毕业后留在了当地。而林寒,找了一家装修公司当设计,与突然老了很多的父亲一起继续在苏里默镇居住。
我拿走了一切东西,不想留下,便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老去的容颜和痛苦的皱纹。”
刚刚在苏里默等到叶芝的诗选时,我每每看到这句诗,都会觉得诗里这个人是我,也是林寒。我们两人都是读诗的人,写诗的人,都是诗中的人。
现在我坐在座位上,抚摸着书页上的唯美英文,潮湿的双眼看着窗外分辨不清黑暗还是明亮的天空。
诗里的垂暮老人也在回忆。壁炉的火光中,老人在细数年轻时与情人们的爱恋。爱与被爱都是各种各样的,谁能说对容貌,荣耀,或物质的倾慕就真的不能真的带来满足和幸福呢。可是,无论这世上有多少人读过这首《当你老了》,无论有多少人在思想里见到了这位老人,只有诗中人自己一人知道自己需要给予和获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只有老人自己一人知道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而自己已经做了什么样的选择。也许老人在为当初选择了贫穷的另一半而后悔,也许老人在为当时与富贵结缘而自喜。叶芝用这首诗献给追求多年的女子。诗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用简单的句子便让我们看到了诗中人的命运。命运的动人之处在于选择这一动作的神奇,选择的残酷之处在于无论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都不可能让时间倒流重新来过。一年半之前我做了一个选择,此时此刻我还将要做出一个选择。不管结局如何,我只希望当我年迈时,可以在回忆中微笑。
飞机降落在都柏林机场。
舱门打开,是爱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