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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里默小镇1 爱尔兰,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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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那熟悉的街道,还是这条两车道的小路,路上的车不多,就像普通的夏日午后那样。烈日伴着清风,怡人的空气,深深吸入一口后人就想静止成雕塑。路两边的房子也依然那样简单而清新,斜斜的屋顶,突出的窗台。远处那座三层小楼是视野范围内最高的建筑了,我还记得那座建筑之后是什么,便小跑着朝那个方向过去,果然,还是经常在梦里隐约出现的那片绿色。旁边的窗户突然传出来一阵音乐声,熟悉的音乐,越来越响亮......
躺在床上,我浑身酸痛,头也疼得快要炸开。
这是我从爱尔兰回来的一年时间里最美最清晰的梦。在办公室里发呆的时候我总是在回想着我在爱尔兰的所有日子,也常常想那个叫作苏里默的小镇,我曾经无数次睡前在心里默念道:“上帝啊,让我做一个我想做的梦吧!”但无奈,上帝对我奢侈的愿望最无私的回应就是在梦里还给我一些我在去爱尔兰之前自己所作的幻想。记得再去那里之前,我随意听着爱尔兰歌手唱的一些舒缓而动人的民谣或者流行歌曲,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爱尔兰冬季时节的白色海边断壁或夏季的大片大片的浓绿山丘。虽然我离开了那些地方,但那些山丘重叠的界线还有浪花拍打的断崖上呼啸的寒风,从没离开过我的脑海。还是需要感谢上帝,在梦中见到这些,我在醒来的瞬间心里也很暖。
如今,我按掉闹钟,看着天花板,在心里不住的苦笑,想着这也算是朝思暮想的梦,却带给我如此的疲惫与痛苦。翻过身,头埋在枕头里,被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又反问自己在爱尔兰到底得到了什么,那些想要见到的绿色与白色最终也没有见到。
可恨,可悲。
我终于流出了泪来。
从爱尔兰回来后,我并没有去爸爸的公司上班,而是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当企划,因为工资不够我在外租房,我依然必须回家住。
“女儿,起来啦。生日快乐!”妈妈正把爸爸的早餐放到桌子上,看我出来就抬起头来笑眯眯地对我说。
“谢谢妈妈,爸爸还没起吗?”看见妈妈的笑脸,我也笑着回应。
“你爸爸昨天回来的特别晚。正在洗漱。”
“燃燃,生日快乐。”妈妈正说着,爸爸便从房间里走出来。
“谢谢爸爸。”
我们三人像往常一样边吃着早点边看着新闻。我眼神迷离,也集中不了注意力。那个梦好像还没完全离开。
“恒博晚上也会来我们家吃饭,你能忙过来吗?要不要叫张阿姨回来帮忙?”爸爸问妈妈。
“还是叫吧,别让妈妈太忙了。”我抢在妈妈前面说。
“也行,但是我也一定要亲自做几道菜给恒博尝尝。”妈妈微笑着喝了一口牛奶。
“你就不打算学学做饭吗?经常进进厨房,慢慢就会了。”爸爸把头扭向了我。
“如果我能学会开车的话,应该就可以学会做饭。”我喝着粥没有抬头。
爸爸抬眼看了看我,露出笑意的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声的叹息。
这时门铃响了,妈妈起身朝门口走去。
“恒博,你怎么来了?”
我眼眶不自觉地一张,立即朝门口瞅去。看见果然是他正在微笑着寒暄,就赶紧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怎么来了?”我惊奇地问他,同时也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个扁平样式的礼物。
“哦,我本来想昨天给你打电话告诉你说我今天来接你上班,但是还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这是给你的。生日快乐。”
“谢谢你。”我感动而深情地朝他露出了笑容。
“没事儿,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也笑着回答。“你上班快迟到了不是吗?”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下表:“天哪,真的!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礼物我先放回去晚上我再拆。”说着我便小跑着回到了房间。
这要是在平常,我挤地铁必然是要迟到了,但是今天还好有李恒博开车送我。
马上就八点了,电梯门前挤满了人。我被人群挤在中间,“叮”,电梯一到,我顺着人群流进了电梯。每天都是这样,我挤在人群中,流进地铁,流出地铁,流进电梯,流出电梯,丝毫没有自制力。人流的力量很大,不断地推着我的身躯前进,也将我推得离两年前的那种自由越来越远。
“嗡嗡”。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我想着可能又是恒博的短信。因为有那么几次,他都在我刚到办公室的时候给我发短信问我晚上想去哪里吃饭。在多次收到这样的短信后我回复说,难道你每天的生活都只是在等着和我吃饭吗?
下了电梯我掏出手机。果然,“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在手机上随意地翻看微博,翻着翻着,那个梦境便又慢慢侵入了我的脑部。我抬眼看了看屏幕旁边的照片,是我躺在苏里默的田野上。我盯着照片,想着这诡异的事情:一年多来我只梦见过小镇一次,还是在今天。而今天,我差点忘了,还是我的生日。照片上我笑靥如花,那笑脸,不知道我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有没有再展现出来过。
照相的人,同样明媚如阳光。不知道他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还有没有那样笑过。
“方燃,你的饭。”
“哎,来了。”我回应道。
我用勺子往嘴里送着米饭,又想到,这生日过得,就像抑郁症前兆。今天真的是很纷扰,要是真的天天做这个梦,一定会精神分裂。看来上帝还是很爱我的。
五点四十我刚从楼里走出,看到不远处停着李恒博的车。我稍稍加快了脚步,看我走了过来,恒博打着了车。
“真热,快六点了太阳还这么大。”我坐进车里说道。
恒博没说话,打着方向盘把车驶上了马路。一会儿,他握住了我的左手,把我的手放到了换挡的把手上,然后他的右手盖在我的左手上。我的手背感受着他的手心,心头一颤,脑子里又突然闪过一些影子,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爸爸妈妈经常在别人面前夸我是个优秀的孩子,而我在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中一直把“成为父母的骄傲”当做自己行事的最大准则。我曾经像电影情节那样,在生活或学习中小小受挫后向妈妈哭诉我心中的委屈与愤懑,泪眼婆娑地问她,我是不是让她失望了。妈妈把我的头捧在怀里,温热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说:“我女儿很优秀。永远都是。”而爸爸,我上学的时候他还并不像现在这样工作繁忙。上高中时的冬天,爸爸有时开车接送我上下学,也经常在路上伸出手来捏住我的手,从那时起,我便相信,被自己爱的人在开车时握住手一定是人间最大的幸福。我也是在父母的如此疼爱中度过了人生中初的二十五年。
李恒博是两个月前渐渐进入我的生活的。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但在大学校园里我们只是相识的普通男女,每次说话不超过五句。差不多两个多月前,我所工作的公司的副总接待客人时,我见到了他。我们见面畅谈,意外发现都经历相似,在大学里都未谈过恋爱,初恋的经历,也同样动人而伤感。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们一起在游乐园里玩过整整一下午的碰碰车玩到头昏脑胀,也一起在电影院里潸然泪下,但在同时为对方拭去泪水时都破涕而笑。李恒博家境与我们家相似,他在职场上的成就也比我要大得多。与这样的人确立恋爱关系正符合我从小的潜意识里一致认可的“门当户对”。爸爸对这样的男生很满意,而妈妈只说只要我觉得可以就行了。
“恒博啊,快坐,你阿姨正做饭,马上就可以吃饭了。”爸爸看到我和恒博进来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招呼道。
“叔叔,我带来了两瓶白葡萄酒,一会大家一起喝。”恒博把酒放到餐桌上后也朝沙发走过来。
“老方,快叫孩子们吃饭了,恒博,快来尝尝阿姨给你做的饭,张阿姨,把汤端上来就好了,你也吃吧。拆蛋糕,对,我去拆,等一下啊。”
“妈妈我来吧。”我起身朝厨房走去。
“那我也来帮忙好了。”李恒博说着也起身要追上我。“叔叔您先坐,我去帮帮阿姨。”
“就剩我一个啦?那我也去好啦。”可以听出,爸爸的话语里全是开心。
“你刚才许愿了吗?”晚饭后我们俩并排走在夜幕下,恒博问我。
“许了。”
“我每次许愿脑子里都一片混乱,经常会忘了之前想好的愿望是什么。结果每次都在许愿的时候临时想,导致许的愿望经常不是最想要实现的。”
“那你许的愿望都实现了吗?”我扭头问她。
“差不多吧,不过像我刚才说的,最想实现的愿望实现的并不多。”
“我也是.......”
两个独立的轮廓漫步在小区的长廊里,长廊被各种藤蔓缠绕包围,外面是盛夏袭人的暑气,而长廊里却好像凉爽得多。记得去年我吹生日蜡烛时是从爱尔兰回来的第九十八天,我在点燃的蜡烛面前心心念念的愿望很贱很简单:希望可以再见他一面,不论以什么方式,在什么地点,哪怕他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也许那样正可以缓解我对他的愧疚。一年之后的现在,我心里已经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叙述我的愿望,我还记得我刚才只是不断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林寒。
“哦,不过我顺利升任经理倒是在今年实现了。”李恒博笑着对我说。
哦,对。他上次和我说过这件事。他上次对我说他们公司的人事调动就要出炉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像他叔叔说的,他可以当上市场经理。现在,他的目标实现了,我是该说出一些祝贺的话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冲他笑了笑。
“方燃,你能送我一份礼物吗?”
“嗯?什么?”
“你能吻我一下吗?”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诧异地看着他。
“脸就行,就一下。好吗?”
我面部肌肉一紧,突然感觉连嘴都张不开了。我想把微笑展现给他,但只是感觉我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快,眉毛处的神经在抖动。他看到我的表情,可能并没觉得我的表情有什么不自然,便稍稍把他的左脸向我靠近了一些。
我真的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就慢慢把自己的嘴唇平移着靠近他的脸颊。
嘴唇与脸就要挨在一起了,我自己都感觉气息吹着他脸上的细微绒毛在摆动。他忽然转过来双手捧着我的脸然后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在那一瞬间,我脑海里的第一个景象就是我小时候看过的一部韩剧里的情节,几乎与现在一模一样。靠,这个家伙居然照搬韩剧里的情节来搏我一吻。在脑海里喊出这句话之后,感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我全身都僵硬着,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我面前的这个人,此刻他的身体与我的身体的距离是零,但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与心跳。唯一感受到的便是贴在我嘴唇上的微微一动,和他凉凉的鼻尖轻触着我的脸颊。因为憋气的时间有点长,加上不知怎地竟感觉他鼻尖的凉意竟渐渐地扩散到我的体内。我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不适,便用手撑了他的肩膀一下。脖颈一用力,头部挣脱了他的双手,脸颊也离开了他的鼻尖。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适应。”我长出了一口气,有深深吸入一口气后低着头说,“我......那个......谢谢你来我们家,哦,还有你的酒。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上班,你......你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我冲他笑了笑,就朝家的方向走去。转过身之后,我一直紧着眉头喘粗气,目光垂在几米外的地上,刚才停止跳动的心现在疯了一样的跳着。我不敢想他现在用什么样的目光在注视着我的背影,能做的只是加快脚步,让自己的身影尽快的脱离他的视线。
方燃与李恒博都不知道,在距离他们分开并不远的地方,一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性看到了他们告别的全过程。现在,她正环抱着双臂,头微仰地依靠在拐角处的楼房墙根处。
“恒博回去了?”爸爸见我进门后问我。
“嗯。”我换了鞋后迅速地朝房间走去,没有让他看到我的脸。
我靠在房间的门上,看到了桌子上那个扁平的包装盒。
“喂,方燃。”电话接通了。
“恒博,你送我的那本书,是谁给你的?”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你认识林寒?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不认识林寒,林寒是谁?”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送我这本书吗?”
“......”
“喂?”
“哦,书是依依给我的。”
夏依依是我大学时的好友,大约两年多之前她结婚度蜜月时去了爱尔兰。那是秋天,爱尔兰天气转凉,但她还是来找我玩儿,说我出国两年未见,十分想念,加上她老公也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便和林寒一起招待他们夫妇。我失恋回国后她也陪了我很长时间,但不久前和老公去了南方定居。
“是吗?......我知道了,那你早点休息。晚安。”我用手指摩挲着第一页书中夹着的三叶草,想要挂掉电话。
“方燃你等等。”
“嗯?还有事吗?”
“我们谈谈行吗?谈谈......,行吗?”
“......你想谈什么?”
“方燃,我也失恋过,但我明白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所以......我......我在一直往前看,我希望你也是,看看你身边现在的我。我不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们,我们明天再说行吗?”我抿着嘴,鼻子酸的说不出话来,“明天再说。”
“不行,方燃,我想让你明白,在感情上,能像你这样让我这么不自在的女孩不多,我觉得,我觉得,我在心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希望你也是。希望你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不要等哪一天给我们两人的生活都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李恒博强硬的声音让我很是不舒服,可我一时找不到什么来回应他这句话。
“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命令我?”这句问话是我对他刚才那些话的第一反应,停顿了一下后我接着说,“我也想和你说,我不知道你站在我这个立场会做出怎样的事来,但我就是这样,如果你不喜欢,那好,那我们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余音挂掉电话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咧着嘴“哇”的一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我啜泣的声音很大,引得父母急急推开我的房门看我怎么了。妈妈扶我站起来,我在她的怀里猛烈地摇着头。
“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好孩子,不哭了,和妈妈说说怎么了这是。”妈妈边扶我在床边坐下边说,“老方,你先出去吧,我问问她。”
屋里黑得厉害,但窗外的光映到窗帘上还是照得窗帘很美。我红着眼睛盯着深蓝色的窗帘发呆。“妈,我还是忘不了他,怎么办?”我在心里重复着刚才我对着母亲的哭诉。
“我知道,妈妈最知道女儿。你出国前是什么样的,出国回来又变成什么样,我都看得见。”妈妈安慰我时摸着我的后脑勺说道。
“是吗?”我把压在妈妈肩膀上的脑袋抬起来一点,扁着嘴笑着看向妈妈,“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挺任性,但也挺乖。说要帮着爸爸做生意,保证红火。结果你一回来就去星艺当了企划,宁愿天天挤地铁也不要坐着顺风车去上班,你以前怎么受得了这种苦!这变化还不大吗?”
是吗?我回想高中时的“宏图大志”,还想用我自己的力量让父母养老,如今,天天窝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天天挤在人堆里,的确很久没有在空旷一点的地方好好看一看自己了。爸妈,我还是以前的我吗?为什么我连现在自己在做什么都快搞不清楚了。我觉得我被一层层网裹的严严实实,越是挣扎就越是无力,最后只能在小小的空间里呼吸着有限的空气,痛苦,软瘫,啜泣。
我就这样看着窗帘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记不清自己都想过些什么,突然我想到了桌子上的书,便打开了灯。
书是原装珍藏版的叶芝诗选下辑,恒博送我的生日礼物,可我知道书是哪里来的。
这一版的叶芝诗选有两本,上下两部,收集的虽不是爱尔兰大诗人叶芝的全部诗选,但却是他最具代表性的绝大部分诗作。两年多之前,我与林寒在苏里默小住时在ANNOYED CAT的店主达文先生那里看到这部书的上部。书是1940年出版的,翻开诗选的第二页,有叶芝的一张在窗前书桌上写作的生活照,书页的右下角还有叶芝书写的签名。我与林寒都对这本书一见如故,在答应达文帮他整理好小库房里的书后买下了这本书。我们俩都想找到与这本书相配的下半部,但不知从哪里找,也没有找到。
现在,这版诗集的下半部分摆放在我的桌子上。我不知道林寒怎么找到这本书的,但是我看着这本书,甚至都不敢再去触碰它,生怕如果再翻开它,往事会像高浓度酒精一样冲得我不省人事。我又轻轻捏起刚才放到桌子上的三叶草,把它放在手心里,用指肚摸着仔细端详着。
我又深呼了一口气,放下双手站在了窗前。
天亮了,不知不觉。
我等了好久,才听到爸妈的卧室有了动静。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看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朝餐厅走去。
“爸妈,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和吕晴姐请了假。”我拿起一片面包片慢慢说道。
爸爸看了看我,低下了眼帘说道:“心里好不容易消停一段时间,又回去了。
我抿了抿嘴,看着两只手里捏的面包片,小声说:“我想去爱尔兰一趟。”
父母的目光果然带着风声似的一下落到了我的身上。
“啥?”爸爸的声音伴着目光传过来。“你要干啥?不是,你去了之后要干啥?“
“爸爸,我知道你和妈妈都是为了我,可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你们俩之前从未强求过我做什么事,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你们是这世上我最在乎的人,但是我想要一个痛快的人生,我受不了自己整天带着一颗石头一样的大脑,一颗石头一样的心。你们知道吗,我每天都在忍耐,都在煎熬,都在屏息,都在心里啜泣。我明白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明白爱我的人都不想看到我这样,可我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再也不能变成从前的我了,我感觉我每天都在浪费自己的青春,我的梦想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我每天在一条什么都看不到的路上硬着头皮闭着眼前进。我每天对着不同的人微笑,但我的心好久都没有动过了。你们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咧着嘴边流泪边说。
“可是这是因为林寒吗?”爸爸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终于有了一件想要去做的事,心里想做的事,就是去爱尔兰看看。”我平静了一点。
“什么时候走?去多久?”还是爸爸问我。
“机票已经订好了,今天凌晨定的。三天后去北京,然后就去都柏林。”
“你早就想好了吧。”爸爸皱着眉问我,“现在才跟我们说。”
“没有,真的。你可以问妈妈。”
爸爸看向妈妈。
“燃燃想去就让她去吧,孩子早就长大了,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妈妈对爸爸说,“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的女儿我们应该清楚。她不会去多久的。”
“但是燃燃,你去了住在哪儿,不可能回学校吧?”妈妈问我。
“我会联系上次的寄宿家庭,联系方式我还有。”
“那你这面的工作呢?还干吗?”
“我会再给经理打电话,看看......看看能不能辞掉。”我很是愧疚,觉得自己真是不省心,回答爸爸时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孩子,怎么能想起一出是一出呢。”爸爸果然在无奈地叹气。
“什么时候回来?说个时间,好让我和你妈放心。”停了一会儿爸爸接着问道。
“三个月。”
“那你去了要干什么呢?”妈妈问我。
“具体我还没想好,先在我上次干的那家餐厅干着,那里环境不错,老板也认识我。然后再看看情况。你们就让我去吧,否则我不会好过的。不会出什么事的。三个月我就回来,要是我心情平静了,我也会早回来的。你们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对话停止了,我让爸爸妈妈也都没有了吃早餐的兴致。
这次去爱尔兰的行李相对与三年前出国少了很多。爸爸妈妈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愿意让我出去散散心,回来再变成那个快快乐乐的我。
我的人生很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算是我自己做主,包括所有求学的经历。但是我也经常觉得自己真是弱小无力,总想着想干出一些事情来,但都二十多岁了还住在父母的房子里啃老,出国用的还是父亲的家底。母亲为了我操劳了大半辈子,回头还要安慰因再提失恋往事而伤心欲绝的我。
踏上飞机,我又在心中发出一声苦笑。我的人生我做主?还真是,包括我怀着世故的心甩掉林寒,如今又巴巴地踏上飞机去寻找什么以前的我。不知还有没有人活得像我这样毫无章法。但是,爱尔兰,苏里默,我总觉得,那里有些东西值得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