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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里默小镇3 回到歌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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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寄宿家庭的主人达菲夫妇大约四十五岁,有三个孩子。这次来爱尔兰,大儿子Jony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女儿Emmeline在上中学,小儿子Vince也应该有六岁了。最小的男孩很可爱,只是患有有先天性哮喘,日常生活需要多加注意。但是平时比较稳定,我并没有见过小家伙犯病。之前我打电话给达菲太太,她很高兴我来,还说也很愿意去机场接我,但是她小儿子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我便说我自己可以找到她家,不用麻烦家里人了,我给Vince带了一个精致的风筝模型,也给他们所有人带了我家乡的一些小吃。
走出机场,我直接上了机场大巴,准备再去市里坐车。我第一时间给妈妈打了电话,她告诉我要一切小心。还是像第一次出国那样,告诉我要看好自己的东西,不要丢三落四之类的话。离开之前我还给依依打过电话。我始终觉得,除了李恒博,这世上就只有夏依依算得上是最不愿我回头的人了。她一直觉得我自讨苦吃,“把人家甩都甩了,还成天瞎想”。我只能对她说每个人的心形状都不一样,我偏偏长了一颗血液不断回流的心,她面对倔脾气的我也没有办法,只说一直觉得我像男人一样理智,什么时候都心里有数,从未见过我这么冲动过。我还从她那里问出了李恒博送我书这件事的原委。
原来我和恒博交往之前恒博就和依依联系过。那时依依经历过了天天为我擦眼泪的日子,巴不得我赶快找个人嫁了自己,省的成天就会胡思乱想。她是直肠子,觉得人的心其实简单得很,装着什么事就会去做什么事,没什么值得像我那么痛苦的。为了让我赶快走出失恋阴影,她曾经还想把她的一个同事介绍给我。我和依依之所以关系要好,就是因为在心里装着什么事时,我扭头看看身旁喜笑颜开的她,心境就会大不相同。看着依依,就觉得是谁说过性格相反的人会成为知己的来着,真是真理。依依的老公在大学里和恒博的关系不错,恒博就向依依了解我,好博得我的欢心。但是送书当生日礼物这件事却是依依想到的。
生日之前,依依想让恒博送我一件特殊的生日礼物,最好是可以了断我的心事的那种。她也没多想,就在网上找到了林寒,还好像多年不见的样子,居然对林寒说什么我要结婚了,新郎是我们的大学同学。
“你抽什么风啊?送生日礼物就送,你找林寒干什么啊?你还居然说我结婚了!你怎么想的啊?你想让林寒送我结婚礼物,然后再假装是恒博送的是吗?”我听到电话那面依依用怯怯的声音讲述她瞒着我干的事,当时就觉得脑袋里面一下炸了一颗炮。
“谁让你的心事就是那个男人啊?我也没多想。原本就是想旁敲侧击地随便问问,说不定问着问着就有了主意到底送你什么,谁知道刚和他打了个招呼,我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说你要结婚。你知道的,对于你结婚,我比你妈都着急。再说啦,看你一年前难过的那个样子,我想想都觉得不值,更别说我一直想看看他难不难过了。”依依狡辩地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我要真是个男人,也很有可能直接就被她融化了。
“林寒说什么?”我闭着眼睛喘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处境弄明白。
“他就说‘哦,那祝福她’,没了。我觉得我这么做还是有一些收获的。虽然他回话挺快的,没看出来有犹豫过,但是这句话之后他就沉默了,我估计他很有可能也在努力地回过神来。”
“噢,那我还要谢谢你呗,谢你帮我收集到一句新婚祝福。”我心里想着林寒当时脑海里最有可能的想法,嘴上还是怨怪依依没脑子。
“不是,你没听明白呀?我是说没准他心里还真有你。”她又解释道。
“好了,我知道了。反正我就要走了,有我没我的去了就知道了。对了,我到底要和恒博怎么说呢?”我说出了我心里不愿提到的一个人。原本,我就觉得这几年的日子,我已经伤害了太多的人。出国的这几年,我在物质方面不断向父母索取,在精神方面还没有丝毫的回馈,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平安快乐,我却连一个甜美的笑脸都已渐渐给不了他们。当然,还有林寒,我知道我离开一定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伤害,因为我知道,他爱我。所以依依说的收获只是验证了这一伤害的深刻。我倒宁愿林寒在听到我结婚的消息后说:“好巧啊,我也要结婚了!”那样,我一定马上去把飞机票退掉,第二天就去爸爸公司上班。现在,又有一个无辜的人被我深深伤害。恒博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平白无故的受一个自己喜爱女子的抛弃,我确是罪孽深重了。
“哎,还真是的。你就拆了东墙补西墙吧,看你欠了这一屁股的情债怎么还。”我听到这种指责,真的觉得心都要碎了,就把脸埋在臂肘里,眼睛实在酸胀得厉害。
“我该怎么办呢?”我从内心里感到无助,只能向依依寻求帮助,“依依,我太任性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爱情?我是不是不应该那样对恒博?对啊,我是不应该,我不应该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不应该和他吵,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方燃,你别这样。”依依感觉到我的痛苦,也想极力地宽慰我,语气又变成了以前她在我身边安慰我时那样温暖,“谁都有权利去追求真爱,即使你真的做错了什么又怎么样呢?谁都犯错。现在我是知道了,你真是后悔离开他了。现在你既然决定重新去爱尔兰,那你就应该用新的眼光来看待你自己的世界,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的人生观吧。”
“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明天都是一片光明’。”我含着眼泪微笑着说。
“没错,燃燃,其实任何事物都是双向的,你说你伤害了恒博,但是恒博何尝没有伤害你呢?我虽然有时候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么做,但是我最起码懂你心里想要什么,懂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恒博,他不懂你,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他才会在吵架的时候也说出伤你的话来。矮油,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一直觉得你的精神很强大,没想到一个男人就把你完全拿下,不过也不怪你,你大学连个恋爱都没谈,本性没暴露也怪不得你。哦对了,你也别忘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永远是我眼里踩不死的小强,加油!库叉库叉!”这么长的一段话,夏依依用不断变换语气的方式向我娓娓道来,听得我先是感到心头暖暖,马上又变为想张口反击,但最后还是两眼噙泪地微笑着感动。
我在感动与感激交融的头昏脑胀的状态下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起来我最头疼的问题根本没解决。最终,我怀着刚才依依对我的鼓励,拨通了恒博的电话......
沉睡中,我被轻轻的拍打惊醒。二十个小时没合眼,我在机场大巴上坐了几分钟,还没仔细地看看外面久违的风景,头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司机轻拍我的肩膀把我叫醒,告诉我终点站到了。原本我是打算在中途下车坐汽车早些到达菲家好好休息的,现在到了终点站,只能坐火车到苏里默了。不过也好,坐火车的速度慢些,我也好好再规划一下我接下来的计划。往往不都是这样吗?脚步放慢跟不上拍子的时候就假装诗意一下,人生大概也是这样过去的吧。
我以前并不经常坐火车从市里到苏里默,因为我和林寒总是嫌火车慢。但是现在我坐在小小的车厢里,却打心眼里感谢这种悠然,让我不安的心平静了许多。其实车厢并不窄小,我只是想用这两个字眼来形容它。相对于窗外的景色,我所在的车厢确实是太小了。现在,我终于有条件来好好看看爱尔兰了。
从打算再来爱尔兰到上火车之前,我不知多少次回想过爱尔兰的景色,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还是很激动。有时候还先是满心的迫不及待,但后来又提醒自己要淡定。但是现在,盛夏的,嫩绿的,大片大片的,偶尔有斑斑点点的连绵山丘一起一伏地擦过窗子的边界,我却一点兴奋不起来,好像这些东西就是这样一直不变,而我又已经看过千万遍似的。但是有一点我是肯定的,视野范围内的这些景象:近处的一个个绿得发艳的小山坡,远处的渐渐朦胧的山峰,边际发白、越往上看越是蓝的动人的这片天空,还有远处平野上星星点点的独立的树木,修建在两个小小山包之间低凹处的小教堂或是堆放草料的小矮房,偶尔出现在很近的眼前、让人觉得惊喜小群牛羊,几棵树围住的小水塘,和低空飞着的不知名的白鸟......所有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幸福,让我靠在窗子上微笑,而不是放大瞳孔地表示惊异与激动。均匀的色调,发光的万物,拂过低地的微风,让我觉得,这就是爱尔兰,这里还是爱尔兰。这里是歌里唱的旷野绿的地方,天空蓝的地方,是我的爱生长的地方。这里,“美”字显得轻浮;这里,连眼睛也可以感受到什么叫做“沁人心脾”。
达菲先生得知我坐上了短途火车,便说要在火车站接我,我很感激地向他道谢。他们一家人叫我Mandy,是达菲太太给我起的。她说,如果Vince是女孩就会给他起这个名字,因为我是他们家做起寄宿生意后的第一个房客,就叫我这个名字好了。
火车上的人并不多,但是苏里默车站里的人却不少。爱尔兰的夏季是我经历过最凉爽怡人的夏季,在这里,不会有乍一接触到热浪时的昏厥感。车站可以算得上是别致,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门与门,窗口与窗口之间往来穿梭。应该是有很多人从小镇里坐车到都柏林,再由那里转到其他大城市。我远远地看到了火车站外的天空,就加快步伐朝出口走去。视线渐渐开阔,我开始寻找达菲先生。接站的人不多,我伸着脖子从近到远的扫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我认识的人。倒是注意到不远的立柱旁边有个弹吉他男子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还有几个孩子围住他,专注地看着他拨弄琴弦。人影穿梭不停,来来回回,我始终看不清那男子,也听不清那没有歌词的曲子是什么旋律。在国内很久没有看到类似这样的流浪艺人,待我正要转身走近时,听到了一个声音“Mandy?”敏感或熟悉,我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望去。“Vince,”我看到叫我的是一个瘦瘦的男孩子,棕黄的头发,深蓝的眼睛,嘴微张时可以看到两颗可爱的门牙和之间的间隙,鼻子两侧有着星星点点的小雀斑,在觉得眼熟的同时觉更多觉得惊喜,“Hey,you are big.”我感慨小男孩长高了,小男孩看着我笑,然后扭过头,冲着刚刚从车里走出来的达菲先生叫着:“Hey dad, Mandy is here.”
车行驶在小镇宽宽的主干道上,我与他们父子俩一直说笑寒暄着。达菲问我突然来爱尔兰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只是笑着说来看看朋友,过两三个月就走。我到达苏里默时临近傍晚,车子驶向达菲的房子,我想,我应该可以和他们一家吃完晚饭再休息。
果然,看见我们回来,Emmeline和Jony从楼上下来。女主人从厨房里出来走到门口欢迎我,热情地用拥抱欢迎了我。我很是激动地进屋坐下,拿出礼物来送给他们,和他们闲聊着我的情况。夫妇两人对我说,还是向从前一样,我一次把一个星期的菜单列出交给他们,由他们负责我的饮食。我在这里和大家基本吃的都一样,也觉得爱尔兰的食物很是美味。还有爱尔兰最著名的黑啤酒,主人一家如果在吃饭的时候喝一点,也必定会有我的一份。
晚饭吃得很尽兴,把我一天多未进食的饥饿感一扫而空。找到一个合适的寄宿家庭是每一个留学生值的庆幸的事。很多寄宿家庭都很友好,但却未必适合自己。
我的房间依然是楼上最里面的一间,扭动门锁,看到的大致与记忆中一致。淡黄色的壁纸上印着颜色稍深一点的小圆花,棕色的原木色泽的床头柜,圆溜溜的小抽屉的拉手,还有淡粉色的台灯灯罩,让我特别好奇如果是男房客要怎么办。床是简单大方的样式,原木质地,四条腿的床沿上端部分都是四棱柱样式的,顶端有在小说《悲惨世界》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马德兰先生看望病重芳汀时将手放在上面的圆球。靠墙的衣柜是四开门的,旁边有一把包着海绵的椅子对着一个简单的梳妆台。剩下的一面墙上就是窗子,对着窗外天空的西南角,这是这间屋子里我最爱的地方。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天还是亮的。几乎只有五个小时的黑夜总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可是再次站在这个房间里,的确是又过去快两年了。睡觉之前,我没有打开箱子整理东西,不是因为疲惫,只是觉得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很好。再次来到这片曾经熟识的土地上,我只带来了我自己。
梦做到结尾,眼睛突然睁开,看了一下手机,果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我穿好衣服下楼,才发现家里没人。桌子上的字条说主人一家出去买东西了,冰箱里有吃的东西。我看了看窗外正好的阳光,想快些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赶快到街道上去享受这个周末。
因为东西带的不多,我只是简单把衣服整理好挂在了衣橱里,把带的一些书本摆好,再把睡了一觉弄乱的床铺收拾好,就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我拿起那本放在椅子旁边小桌子上的诗集拿起来,放到了枕边。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和我说过,书可以和人的心连起来,睡觉时放在枕边的书就可以悄悄进入人的梦乡。我一直记得这话,所以从小到大,如果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书,我就会在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在我沉睡的时候,书本开始隐隐发亮,文字穿过书页,漂浮进入空气中,向被风吹动一样轻轻飞舞,屋子里到处都是。一切妥当之后我走向窗子,拉开窗帘。同一天之前站在这里的时间差不多一样,西南方的天空颜色真好。
打开窗子,侧身坐在宽宽的窗台上,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人。
我想到了恒博。出发之前打电话给他,结果他接电话之后竟然“说话不方便”。我听出来他似乎在开会,便只能说之后再打给他。挂掉电话之后,我竟然感到有些许释怀,甚至觉得仿佛我们两个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我并不想再打电话给他了,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明我要离开的情况。他没有回复,我竟然长舒一口气,感到安心。
我想到了依依。想着她对我的鼓励,让我振作起来的比喻。人的一生需要这样一个人,告诉你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无论怎样都要撑下去,很幸运,我有。
我想到了庆子。那个皮肤白白的日本小女生,什么时候见她都会眯起眼睛冲你笑。我看着她笑的时候常常会想,欧洲人懂不懂呢?懂不懂她这样可爱的笑容,只有在东方可以见到。庆子比我小三岁,却和我上同一年级。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是妹妹级人物,好像刚懂事儿就已经出来读硕士了,小小的个子,特别符合我印象中日本女生的形象。见完向他表白的高大欧洲男生,用怪声怪调的中文说:“我不要他,长得也太矮了。”我看着她说这话时的样子,当时特别想抱住她大笑。我是中国学生里和她关系最好的,当时我们经常一起逛街。我们两人都离开爱尔兰后在网上联系过,我还想让她再来中国,却一直没能实现。应该和庆子联系一下,我想着。
我想到了柳毅。因为林寒的缘故,我回国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柳毅。我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找到了存了两年的联系电话,拨通了。
我知道,柳毅站的位置就是林寒站的位置,打通了这个电话,我就迈出了第一步,
“方燃?天哪,你来爱尔兰了吗?”听到我的声音后,柳毅吃惊的声音传来,“你......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没有,是个误会。夏依依乱说的。你最近怎么样?”柳毅果然一开始就提到了我“结婚”的事情,我只能皱着眉回答。
之后我们聊了彼此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她告诉我她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还强烈要求我们尽快见一面,好好聊聊。我笑着答应了她。面对“为什么回来了”这个问题,我只说,在家里憋得难受,想再出国一段时间,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们约好明天中午在学校东北门对面的那个咖啡厅见。
一不留神又让思绪占据了我的大脑,时间便又在无意中飞快的溜走。我在字条的下面告诉达菲太太我晚饭不在家吃了之后,就快步地走上了街道,这时已经快到了吃饭的时间。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信步走在街道上,享受着周六下午,这个地球上最美好的时刻。
这种感觉特别奇妙。上大学时我第一次离开家。一个学期四个月,那时我在想: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离开家这么久,回家后,那里一定变得和我离开时不一样了。可是四个月后我回家,却没有大的变化,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旧景,心里小小的失落。读研究生时我第一次出国。我见识了世界有多大,外面的世界帮我重新建立了世界观。那时同样心心念念想着回家,想着在家里爸爸妈妈的疼爱。回到家以后,家乡的景象变化不大,我挂着微笑欣赏回忆。现在,我走在离开一年多的街道上,只觉得像是放电影一样,胶卷在不停地转动,面前这张大荧幕上的所有一切都和大脑里的记忆一模一样。而此刻的我,全身心都被爱尔兰的夏日阳光烘得暖暖的,觉得这就是我要的一切。
“人生如寄”,我突然想到了这样一种状态。也许人活在世上,本就不该有什么固定的住所来束缚自己,只要有一个或几个心之所属的地方就够了。这样的地方无论怎样变化,在你的眼里都是熟悉的旧日模样,看到它,便觉得温暖;身处其中,便觉得漂泊的心有了栖所。
“人生如寄,多忧何为?”我在遥远的欧洲一隅,竟体会到了这样富有中国道家韵味的意境。
出门后,我一直踩着自己的影子往东走,因为我所熟悉的地方都在那个方向。达菲家所在的这个区域坐落着很多这样雅致的小房子,淡色的墙面,深色的屋顶,各式各样的窗子。每一个这样的小房子里,都有一个安静祥和的的家庭。那个小诊所还在那里,以前Vince经常去那里定期检查身体,开诊所的医生好像姓霍森。在十字路口,我向着繁华的街区转去。这条街上商店逐渐多了起来,居民区的房子也渐渐密集,成了每一栋都挨在一起的二层或三层小楼。有的小楼一楼是商店,有的是小公寓的入口。如果是小公寓的入口,一楼就会被各式各样的栅栏围着。我还记得有一家的栅栏是白色的花藤的样子,特别好看,但是一路走去,我却没有找到。这样的散步会让人没有时间观念。我走着走着,感到饿了,就开始寻找一家合意的餐馆。
在一家小餐馆随便吃了一点晚餐后,我朝着我今晚的目的地WAL HOUSE走去,希望到那里之后,老板可以赏我一份工作。依照印象中的路走下去,我看到了这次“午后之行”中最大的一个变化:PALM CIVET CIRCLE酒吧变成了一家雪茄店NATURAL BLOOSOM,远处拐弯处的我工作过的鞋店改成了一家小酒吧TEMPLE BAR。这家小酒吧外墙全部是亮红色,凡是写了字的大小招牌全部是黑色的,远远望去就十分的醒目,我不禁走近那酒吧,还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酒吧的门在北面的外墙上,门右边是一扇窗子,再往右是一小面完整的红色墙面,上面挂着一面小黑板。窗子和小黑板下面固定安装着一整排座位,供路人休息。而对着东面那条街道的墙面上有一扇很大的窗子,窗子覆盖了墙面。我从北面的墙根下走来,先是看着黑板上的字,说的是该店的特色鸡尾酒。然后慢慢像门口走去。从这面墙上的窗口望进去,酒吧里面的深度让我很是吃了一惊。我以前在这个房子里面工作过,却一点都不记得这家店面有这么长,不知这酒吧的主人怎么施工改造,让这家从外面看起来小巧的酒吧有这么大的容量。在晚饭刚过的这个时间点,酒吧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桌椅摆放得很整齐,店主一定在等着稍晚时候光临的客人。我的目光从外向里地慢慢掠过酒吧里的一切,最终被最里面的一个小舞台吸引。那里围了五六个男子,身形各式各样,还有几个拿着乐器,像是乐队成员。这些男人们有说有笑,因为酒吧的长度,门离他们很远,所以他们不留意看门口是看不到我的。正当我在脑子里剖析完它们的身份,他们也好像结束了什么似的逐渐散开,这时我才看见最里面有一台架子鼓,鼓后面坐着一个画着精致烟熏妆的年轻女孩。吸引我的并不是女孩的朋克造型,而是她黑黑的头发和有些眼熟的面庞。我一时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但是我十分肯定,从长相看,女孩儿是个亚洲人。
乐队似乎要开始演奏了,虽然话筒前面的主唱还没有出场,但是贝斯手和吉他手都已经上台了。吉他手转身和鼓后面的女孩儿说着什么,贝斯手在整理地上的线路。我突然对他们的乐队感了兴趣,想进去听听他们的彩排,便慢步挪向酒吧的大门。就在我准备拉动把手,撞响铃铛时,我感受到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冲击。那感觉像是我用手拉掉了一颗手雷的引线,看着它在我面前爆炸,然后被气流冲得四分五裂。
吉他手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