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Hyriney

3、表Ⅲ

　　【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唔”杰森特虽然微微有点吃惊，但还是立刻说出了实情，“被发现死亡是在母亲自己的卧室里，据法医和警察的研究所说，母亲应该是正在作画时，不小心误食含毒颜料而死。”
　　“是吗”维希塔显然并不相信对方的回答，“那么这到底是得多不小心呢”
　　“母亲作画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她喜欢舔画笔的笔尖，当然这都是姐姐告诉我的”杰森特继续道，“母亲使用的颜料一直是一个牌子，颜料里也没有检查出毒素超标，不过任何微小毒量的积累都迟早会有起作用的一天——很可悲的死亡，我们都无能为力。”他无可奈何地笑了。

　　“应该怎么去四楼呢”
　　“咦？”杰森特对于维希塔的迅速转移话题感到无比吃力，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那么不靠谱的女生，他偏偏心甘情愿地去信任，真是活见鬼了。杰森特扫视了四周，他现在有一种惶恐感，似乎这把楼梯随时都会裂开，他和维希塔会瞬间掉到二楼，然后被突然出现的弹珠砸死。　　他摇了摇头暗暗嘲笑自己胆小，却又不自觉地开始颤栗。
　　维希塔陷入了沉思。三楼没有走廊，意味着他们无法通过正常路径到达四楼。她抬眼看了看四楼的木板，也就是三楼的天花板——整个塔楼是按照螺旋状结构建造，楼梯呈现的是完全的螺旋向上，而木板则是诡异地蜿蜒向上，坡度不大，但是浮生茶知道，维希塔也便知道。塔楼中间是石块构造的一根通往顶端的圆柱，维希塔用笼灯柄敲了敲，清脆的声音弥漫开来，她皱了皱眉，圆柱是空心的，而且墙壁不是特别厚，大概四英寸，也便意味着圆柱中心还存在很大的空间，那些空间里面是什么呢。维希塔不得而知。

　　“有没有绳索之类的东西？”杰森特忽然问道。
　　“没有”维希塔言简意赅。
　　“你不是可以变出来吗！”杰森特略有点懊恼。
　　维希塔转过头阴冷冷地看着杰森特：“我可以变出路”
　　“……”杰森特瞬间觉得自己败了。

　　“浮生会完全还原原来世界的景象，也便是说，三楼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是没有路的，那么这就奇怪了，没有路，这里怎么可能成为流浪者的集中营呢”维希塔小心翼翼地看着石块堆积但是中间却是空心的圆柱，“这个地方有秘密，我想路应该在这里”她一寸一寸地用笼灯的柄触碰过去，不用多久，忽然“咔嚓”一声，便见到其中一部分石块缓慢地推送出来，一级一级地构成了蜿蜒而上的台阶。
　　“好厉害……”杰森特顿时目瞪口呆。
　　“走吧”维希塔没有理会杰森特的感叹，只是踏着刚刚出现的台阶继续前行。
　　杰森特点了点头，顺着台阶走了一会后，在下一个瞬间他却惨白了脸色。他是看着地上的台阶行走，同样他是看着自己的脚行走，那么自己身后突然多出来的一双惨白的脚是怎么回事。
　　他每行一步，那双脚也跟着行一步，如此推理，他身后有一个东西一直跟着他，而且靠得很近，几乎贴到他的背上去，更或许，那东西也许从他进入这座塔内开始，就一直跟在他后面了。杰森特咽了一口唾沫，连话都不敢说出口。
　　更要命的是维希塔丝毫没有意识到杰森特的反常，维希塔依旧顾自行走，她手里的笼灯也离杰森特越来越远。终于在某一个微小弧度的转弯后，杰森特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维希塔继续往上走，她刚刚踏入第四楼层，手里的笼灯便自觉地熄灭了。她皱了皱眉，是违反了规则吗，还是说——维希塔这才发现诡异之处，她是沿着台阶而走，理应楼层的倾斜角度是很小的，但是台阶的倾斜角度可不止那么小，这便意味着她刚刚穿越了第四楼层，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这个钟塔的第五楼层！
　　“菲尔德？”
　　四周没有响应。
　　“该死的”维希塔咬了咬牙，连忙转身去寻找杰森特的位置，还好石阶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沿着石阶蜿蜒而下，便看见了眼前诡异的一幕。

　　荒凉隐约的烛光中，维希塔只看见一抹黑影，露出惨白而瘦弱的双脚，而杰森特背对着石块圆柱，神情呆滞地望着身前的黑影，眼神渐渐地失去焦距。维希塔没有叫出声，她看见杰森特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异常缓慢地向黑影靠近，越来越近……
　　维希塔皱着眉，直到杰森特的脚步即将跨出石阶，终于出声道：“Finger”
　　“咦”杰森特瞬间清醒过来，像是一瓢冷水淋湿了一脸，他也立刻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东西。那应该是个人吧，只是一片昏暗下难以看清面目而已。杰森特突然很想看清楚来人的样貌，但是很快这种好奇的冲动便被恐惧和难以置信所替代。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记得他现在是在石阶上，除了石阶以外是没有立足之地的，而他的脚现在在石阶的边缘，那么对面的黑影现在站在哪里？……

　　“咯咯咯咯”阴冷的空间里响起机械转动的声音，声波刺痛着杰森特的耳膜，他却颤栗着不敢有任何动作。杰森特看见那个黑影诡异而缓慢地将头面向维希塔，灯光下露出毫无血色的脸，表情僵硬。
　　维希塔也打了个冷颤，她在浮生里一直处于破谜者的身份，她不是盗墓者，对于这类尸魂鬼魅可以说是毫无办法。维希塔和芬格静静地对峙着，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有多久，芬格消失了。维希塔眨了眨眼睛，赫然发现那张惨白僵硬的脸庞放大在自己眼前，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芬格全黑的眼珠子，还有额头青黑色的早已经没有血液的血管。
　　“他……他是芬格？”杰森特见眼前的东西消失了，慌忙舒了一口气道，然而一转头才发现那人影已经站在了维希塔的面前，佝偻着身躯，像一只死在污泥里的虾。

　　时间似乎静止了好久，维希塔收敛起惊讶的神情，脸上竟隐隐有笑容的迹象，她幽幽地对上芬格全黑的瞳孔，保持着沉默。浮生是她的世界，无论遇到什么，她始终持有对这个世界绝对的控制权，但是绝对不等于唯一，而不唯一显然也不等于第二。维希塔看过无数的浮生世界，虽然很少有遇见第一主人的情况，虽然她对于尸魂鬼魅并不擅长，但是不代表她会死在这里。
　　维希塔后退一步，面前的芬格并没有散发出任何腐败恶臭，说明并不是尸鬼，只是个灵魂，她皱了皱眉道：“算不上是完整的芬格，是怨念幻化出的魂魄而已”
　　“是……是吗”杰森特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又故作镇静地道，“噢，我刚刚发现了一个事情，我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第四楼层吧。之前我很奇怪站在我对面的那个——芬格的灵魂难道是漂浮在空中，可是后来我发现，四楼是有地板的，我站着的位置正好与地板相连接……”
　　“散去”维希塔没有等杰森特说完，她举起笼灯嘀咕一句，光芒下芬格的黑影立刻消失不见了。维希塔的眉越锁越深，转身继续走石阶，“没错，石阶的尽头是第五楼层。不过到了那一层笼灯的光自然熄灭了，我很奇怪，那里是有什么特殊的规则么。”
　　杰森特再也不敢落下，也不敢看石阶，连忙跟着维希塔的身影而上，“现在我唯一的疑问是，为什么我要跟你来这个莫名其妙的浮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