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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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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2】
天空是灰色的,浅白色的云静静地看着他,落叶飘零,正好覆住他的眼睛。
“浮生的世界是永无止境的,时间,空间,万千维度,只要有信物,便可以前往。”维希塔接住一抹飘落手心的枯叶,她静静站立在一座十三层的塔楼前,大钟响起,敲打了九下。风吹动了她的浅紫色连衣裙,那一双血红的眸子摄人心魂。
面前的塔楼已经废弃十多年了,这是一幢钟楼,如今塔身破败,青苔横生,藤蔓枝条层层叠叠地蔓延而上,在深秋的季节里透着深沉的荒凉。
杰森特在这时醒来,发了一小会呆,然后对上一双妖冶而凛冽的眸子:“维希塔?”
“是我”维希塔移开目光,便径直往半掩着的塔楼入口走去。她在门前停住了步伐,上下打量一番,终于缓缓开口道:“如你姐姐所说,怀表里是一个意念”
杰森特随机跟上来,“难道真的有诅咒?”
“不是诅咒”维希塔转过身,淡淡地注视着杰森特,“只是玩笑”
“……”杰森特顿了顿,话声带上几分嘲讽,“我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信不信和我没有关系”维希塔移开目光,面向幽暗的塔内,“现在是十八世纪元年,这里是英国利兹艾尔河流域附近,这里的一切都是怀表的浮生显像。浮生世界从来都不懂得欺骗人。”
“可这只是一座钟塔而已”
“是吗”维希塔信手从空气中一拈,点点灯火瞬间亮起,一柄精致的笼灯出现在她的手中。
杰森特吃惊地说不出话来:“这是……”
维希塔第二次笑了:“同样,浮生是我的世界”
“塔楼由一位富人资助建造,后来成为一些流浪人的家,其中包括制造这枚怀表的表匠——芬格。他在这幢钟楼里居住了二十七年,以自己微少的工资抚养着两位流浪孩子——罗西以及玛德。”维希塔举着笼灯,小心翼翼地推开老旧半掩着的门。
木门“嘎吱”作响,灰尘迎面而来,鼻息中满是木头腐朽所散发出来的诡异味道。
杰森特咳嗽几声,挥挥手扫开飞舞的灰尘:“你怎么知道?”
“是浮生茶告诉我的”维希塔看杰森特一眼,“你来到浮生世界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有一点吧,我似乎很信任你——出人意料的信任”杰森特皱了皱眉。确实是这样,自己竟然出乎意料地信任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是因为那双诡异的红眼睛吗,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杰森特摇了摇头,微微地笑了。
光线随着塔门的打开一拥而入,杰森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桩塔楼绝对不一般!他立刻得出结论。眼前的塔楼内部远比在外部看到的大,外墙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缩减了用料,这一点让杰森特有点担心塔楼的安全性。蔓延在脚下的是木质地板,在湿润气候下现在已经有不少呈现腐烂的状态,塔内大约是两个旅馆客房的大小,沿着木质地板走去可以隐约看到楼梯——然而钟楼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维希塔却没有动,她什么表情也没有,手里的笼灯幽光点点,略有些飘渺。
“怎么了?”杰森特看着维希塔,然而话语声刚落下,便听见“嘎吱”的诡异声音,他慌忙转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关住了。杰森特正打算转身去打开门,却听见维希塔的话语声,这一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安眠在此处的什么人。
“有风”维希塔说。
“风?”杰森特哭笑不得地追问。
维希塔再一次沉默了。
笼灯的光在这时忽然闪动得厉害,那包在纱织里的光芒像是赋有了生命,如野兽那般疯狂地扭动着火舌,似乎想要冲破笼子的束缚。
杰森特不敢再动,他似乎可以听见风吹动时“呼噜哗啦”的暴怒声音,即使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现在很想开门,让阳光进入这方腐败之地。
“没用的”维希塔冷着音调,迈出了第一步,“这是入口,浮生不会允许你出去”
“可是你不是可以……”杰森特连忙跟上她。
那火焰在维希塔的脚步中摇晃得更加厉害,疯狂得令人恐惧。
“浮生是我的世界,可我并不是它唯一的主人,换一句话来说,在这里真正拥有权利的人并不是我。当然,如果那位第一主人和我作对的话,我会彻底毁了这个世界,因为世界属于他,而展现浮生的力量来源于我,我们相当于签订了一个契约,一方反悔,两方皆败。不过在这盏浮生毁灭之前,我们还是应该安静地履行契约规则才对。”
“那个主人是谁?芬格吗?”
“是他”
“他还活着吗?”
“如果一定要我回答的话”维希塔顿了顿,“没人可以从十七世纪活到二十一世纪,你说呢?”
“……”杰森特挑了挑眉,很显然对方回避了这个问题。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不知道,不知道芬格是生是死,第二种是对方不确定,不确定芬格会不会出现在这里。杰森特说不出哪一种可能性更让人担忧,事实上他现在毫无头绪,这让他心里有点懊恼。
灯火不再跃动了,而两人现在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杰森特刚刚松下一口气,却听见楼梯上幽幽地传来“噔”“噔”断断续续的声响,他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无聊”维希塔忽然黑了脸,一手拾起裙摆,一手抬着笼灯便踏着楼梯而上。
杰森特不自觉地看向声源处,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咕噜噜”地滚落在他的脚边,他弯腰想要去捡。
“你想要死吗?”维希塔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杰森特像是梦中惊醒那番抬头,却发现少女已经在二楼了。他快步跟上,回头又看了眼那颗不知什么地方掉落的弹珠,却发现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了,他打了个冷颤,“怎么回事……”
“曾经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英国的最底层人民,他们死后少有人的灵魂会得到指引,那么那些无法得到指引的灵魂就会遗留在这里。”维希塔冷哼一声,“弹珠是孩子们的游戏邀请,你想陪他们玩吗?”
“怎么陪他们玩?”杰森特跟在维希塔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死亡”
“……”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看见鬼魂,那么只有变成鬼魂。”
他们走上第三楼的楼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楼梯的前面没有地板,直直往下,可以幽暗地看见二楼的地板,以及偶尔蹦得高高的弹珠子。
灯光幽幽的,距离维希塔呈辐射状的一丈周围的景致瞬间令杰森特感到诡异。
维希塔皱起了眉头,自从杰森特和她说菲尔德家族的事件开始,她便有点不相信身边的男生,高高瘦瘦的身材,一双蓝眼睛很漂亮,目光却是她看不懂的深邃。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当时是这么觉得。可是那个故事带给她的违和感太多了,令她不得不再次思考菲尔德这个家族。
维希塔想起杰森特的母亲,那是个同样聪明的女人,长得很张扬,却很懂得保护自己。她在八年前的游戏里是最耀眼的主角,她太聪明了,聪明得让维希塔都吃惊,所以,她不应该死那么早。
至于杰森特所说的姐姐,身为灵媒工作者,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并没有可能区别出意志和诅咒,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然而那个女子却并没有把真相说出来,是出于什么原因呢,还是说,这本身一系列事件,都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维希塔看着没有路的三楼,忽然想起一个似乎完全可以忽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