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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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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维希塔停下了步伐,在距离第五楼层的倒数第二级石阶上。她手中笼灯里的光幽幽地亮着,像黑暗中漂浮不定的鬼魅。
“怎么停了?”杰森特奇怪地看着她。
“现在我也很想知道”维希塔却侧过脸,面无表情地对上杰森特天蓝的瞳孔,幽幽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愿意和我说出真相呢?”
“咦”杰森特愣了愣,他看着维希塔红得夺目的眼睛,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踏着石阶,一点一点靠近石阶尽头的维希塔,“你说的,是哪个真相呢?”他故作轻松地笑道。
“你的父亲是你母亲杀死的,而你的母亲则是你姐姐杀死的,至于你祖父,那纯粹是意外事件。”维希塔耸了耸肩,“你觉得我说的对吗,菲尔德家族第十三位头目——的弟弟”
“……”杰森特停步在倒数第三级石阶上,和维希塔静静地平视着,终于他打了个哈哈,一脸哀怨又气鼓鼓地看着维希塔道,“何必要加‘的弟弟’三个字呢”
“你还没成功呢,不是么”维希塔为杰森特的坦白不由一笑,“你这次来找我,也许是碰巧看到了你母亲的日记,知道我和你母亲有所交集,同时也知道了我不是普通人。”
“事实上关于你的事情是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的”杰森特撇了撇嘴,“一开始我想要通过自己的方法和力量来揭穿姐姐,然后夺取家族的掌权”
“后来你发现你姐姐实在太强大了”维希塔幽幽地续道,“你的姐姐——Dolanda Field,是菲尔德家族目前第十三位头目,同样也是位拥有强大天赋和灵力的女巫,你赢不了她”
“没错”杰森特点了点头,“更让我担心的是,姐姐已经注意到我的企图,她一直在防范我,我不得已偷偷把这块怀表带出来——我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而已”
“真的么”
“咦”杰森特挑挑眉毛。
维希塔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你难道不是来找我,帮你成为家族第十四代头目的么”
“呼啦”一声,烛光随着话音的落下而熄灭了。
“在十七世纪建造而成的钟塔,成为流浪者的集聚地。在十七世纪末十八世纪初,随着城镇中心向煤铁矿区域的转移,这座钟塔也渐渐被弃置,大多数流浪人离开了,只有少部分人留在塔内,最后在钟塔里死亡变成鬼魂,游荡在塔里不得自由。
“一楼有风
“二楼有弹珠
“三楼没有路
“四楼是个驿站,停顿在断层的中间
“五楼烛光熄灭了
“那么六楼会有什么呢”
在一片昏暗中,维希塔低低呢喃着,顺着前面楼层的记忆而走,她的说话声引领着杰森特,一前一后。
维希塔准确地踏上连接五楼和六楼的第一层楼梯,她抬头竟隐约看见有一丝光线照射在六楼墙壁上。维希塔疑惑地皱了皱眉,拉着裙摆加快步伐往六楼走去。
笼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杰森特则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菲尔德”维希塔已经站在那缕光线的中间,血红的眸子闪着灼灼的光,在阳光的沐浴下使她看起来犹如一只鬼魅,“你相信神灵吗”她问道。
杰森特奇怪地看着她,最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杰森特看向光源,六楼的尽头有一扇窗,窗扉上残破地挂着几片纱布,在风中“呼啦呼啦”地作响。窗很高,足足离地面有七八英尺,杰森特这时才注意到地面,他惊讶地看向身边的维希塔,却见少女一脸虔诚,遥遥注视着窗外的日光。杰森特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维希塔耀眼的眸子里闪现出另外一番光芒,没有杂念的虔诚,没有亵渎的高贵的向往,那里面藏着另外一个天地,就像向日葵看见太阳,就像海鸥看见暴风雨中的海洋。
“神灵是不存在的”维希塔闭上眼睛,“我们活在世上,要怎么活,活得怎么样,都只能靠自己”
“确实”杰森特自嘲地笑了笑,想起曾经和姐姐争夺权利的一桩桩事情,不由心底苦笑。
“可是我们怎么能不相信神灵呢。所有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向往,有好有坏,有微小的,也有伟大的。有很多方法都可以实现这个向往,就像芬格。他不在乎生命,他热爱着自己的事业,他热爱着这枚怀表,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他的向往。”维希塔睁开眼睛,“然而,当人们执迷于一件事物时,他们便很难看到错误,那些错误会成为向往道路上的绊脚石,甚至,会导致他们的死亡”
“……”杰森特沉默。
维希塔蹲下身子,细细抚摸着六楼的地板,“你还没有看到真相呢,一直都没有”
浮生茶道:“六楼有一扇关不上的窗,和打不开的门”
那扇窗没有窗户,那扇门在你的脚下。真相在哪里?
窗户外有蓝天白云,阳光如流水“哗啦啦”地涌进来,为什么要强行将窗户关上呢,日月星辰,花开花落,事物都有自己的规律,改变不了,何不安静地享受?
门里面有什么,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这扇种在地面的门闭得紧紧的,它有意不让你打开,你却铁了心执著地要去打开它,结果摔落粉身碎骨。有时候一扇关上的门,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维希塔和杰森特沉默着离开了六楼,踏着阶梯走上七楼。维希塔不知道杰森特有没有听懂,她也没有这个义务去让他明白得透彻,她其实可以一语见地地告诉杰森特:“真相不是事实,你执迷于权位,早已错过了很多东西,你的姐姐不让你加入家族的纷争,只是想要保护你,因为你还不够成熟,还不能够独立地控制菲尔德这个大家族。她既然杀死你的母亲,又何必隐秘地告诉你她是凶手?而你的母亲又为什么要杀死你的父亲?这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测,你离真相还太远,你太心急了,菲尔德家族迟早会是你的。”
但是她没有,维希塔没有说出真相的习惯,她更像让杰森特知道的,是他的错误,而不是所谓的真相。
杰森特听懂了,维希塔所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有他的理由,他有必须要抓紧时间的理由。
七楼有一局已经腐烂的尸体,白骨生霉,尸臭弥漫,杰森特忍住呕吐的欲望,却看见维希塔提着笼灯,几步上前在尸体前面站定,似乎丝毫都没有闻到尸体的味道。
杰森特咽了口唾沫,“你要干什么?”
“是芬格”维希塔话音刚落,忽然一把将灯柄戳入低垂的头骨中,杰森特一下子屏住呼吸,惊愕地说不出话来。那具白骨“咯咯”作响,频率一致地回响在狭小的楼层内,听得人胆战心惊。维希塔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附在钟表上的是芬格的意志,你不是来找我帮你去掉上面的意念吗?”
杰森特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从他的视线望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白骨上挂着不少黏糊糊的稠液,尤其是在维希塔的动作下,那些稠液缓慢地滴落在地板上,再细看却发现稠液竟是活着的,这些赋有生命的稠液诡异地在地板上爬行蠕动,让杰森特想起小时候死在池塘里的青蛙,被水蛭层层包裹,最后吸干了血液。
维希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稠液”,她依旧面无表情,戳进白骨里的力道却加深了不少,那“咯咯”声就像白骨的哀嚎,瞬间也加快了频率,变得稍微有点紊乱。维希塔解释道:“这些是尸虫”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白骨的“咯咯”声终于停了,维希塔看了眼在楼梯那处沉思的杰森特,缓慢地将灯柄从头骨中抽出来,维希塔正想要转身,却听见白骨“嘎吱”一声,她连忙退去一步,不知从哪里抓出来一把扇子,“散”扇柄正巧点在那具坐起来的白骨额前,然后只见光芒一闪,白骨便瞬间解体了。
“怎么了?”听见声响的杰森特回过神,看向此时一手扇子一手笼灯的维希塔,却同时用余光瞥到自己身边多出来了一个黑影。杰森特愣愣地看着维希塔,一动不动地,就像凝固了一样。
那黑影似乎是一张小孩子的脸,浑身漆黑,正趴在通往八楼的楼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杰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