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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惊与喜 这个世界上 ...


  •   青年微微低头靠着大提琴,此时的他似乎陶醉在音乐中,平凡的容貌因此而显出一份安然的味道。只是偶尔的,在某个高音的时候,随着开阖的双臂和直起的脊背,窃窃地向沙发的位置望上一眼。即便那个男人闭着眼,未必知道他的动作,他的虔诚和卑微却迫使他这么做。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下午。
      少年背着他心爱的大提琴站在琴行门口,迟迟不能迈出一步。
      琴行的展示窗上映着自己的样子,破旧的衣裤,乱糟糟的头发,红红紫紫的脸。
      琴行的门开了,约莫是老板的中年男人扔过来一个硬币。
      “好了,不要挡在门口了。”老板连正眼也没瞧他一眼,便要回身。
      “不是的!先生,我不要钱……”说道这却停下了,窘迫地低下头。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硬币,捡起来要还给老板。
      “那你要干什么?”老板蹙着眉头问道。
      “我…我…”少年攥紧了琴盒的肩带,然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将琴盒拿到身前。
      “我想卖琴。”少年说得很快,好像怕自己后悔一样。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将琴盒拿到店里打开了盖子,拿出琴看了几眼,便放回了琴盒里。他把琴还给少年,对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琴不行。”
      “先生!先生!”少年抱着琴追上前,然而门还是关上了。
      少年抱着大大的琴盒,无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和绝望覆盖了他。
      “如果喜欢,为什么要卖?”
      少年转过头,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阳光投在他身上,耀眼夺目,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邸。
      是的,对于少年来说,男人就是他的神。
      男人让他病重的母亲又多活了两年,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让他继续学习大提琴。
      唯一的要求只有染黑发。
      有句谚语说,穷人不能欠富人的钱,因为他只能拿命来还。
      少年说,即便是命,只要先生要,他就给。
      在这之后的第三年,有一天先生发了火,他不知道是为什么。第二天先生在他眼睛里放了两个小小的膜,他才发现自己原本黑色的眼睛随着年龄增长竟然慢慢透出棕色来。再之后,再之后他知道了先生有一个弟弟,黑发黑眼,优秀的大提琴家。
      原来,他不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原来,一切美好撕开了表象都是虚假。
      但知道了又如何呢?他什么都不能做,所有的哀和怨,悲和痛,都要严严实实地埋死在心底,只需要做到先生需要的样子。
      至少,在那个人已经回到先生身边的时候,先生还是留下了他。
      这样就够了。
      青年深深地看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闭上眼,垂首拉琴。

      “好的,这件事我会考虑的。就这样,再见。”安德烈放下手机。他终于知道李是为什么找那个老约翰帮忙了。
      电话是一个叫凯文魏德尔的人打来的,他想要通过安德烈劝说李何图配合他引导虎鲸,拍摄一部人与虎鲸的相关电影。这对于李何图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却会让李何图的名声更胜从前。在这个多元化且快节奏的社会背景下,很多时候,高雅艺术是需要贴合大众的,否则只会是曲高和寡。
      安德烈想了想,打开邮箱,敲打键盘,发了一封邮件出去。

      一天后。
      琴房。
      大提琴的琴音沉沉地压在琴房的每一处。毫无预兆的,琴声停止了。
      李何图放下琴弓,泄气地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坚定了下来。他快速地放好琴,背着琴盒出门。
      另一边,奥格斯的公司里,奥格斯和他的特助打了个招呼,提前下班。
      新来的一个特助不经好奇地问道:“嘿,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老板居然不加班了?”
      在奥格斯身边呆了数年的老特助答道,“今天是老板四十岁生日。”
      新来的特助吹了声口哨,退回到原位工作。
      奥格斯先去超级市场买了许多食材,虽然是他过生日却都买了李何图爱吃的菜。作为一个大男人,本没有这么讲究生日要怎么庆祝。不过这是他和弟弟十年后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而且过了这个生日,他就四十岁了,自然具有了不同以往的意义。
      回到家,奥格斯将食材都准备好,走到酒柜旁仔细挑选了一瓶红酒,将其放到装着冰块的小桶里。接着在唱片集里挑了一张碟,随即轻柔的音乐回响在别墅内。然后,奥格斯回到厨房,做了几个餐前的冷盘。做这些的时候奥格斯的嘴边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做着这些琐事能带给他巨大的快乐一般。
      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巨擘,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心一意要为一个人做一顿晚餐,一起庆祝他的生日。
      做好了准备,奥格斯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何图的电话,他打算着在李何图来的路上就把热菜烧了,他一到就能吃上。然而,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声音: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奥格斯皱了皱眉,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奥格斯的眼神越来越暗,最后他挂了电话。
      奥格斯冷冷看着一桌的菜,然后猛地一扯桌布的一角,盘子和酒瓶碎裂的声音在房内响起,精心挑选的轻音乐也仿佛成了一种嘲讽。
      “是你逼的!你逼的。”奥格斯压着声说道

      裴济别墅。
      晨光一点点透过窗,撒进别墅里,爬上沙发上缩着的人。
      李何图一下飞机,到了别墅,就蜷在沙发里,他不敢开灯,就睁着眼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好几次他昏睡过去,不久之后又睁开眼,如此循环往复。漫长的黑暗里,他分不清梦和真实,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他整整等了一夜,直到有光投在他身上,让他冰冷的手脚慢慢回暖。
      李何图抬起埋在膝盖里的脸,他搓了搓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了沙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李何图到了码头,上了游艇。
      快到达那片海域的时候,李何图隐约听到了琴声,这一次,并不是他的大提琴曲。
      李何图将游艇开得近了,发现不远处停着那艘游艇上站着几个人,他用望远镜一看,是上次那两个人,而这次又多了一张新面孔,一个黑发青年,他正拉着大提琴。
      李何图不得不承认,这个青年有着极高的演奏技巧,然而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才华,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对于优秀的提琴手李何图总是欣赏的,并乐于结交。然而,在这里看到这个青年,李何图的心却像被什么紧紧掐着,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呢?
      李何图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意自己说出那个想法。
      直到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黑色的棘刺般直立的背鳍,李何图内心的那个想法猛地跳了出来。

      他是在害怕的。
      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他一个大提琴手,只不过自己第一个遇到了凯撒。
      他不再是那个唯一的回应者。
      原来,自己的心里存着这样低劣而卑微的心思。
      李何图愣愣地站在甲板上,他想着离开,他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凯撒,可是脚一点都动不了,心里泛起的不甘心几乎吓到了李何图自己。
      突然,“哗—— ”的一声巨响,李何图凝神一看,竟是那艘游艇被什么东西撞得剧烈摇晃起来。
      “彭——”随着船上人的惊叫,游艇整个地往□□覆过去。
      李何图不可置信地倒吸了口气。顶翻了船的竟然是凯撒!
      而不远处的那个耸起的背鳍却还在。李何图拿起望远镜细细瞧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个背鳍上下浮动,却始终徘徊在那个位置,没有向这边靠近。
      “救命!救命!”落水的人惊叫起来,他们显得那么无助而惊恐,虽然会水但他们却害怕那个庞然大物的袭击。唯有那个青年看见了不远处的李何图,没有出声。
      “凯撒!”
      闻声,凯撒向李何图的方向游去。李何图探出身体,看着它。
      一人一鲸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明明时隔不久,这一眼对于李何图来说却仿佛已是经年。那些忐忑不安的惶惑,那些卑微隐忍的心思,都在凯撒所做的一切里得到了归宿。所以,这一眼带着释然,带着安稳,还有隐隐的庆幸。
      “我们走。”
      李何图不想再管那些人,总该让他们得到一些教训。
      李何图开着游艇到了另一处,才又回到甲板上。他拿出大提琴,抬眼望着在他周身游走的那个身影,拉动琴弓。
      一曲完结,海中的声音却未断。
      “呜——呜——”凯撒低鸣起来,每个音调都是不同的。李何图一听,整个人一怔,竟然…竟然是他常常拉奏的大提琴组曲。
      他曾听说过,虎鲸是自然界中的模仿专家,曾有虎鲸模仿船只马达声的案例。他不曾想过,凯撒竟然能模仿他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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