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 9 温柔 他张开双臂 ...
-
李何图放好了琴,走到围栏边倚靠着,闭眼聆听凯撒的歌声。
没有任何技巧的声音,干净而纯粹,仿佛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击心灵。
正当李何图沉浸其中的时候,凯撒却悄悄游到了游艇旁,一甩尾巴激起一片水花,把李何图全身浇了个遍。
“嘿!凯撒。”李何图带着点无奈喊道,却到底不忍责备他。
凯撒却玩上瘾了似的,用尾巴拍击水面,把水洒到李何图身上。李何图只能退了几步,凯撒见状,用身体轻轻撞了一下游艇的艇身,好像在叫李何图不要躲起来。
李何图想了想,倒是有些明白过来凯撒的意思。于是又走到围栏边,问道:“你是要我下水?”凯撒这才停了下来,探出头乖乖看着李何图。
李何图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海,有点眩晕,心里有些害怕。但看着凯撒凝视着他的样子又舍不得拒绝。他想起上次在水族馆,凯撒稳稳地托着自己,便下了决心。
李何图脱了鞋袜,深吸了一口气,一纵身跳进海里。
凯撒立刻游了过来,到了李何图身下将他托了起来。李何图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笑意染上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凯撒把他整个脱出了水面,仿佛李何图是趴在一块大礁石上。李何图不禁笑出了声,那笑容退散了几天来的疲惫和阴云,让他显得就像个单纯的孩子。
“凯撒。”李何图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抚摸着他湿滑的背部,“你唱得真好。”
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李何图还是有些后怕。毕竟人类未达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凯撒,下次不要再那么冲动了,别理他们就好。”
李何图慢慢弯腰俯下身,整个上身贴合着身下的虎鲸,他张开双臂像是环抱着他,喃喃道:“凯撒,你是那个人吗?是吗?”
凯撒自然无法回答他。李何图闭上眼,“如果你是,晚上能来见见我吗?”
夜。
伦敦,奥格斯别墅。
青年跪在地板上,低垂着头,陈述着当时的情况。
“当时,我们按照计划在您的弟弟来之前,用琴声引出虎鲸。我没有成功,拿背鳍的潜水员就仿照虎鲸出现,他看到了也相信了。可是,那条虎鲸撞翻了我们的船。所以…抱歉,先生。”
奥格斯站在窗边,沉默着。
“先生,为什么不除掉那条虎鲸呢?”
“你在教我怎么做吗?”奥格斯垂眼盯着青年看。
“不是的,先生。”青年的头垂得更低了。
奥格斯回头又望向窗外,淡淡道:“如果这畜生死了,他就会记着它一辈子,甚至会怀疑到我头上来。”说到这,奥格斯一顿,然后悠悠回转头,看着青年黑色的发顶,阴冷地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就想让他怀疑我?”
青年静静地跪在那里。
奥格斯俯身一把扯过青年的头发,迫使他仰头和自己对视,“我告诉你,做好你的本份,别妄想你得不到的。”
青年的脸泛着病态的潮红,因为在海水里泡了太久他正发着烧,而他从裴济回来就立刻来给奥格斯复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贴近他的奥格斯,直直地望进那双眼里,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影子在这双眼里留存得稍久一些。
每一次,您靠我最近的时候,都是在警告我远离。
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您更厌恶我,可我还是拼命地想要靠近您。
没有染成黑色的头发,不是他忘了,而是他想要与那个人区别开来。即使他在先生眼里存在的意义便只是因为那个人。
青年的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先生,那么您呢?”
奥格斯瞳孔一缩,甩手给了青年一巴掌。青年的头侧到一边,停顿片刻才慢慢回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发烧,他的脑子变得迟钝了,察觉不到奥格斯的危险。又或许是发烧给了他毫无根据的勇气,让他把心里积压着的感情痛痛快快地释放出来。
于是,他仍旧仰着头,扯了扯裂开的嘴角,竟展露出一些诡异的笑意来,“先生,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在奢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闭嘴!”奥格斯狠狠地踢了青年一脚,青年闷哼一声,整个人侧躺在地上。
“呼…呼…”青年喘了几口气,哑着声音问:“先生…您…是在害怕吗?”
奥格斯像是头被激怒的野兽,红着眼下了死劲踹地上的青年。
渐渐的,青年连闷哼声都没有了,房间里只剩下一下一下的踢打声。奥格斯终于停了下来,他深吸了口气,看着地上闭上了嘴的人,转身离去,走进浴室。
冲了个澡,奥格斯披着浴袍走出来。躺在地上的人却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奥格斯一皱眉,走过来用脚拨了他一下,冷冷道:“滚出去。”
青年却毫无反应。
奥格斯蹲下身,将青年翻了过来,奥格斯一摸他潮红的脸,几乎要烫伤他的掌心。
奥格斯立马把人抱了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
医生瑞尔急匆匆赶到,一番检查治疗后,说道“烧得也太厉害了。”本还要再说两句,抬眼一看奥格斯可怕的脸色就收回了未尽之言。
“他腹部受了伤,你看看有么有问题。”
瑞尔闻言掀开薄被和青年的上衣,腰腹部青青紫紫的,明显是暴力殴打所致。瑞尔皱了皱眉,检查了一下,然后拿出血压计测了血压。
“血压很低,可能是内脏出血了,快把他送到医院去!”
医院。
奥格斯的特助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看到奥格斯穿着浴袍颓然地坐在沙发里,一脸阴沉。
特助不敢多问,只是将奥格斯吩咐的衣物放到他手边后,转身去处理后续事宜。
青年的脾脏破裂大出血,只好将其切除。庆幸的是,送医及时,否则有性命之忧。
奥格斯想起医生的话,眉心锁得更紧了。
护士一直在用酒精给青年擦四肢,术后不好直接用药,只能采取物理降温。
裴济。
李何图蜷坐在沙发上,他细细听着周围的声音,以使自己能在那个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能辨认出来。
“图。”随着喟叹般的声音,李何图觉得周身一暖。
一个人影渐渐成形,他弯腰抱着他,李何图的下颚搁在他的肩上,显得一脸楞然。
“还好...”李何图只轻轻说了这两个字,下面的话却隐没了下去。
李何图抬起双臂环抱住眼前人的腰身,安心地闭上了眼。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依靠着彼此,片刻后,李何图才说道:“凯撒,坐下来吧。”
抱着自己的人摇摇头。
“这样不累吗?还是坐下来吧。”
凯撒这才放开了手,学着李何图的样子,蜷缩在沙发上。
他把手贴在李何图的后颈上,微微使力让李何图的头靠在了他的身上。李何图是从来不忍心拒绝他的,更何况在那么多天的不安定之后,他也想多触碰到凯撒。
“凯撒,为什么在伦敦我见不到你?明明以前可以。”
“我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对了,那次在伦敦能梦见凯撒是因为他就在水族馆里。也就是说,凯撒的这个形态是受到实体限制的。
“那么,如果我到了这里,想要见你该怎么做?”
他实在不想再遇上像昨晚那样的情况了。
凯撒动了动,李何图直起上身看着他。
凯撒拔下了一根头发,执起李何图的右手,用那根银色的发在他的小指上绕了一圈,银色的光芒流转,转眼即逝,仿是隐入了血肉之中。
“你想见我的时候,亲亲它,我就会知道。”
李何图微微红了脸,点点头。
过了一会,李何图靠着凯撒睡着了。
凯撒将他抱了起来,走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看着李何图的睡脸,他狡黠地笑了笑。
图,其实亲亲是我附加的。
经过一夜的折腾,青年的烧总算退了下来。
凌晨五点,病房内还是一片昏暗。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青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
慢慢的,昨晚的记忆回到了脑海里。疼痛好像也随之而来。
自己那样激怒了先生,是不是就要被舍弃了?
一开始是被父亲抛弃,后来母亲也离开了自己,现在,这样的命运是不是又要重复了?
过了好久,青年的眼珠子才动了动,在看向一个角落的时候忽的停住了。
一颗泪珠从青年的眼眶里翻落出来,顺着眼角滑落到耳边,枕头上渗开一个圆。
昏暗中,角落的沙发上那个身影显得有些模糊,然而青年对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太过印象深刻了。只消一眼就能确认。
他在这里。一个晚上。陪着自己。
只是这样想想,心就痛得厉害。
身体上所受的所有伤痛,这个青年都可以默然忍受。却因为这样的一幕生生掉下泪来。
只要是这个男人给的温柔,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也足以让他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