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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燕王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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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飞燕在乾华殿坐等一夜。
次日,燕王没有上朝,也没有传召。慕容飞燕自觉夜潜宫中,乃皇家大忌,也没有向宫人寻问,只是按时接受茶饭供应,坐看各位急于面圣的大臣来来往往。
直至次夜,燕王才在乾悦殿召见飞燕。
“皇兄,嫪大人……”
燕王面色苍白,目光黯然,飞燕的话也只问到一半。
夜风拂去灯烛,宫人忙又点上,再吹,再点。燕王只是无语,落寞地看着那烛烧烛灭,直至灯枯蜡尽。
那个人,一直就如红烛般为着他默默燃烧,为他一点一滴地付出,以至毁掉了自己的性命,而他从来没有珍惜。
“箫儿。”
二人沉默了许久,燕王忽然唤出飞燕的正名。
“皇兄。”
油亮的睫毛微微向上,目光斜倚。从此以后,是另一个人开始要为他付出,为他做他为父皇做过的事。
然而江山何大,箫儿又是个浪荡小子,自己凭什么去要求他完成心中这两件事?即使箫儿身为慕容嫡系子孙,务必承付大业,立身治国挽回国运,他又凭什么在千辛万苦之后,在人生的鼎盛时期扶正自己来历不明的遗子?而且还是不伦的血脉?
当年先帝要求燕王整治国风,平定四境,然后扶立幼弟。先帝信得过燕王的实力,信不过燕王的情义。到如今,燕王信得过慕容箫的实力,信得过慕容箫的情义,却论不过人间的情理!
慕容箫不知道燕王的纠结,他等了好一会,还不见燕王有所表态,便自己展开话题:“昨夜皇兄与嫪大人的话,臣弟碍于身处特殊的地方,听不到几许。但在入宫之前,嫪大人游说过臣弟某些事,臣弟……”
“他跟你说过什么?”燕王突然失神插问,全没了平日的威仪。
慕容箫略有思疑,想了一下,还是直接复述:“嫪大人说,皇上中毒已深,但仍然一心为国,更惧怕自己他朝仙去,留我收拾残局,要求臣弟体察皇上的苦心,出城召集四方英雄,助皇上合陂之战。”
哈哈。
燕王忽然苦笑了两声,瘫软在金丝华褥的龙椅上,与往日的堂上君王判若两人。
“这人只是自作聪明,贤弟不用理会!”
话是轻蔑到了十分,神情却也是痛苦到极致,慕容箫左右察看都觉得燕王很不对劲,但要问出口来,却也是无从问起。
“朕累了,回府吧。”
“不!”
疲惫的双眼刚刚合上,复又睁圆,穿一身米白火浣的弟弟飘忽眼前。
“箫儿以为,皇兄与嫪大人未免都太小看人了!上月与七飞殂新任掌门的比试,皇兄已知其情,我慕容箫已非昨日躲在父王兄长身后的懦夫!我既已担当‘水上飞燕’之名,自然不再能沽名钓誉。我身承慕容血统,理应为国效力,更为自己闯一番将来!”
燕王听他说得义正严辞,好一派荡气回肠,出神了半饷,才缓缓回话:“昨夜朕与仲之的话,你是听到的。朕的病情,你已经了然。你说得出这一番话,足以证明你有能力继承慕容氏的江山。为兄信你做得到!到如今,如今,为兄只想求你一件事……”
慕容箫越听越觉得不妥,怎么话意到了皇兄口中,会变成自己要谋夺江山似的?他正想反驳,燕王忽然倒向龙椅的一侧,吐出浊血!
“皇兄,你怎么了?皇兄!”
慕容箫大骇,莫非这两天的事令皇兄急气攻心,提前毒发?慕容箫大声指令,命宫人传召御医,然而乾悦殿的人都无动于衷,一个个只如霜打的残叶,悲戚俯首。
他的喊声也被燕王虚弱地劝停了。
“皇兄……”
他很惶恐,他感觉到事情很不对劲,但他猜想不出,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或者说,他不敢想象将要发生的事!
“箫儿,”燕王轻轻覆上慕容箫扶住他的手,“朕做了一件错事,一件离经叛道……错得无可挽回的事!咳咳……在这件事上,我一直不知道进好,抑或退好,我由此荒废了朝政,也错失了自己最爱的人……我……”
“皇兄别说了,先喘口气,你别再说……”
慕容箫感受到他迅速冰冷的手温,看着他虚脱欲昏的形容,心中泛起无限凄楚。他知道,最后的亲人也要离他而去了。父皇,二哥,现在就连皇兄,也是如此悲郁地在他面前辞别,慕容箫简直想大哭一场!
“我没有勇气和你说出真相,但是……”
燕王忽然使劲抓紧了慕容箫的手指,两眼发出最后一点光芒,神情恍如往日朗明,“但是,你要好好对待我的孩儿。我什么都给不了他,就只能,只能求你代为父母,将他抚养成人。”
没听说过宫中哪位妃嫔有喜,皇兄口中却莫名冒出了一位皇子。虽然如此,慕容箫仍含泪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因为皇兄把他的手抓得很紧,很紧,还双目炯炯地瞪着他。他知道,皇兄是要把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事交付给他。
这一种的眼神,是父王曾经流露过的。
当时,父王要求他传旨,死后必须葬在长春花盛放的地方。父王在临逝前的一刻,也是紧握他的手,睁圆了黑白分明的炯眼看着他。
而现在,皇兄同出一辙!
皇兄没再说话,而是瞪着那一双俊朗的大眼睛,良久,从龙椅滑落到地上,整个人僵成硬物。
“大哥!”慕容箫泣不成声,眼睁睁地看着早已接受皇命的宫人收拾遗体。
六年如梭,花开花落。转眼间,父王、母后、兄长,统统都已与他阴阳相隔,一个不剩!
是否就因为他误杀了那个凌青远,铁掌离没能拿掉他的性命偿还,上天就要用他的亲人惩罚他?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情愿当年就被马踢死在中山的峡谷口!
十年前,魏敌攻陷晋阳,进围中山。父皇亲自出战,母后十分担心,带上他一起前赴战场,中途失散。那一年,他只有九岁,懵懂不识事,只知道在中山的峡谷道上奔跑哭叫。
当时有几个人在谷口械斗,全部围着凌青远攻击,他不知该进该退,就傻傻地站在一旁观战。突然一匹白马冲进了谷口,马蹄踢得那些人飞了起来!
当他以为自己也要被马踢死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了一道。那匹马也立即屈膝,反而重重跪倒在地!
他回过神来,转身一看,只见是个穿着麻衣的小男孩,个子才刚刚够得上他的胸口。饶是这么一个小弟弟,却把他从马蹄下救了出来,当时他是无限惊讶,也不胜感激!
之后,马主带走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凌青远带他回到了魏营。也不知父皇是怎么得到消息,几天后就闯到了敌人的地方救他。凌青远与父皇争执,更用剑架他项前要挟父皇。父皇全然不顾,一步踏过来就强硬地拉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