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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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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
嫪仲之是苏燕王的当宠内侍,深夜到访自有要事,慕容飞燕一收到侍卫的禀报,立即更衣会面。
嫪仲之今夜穿的竟是一套墨色便服,这模样令不禁又令他想起某人。
嫪仲之坐下也不客套其他,直接就传达燕王密旨:召集四方英雄,助我合陂之战。
这句话下面,首当其冲的就是“七飞殂”三个字,慕容飞燕心中赫然一颤。
“王爷,魏敌野心日益复苏,边境屡受滋扰,必须以无比优势的胜仗示威,才得以安宁。王爷是少小挂帅,当也深知国家的兵力正值青黄不接,皇上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慕容飞燕不由得狐疑:“我交游广阔,皇兄派我说请绿林好汉,自是无可厚非。但我多次险些在七飞殂的手上丧命,皇兄断不会以为我能化此敌为友。”
嫪仲之果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不是皇兄懿旨,你该当何罪!”
慕容飞燕厉声一拍,桌面顿时折开两半,嫪仲之瞬即提袖掩护自己。
“这的确不是你皇兄的懿旨,但是他旧伤未愈,我不欲见他战死沙场!”
“皇兄旧伤未愈?”
慕容飞燕愣地想起去年冬与魏国在平城一役,皇兄亲临指挥,却不慎中战,此后甚少传他入宫觐见,难道是……
嫪仲之看出他的神色,知他已是猜到九分,便点了点头:“箭毒已经入骨,只是不想影响朝政人心,皇上自己一直隐忍。”
慕容飞燕上下打量了嫪仲之,将信将疑:“本王凭什么相信你?皇兄要怎样做,自有他的打算,我决不会做皇兄意愿以外的事。”
嫪仲之听了十分激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头没至地:“王爷若是不信小人的话,大可以随小人夜行一趟!”
“你敢唆诱本王僭越宫规!”
“只要皇上安好,小人万死不辞!”
慕容飞燕十分惊讶。这个被朝野称之为“妖细”的宦官,竟是会对皇兄那么忠心?以至于就算为皇兄擅犯斩刑也在所不惜?
“王爷,皇上果真是箭毒已深,然仍一心为国,更惧怕他朝仙去,只留你收拾残局!望王爷体察皇上的苦心,莫教他惨死沙场,尸骨无存……”
“荒谬!我慕容家族世代昌荣,你竟敢如此咀咒!”
话是这么说,但他立即就想起了二哥,那位在替他挡了铁掌离的碎铁镖,剩得半身残废,终至不治的好哥哥。那不是惨死,是什么?如果皇兄也要遭遇此种不幸,教他情何以堪?
即使将来江山无人,全权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又有何用?到时候,亲人都离他而去,剩下的只有权力争斗,尔虞我诈,慕容飞燕绝不敢去想象那种境况!
“……小人自知是慌不择词,但请王爷随我夜行一趟,看清真相,为国分忧……”
嫪仲之一直叩头,慕容飞燕也不禁动容:“本王随你一去,倘若有诈,当如此壶!”
慕容飞燕一指劈下,盛茶的玉壶子长出了几条裂痕,再反手一拍,顿成几块,茶水淌流而下。
嫪仲之点点头,随即让他更换便衣,潜行入宫。他这才明白嫪仲之今夜为何一身夜行打扮。
乾华殿上,燕王凭灯阅卷,不时咳嗽。嫪仲之带着慕容飞燕攀走西墙,二人借着宫卫提的灯笼朦光望向殿内。
嫪仲之不知是有意无意,忽然掉了下去。燕王大惊,几步迈了出来,却制止宫卫们喊拿。
“是你,你在做什么!”
慕容飞燕伏在墙头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臣该死。”
“没摔着吧?你是杂念太多,都荒废了功夫。”皇兄竟然也没怪罪,还亲自去扶起嫪仲之!慕容飞燕这下不得不相信朝廷对嫪仲之“妖惑谋权”一说。
“陛下,可以答应仲之静心养伤吗?仲之,仲之不可以没有陛下!”
这,这话怎么听起来,慕容飞燕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朕明白。然而,国不可无朕,朕不可负国。”
皇兄果然箭伤未愈?已经数月,到现在还要养着,那就是,就是中了箭毒无疑!
慕容飞燕也不顾身份暴露,伸长了颈项往墙内探去。但是墙下暗黑,连月光都照不到。宫卫的灯笼也给皇兄出来时打掉了,他无法看清楚墙下人的面貌表情。
皇兄又是怎么认出嫪仲之呢?
只看到嫪仲之又跪下向皇兄叩头:“陛下既然箭伤难愈,为何不及早把江山交付飞燕王?他迟早要面对事实,不可能下了战场就风花雪月,对所有事情都不闻不问……”
“放肆!嫪仲之,朕的家事还不到你理!”
“陛下一直就为他治国整道,清除障碍,而他除了在战场上受你庇护,沽名钓誉之外,还能做些什么?以后你真的离开了他又如何自立……”
“仲之!”
燕王捂了下胸口,令退两个宮卫,再次亲自把嫪仲之扶起:“你不用再砌词来劝说,我心意已决。”
两个人竟然你你我我地相互称呼,慕容飞燕十分惊讶。即使在儿时,他与燕王都是按位分相称,而这个宦官与皇兄的感情,竟然堪胜兄弟!
“余毒已经入骨,我是回天乏术。你还是趁我势力犹在,找个地方好生安去吧。你为我得罪不少……”
慕容飞燕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一激动,自己跃下墙来哭号:“皇兄!”
燕王明显一惊,竟顺势就把嫪仲之挡在身后,慕容飞燕不禁失落:在皇兄眼中,自己竟比一个宦官还要陌生?
“是箫儿?”
燕王回过神来,捂住心胸咳嗽了起来,刚才的几番激动令他伤痛尤加,已经入心入肺。但他强自镇定,不想在皇弟面前暴露出来。
但慕容飞燕已经看在眼中,皇兄果然是嫪仲之说的那样,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还整天隐在府中,任由皇兄一个人去面对满朝祸乱……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喊了一声“皇兄”。
“你……”燕王刚想责怪嫪仲之自把自为,嫪仲之竟忽然捂着腹部倒下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今夜的奇怪行径太多,慕容飞燕已经不那么敏感了。
然而燕王很紧张,一下就把人给抱在怀里,大声传召宫人。
灯笼纷纷聚来,慕容飞燕看到嫪仲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双手握着拳头捂腹。而他这才发觉,嫪仲之的腰部有点肿胀,这又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