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人去》琉蓝皖一

20、邀斗

　　投身七飞殂的大多是孤家寡人或孤儿，当年铁掌离解散七飞殂，把自己封闭在山关内谁也不理会，子弟个个都不知该何去何从，于是一部分随了铁如钦到章武创立武馆，一部分随了铁晏常到范阳经营镖行，一部分随了原五绝教教徒，七飞殂的师祖辈铁坚到平城谋生。铁凌无依无靠，也不得同门欢心，就只孤零零地一个人守在山上五六年，直到铁掌离自己想通了出关为止。

　　数月前，铁如钦意外得到了一本名为《五飞绝》的武功秘笈，又惊又疑。因为七飞殂的武功套路就源自五绝教的《五飞绝》，但相传只有口诀。铁如钦于是修书告知远方的师叔祖铁坚。

　　当时平城正值战乱，而铁坚本身也和七飞殂的创始人一样，奉过五绝教最后一位掌门的命令，从此以后再不关注再不思提《五飞绝》，往事不堪言，因此他的回书只一味向铁如钦述说平城屡受魏军侵扰，官兵无力的现状，还有多少个门人参加了抵抗外敌的战役，哪几位子弟已然捐躯，完全不回应《五飞绝》的事。

　　铁如钦却是个热血汉子，得悉国家真实的战况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立即决定放弃武馆，带同原为七飞殂门下的子弟前往支援。途中路过晋阳，铁虎和铁豹说起不如搜寻宝藏，招兵买马的事，不几日铁超，铁爽就遇害，当年魏凌将军和铁掌离分别交付他二人的藏宝图也没了踪影。

　　铁如钦很气恼，带同铁虎铁豹四处追查，最后听说是南弦会柳飞书下的毒手，三个人就一肚子火地折回晋阳。得知柳飞书已被拘捕入狱，三个人都不甘心。这时候，他们忽然又收到不明来历的信函，居然是写给铁掌离的，汇报铁凌遭人陷害，现被官府囚于晋阳城北地牢。

　　三个人都怀疑信函的内容，但三个人都想手刃柳飞书，铁如钦心想，自己虽然极不喜欢铁凌，但他终究是由铁掌离收在七飞殂门下的人，如果情况属实，怎么也得在上平城前先把他劫出来，调查出真相再说，顺便要亲手杀了柳飞书！

　　铁如钦于是又和铁虎、铁豹商议劫狱，刚巧就碰见了闻到铁超、铁爽死讯前来调查的铁晏常。因为范阳征兵告急，封萌阀户也欺压百姓，黎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铁晏常早已决定罢营镖行，带同原为七飞殂门下的子弟返回经山，请求铁掌离重选掌门，重振派威，由新掌门或铁掌离自己统领弟子，参军效国。岂料刚宣封镖行，还没收到铁如钦的回书，就已听闻铁超，铁爽在邻城晋阳遇害一事，便也和各位弟子前往晋阳，先杀近仇。

　　两人连同弟子聚头之后，各种意见一拍即合，第二日就联手劫狱，果然在地牢看见了铁凌和柳飞书！

　　但没有人知道铁凌受了什么伤，铁如钦和铁晏常探过心脉，确定并非内伤，大家也看不出他受过皮肉之刑，最后胡乱找来一位大夫，结果却是开了给妇人补身的牛皮水！这教七飞殂的人怎么接受？

　　七飞殂内，尽是石头里打造出来的铁汉子，又有谁会想得出铁凌的“暗病”？况且，铁凌当初上山投靠七飞殂的时候，身体的确很瘦小，又常常发烧，简直可以用女子的弱不禁风来形容。大家都不理解，不关注铁凌不适的背后，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铁凌也来了晋阳，那封无名氏的信函也是写给铁掌离的，那他们原来的掌门，铁掌离理应也在附近，因此铁凌一醒过来大家就心急追问。铁如钦和铁虎都是极不喜欢铁凌的，三两句下来便旧话重提，追问也就变成了bi问。

　　铁凌并不知道被铁掌离离弃的真相，老以为自己已被逐出师门，抑郁难解，身体又莫名其妙地犯病，每况愈下，心情有如沧海破帆，又怎么能平平静静地面对这些人？不自觉的激动终又换来一夜煎熬。

　　腰椎很酸，他想换过一个姿势，腹下却燎起一股炙痛。

　　夜已深，巠师弟见他一直没有睁眼，便回房就寝去了。

　　过了好一会，他勉强地支撑起来，走到了水盆前。

　　也不知是人累了，还是心累了，如今连弯个腰也十分艰难。铁凌不由自主地用手扶住腰才蹲下，乍见水盆中的自己圆了一圈！

　　怪不得他说我长身子了……

　　不对！铁凌发觉手脚都没有长胖长壮，就只有腰围粗了，倒影就似腆着一板赘肉。他登时解开衣带，伸手贴上腹部摸摸。

　　怎么会有了小肚腩？难道是近来住在那个人的地方，好吃好住长出来的？

　　唔，事实如此。最近老是犯病，浑身不舒畅，疏懒了练功，要重新好好锻炼才行。

　　铁凌这么想着，也就找了条布带束紧腰怀，自个儿来到镖行的校场练功。夜深人静，校场也空无一人，就只不时地听到马厩里发出的一些声响。

　　铁凌一手左扬，一手友挥，两手各划圆弧，准备提气发镖。岂料一调息，腹中就绞痛阵阵。铁凌勉强发功，飞镖全部打在树上，只插入七分。铁凌再想发功，已是抵不住腹部的痛楚，手捧着肚子弯下了腰，一额冷汗。

　　“凌师弟。”

　　铁豹竟然还没睡，冷冷地从背后走了过来。
　　“我二人很久没有切磋武艺了。既然你身体已经好转，也来练功了，不如我们来一场较量？”

　　铁豹总不相信铁凌还是如此孱弱。从师父如何偏私铁凌，甚至毫无理由就把掌门之位传给了铁凌，就可以推想师父不会逐铁凌出师门。这小子肯定是撒谎。

　　他又想，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又怎么要吃牛皮水补身？自不然是自己几个吓着了大夫，没病找病医，大夫才胡乱开点牛皮水，喂到他周身发热自己起来吧！

　　师父是那么维护魏国的凌将军，那么纵容凌将军带来的人，说不定遣散他们走了以后，就会把绝学单独传授铁凌。虽然猜忌同门，是七飞殂里最不齿于人的事，但铁豹就是不甘心。他不会像虏师叔那样，做忤逆师辈的事，但也最难接受不公平的事实，最难接受欺诈。

　　他最想知道铁凌是否真的在这些年里独得师父宠爱，是否已练成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功夫，然后又在这里装可怜，不苟于传授他们。

　　“来吧！看看你在师父那里学几分，我在师伯那里学到几成！”话未说完，一手就飞起七枚碎镖，含着凌厉的掌劲旋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