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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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她，她已经死了。”苗星仁说完，有些悲悯地忘了龚磬冬一眼。
龚磬冬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稳住了，没有特别激动的表情，只怔怔自语道：“原来你认识啊，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苗星仁道：“我们也算远房亲戚，我小时候随父亲上京从商，就没怎么回去过。”
“哦，是这样啊。”龚磬冬点点头，神色不免黯了一黯，“人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呢？”
“听说当年她们搬家的时候，遭到了强盗，财物一空，妇孺全死了。”
“哦，你语速真快，”龚磬冬透过杯中物看到自己倒影着的脸，半梦半醒地咕哝着，“她说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目光直直盯着你看，讲话溜儿得不像话……呀，你怎么了？我的好酒都被你浪费光啦。”
帮苗星仁端正溢出的酒盏，双手相触时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唇上抹了一把，傻笑：“真像啊，这要再胭脂红些，就更像了。”
“你……”苗星仁的神情在似怒非怒间，龚磬冬拿脸凑近他，近地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他感到对方的身体僵硬，倏忽笑了，笑容里有丝寒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苗星仁冷静下来不过三个呼吸间，最终捏捏拳头忍耐了下去：“你醉了。”
“我清醒得很，”龚磬冬摇摇头，“你以为我醉了，我是千杯不醉，就是上脸。你以为我指望个什么样的消息，无所谓，一点不伤心。这么多年，化成灰也找不到啦。”
苗星仁静静看着他，顷而挑眉，神情带些挑衅：“我们真的很像？”
“是，像啊。”龚磬冬道，“若不是你是男子，我还想她长大了就是这般模样。”
苗星仁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你权当我是在夸你吧。我觉得是好话，那是是好话。我觉得她是地上难有天上也无，可别人看来她坏了个透，我还是争着宝贝她。我总觉得她还活着，就是别人说千遍死了也不相信。”
苗星仁抿一口酒，他喝酒的姿态也很优雅，一举一动像摹刻的一样，掩袖之间话音模糊不清：“为个死人，不值得。”
龚磬冬想了想，竟是顾左右而言他了：“话不能这么说。你看过了吧，老子原本那张脸可真是丑，做成这样多不容易。要说一声不值得就放了，那才不值得。”
“是，你丑得惨绝人寰。看一眼就不会忘记。”
“承蒙夸奖。”那双不正经的桃花眼突地一沉，格外认真地望进苗星仁的眼里，字字句地，都诚恳得不像话:“我走那年和她说，等栀子花开的时候，咱们江湖再见。后来过了几年，我想这江湖何其大呀。大约不能相濡以沫了，也不想相忘，那怎么办？就算找一把灰，也要找到她。”
苗星仁垂下眼，不与他对视，显得意兴阑珊：“你搞错了罢。这些话与我说有什么用。”
“不好意思，我还当你是她呢，”龚磬冬倒光了一壶酒，又不留余地地把残留的几滴抖下来，“但看来不是。”
“你男女不分了吧。”
“也不是，想着会不会是女扮男装。”
“我看你要比我像些。”
“你说得对，”龚磬冬摊摊手，“这希望早就破灭啦，你就让我再做一刻钟梦不成？罢罢罢，就当多个朋友吧，能和我这会儿喝酒的也不多了。”
“我看也不少，你是少了几分戒心。”
“倾盖如故，白首如新！”龚磬冬执了空杯相碰，“首日出战，旗开得胜，杀他宋老头个不知不觉！”
苗星仁要站起来，扶住晃悠悠的龚磬冬，“那便干吧。”
杯中已无酒，也要装模作样。他们之间真话藏一半，都是试探。
这家伙不知装的还是真的，一个劲靠在他身上，体温从衣料间透过来，让苗星仁很不习惯。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跟吞了个苍蝇似的。幸好，没飙血，要不然我才受不了。”龚磬冬龚磬冬紧紧抱住他的腰，伏在他耳际吹着风。
苗星仁搀着他出了亭子，苗星仁一错步，瞧见葱茏灌木中混杂着星点的嫩白色，他想，真是栀子花开了。
***
你有你的江湖，我有我的官路。
风马牛不相及。
想要不辞而别，却是慢走了一步。
马厩里他最神气的小雪龙被顺手牵了去，除了一张草草的字条什么都没留。
什么叫“急事不及辞，借君宝马，以美玉抵，勿念”？
鸡鸣三声，天才蒙蒙亮呢！
苗星仁恨恨在捏碎玉佩前停了手，又叹了口气。
白衣公子罗衫轻袖，步履悠悠。看上去文弱温雅，更像那江南的才子。这江湖呀江湖，终究不是他的地方。
“再也不见了罢……”
风过拨乱长发一缕，放眼太湖胜景无限，负手站在船尾，来处那些烟雨楼台已堙没于水雾邈邈；往前头看，也是不见尽头。
人生似蜉蝣，不敌江海浩瀚，不敌日月恒久。一来一去能带走的，不过是心中犹携暖意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