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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有人死得重如泰山,也有人轻于鸿毛。但有一些人的消失,比飘荡的芦花更不如,之于这个世界,是无声无息的。
龚磬冬确切的死讯传来之时时气已步入盛夏,蛰伏在大树上的蝉不停地聒噪,屋外古道边的栀子花悄然开放。
汉中高悬的炎阳下一位翩翩公子轻摇折扇,微微一笑,唇齿留芳。刹那也成风华。
“在下姓苗,苗星仁。”
‘我叫苗欣儿,苗圃的苗、欣喜的欣。’他曾一笔一划,在沙地上写自己的名字给那人看。
如今他容止得体,才华横溢,骑在高头大马上,武器是一把古怪的木棒,腰间悬一块通透的玉佩。
“我最喜欢辛弃疾的词。”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他手把手教他吹呜呜的叶笛,曾经翻破的诗集、笑唱的《菩萨蛮》,尤如昨日。
“我家住在松江,是个很小的地方。”
‘咱们回到松江,造一栋大宅,雇十个丫鬟,领两个小孩儿,一男一女……’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爹娘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师父在破庙里捡到我,这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你若不想见到我,何苦日夜对着我赠的美玉思念我?’那人油腔滑调,腆着笑脸,见者生厌。
“去年刚分……花钱太凶,养不起了。”
‘你听说过有缘人吗?’
‘有我待见你就够了,好不好?’
‘……记住我,可好?’
他敛去眼眶中满腔的柔然水光,埋首在他的颈间轻笑:‘不是要舍命陪君子吗…?’
低头敛眉,赧然一哂。
满口谎话,掺一句真。然那一句真,也再无人能识。
原来说过的一辈子,真的敌不过一语成谶。
他仪态全无,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水生身上,脸色惨白而凄楚,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字眼,泪珠凝结在了眼里,落不下来:“我好怕啊…我想回家……”
家,何处为家?
拥抱,亦不过是肌肤相贴的同一种肤浅的温暖。
有个人曾经许给他一个家。
他说院子里将种棵桃树,等它开花结果,拿桃花酿酒来。
他说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他还说咱们一家和和美美、安安乐乐到老。
而如今对谁说呢?连个说的人也没有。
水生歉疚又痛心,他给他吃神丹,却害得他头晕目眩,口吐鲜血。
这时候仿佛就见到龚磬冬在天边无赖地笑:‘我觉着自己是一根逗猫棒,嘿嘿……’
那人把他的疏狂、他的温柔、他的眷恋,全部一股脑塞进了别人的心里,然后一走了之,多么可恨哪。
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
杀手这等人,活在最最阴暗处,血溅三尺,死不见尸。
而后那匆忙的时光,他要更加光鲜亮丽,更加器宇轩昂,无论世上是否有他。
唯一多出的习惯,也仅仅是侧身只暖了半榻,与窗户打开的一条缝。
睡不着,就听鹧鸪唱歌:行不得也哥哥。
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美丽的白族女孩,都是未实现的谎言中的一个,还有许许多多个,要我一一说给你听么?
“对不住…东厂需要你,朝廷需要你!”
苗星仁抬头望天,蔚蓝澄澈,咬着手指哼小调。
骄阳似火,夏花如酴。
“其实……”他面色凝重,丢开那玉佩抽出一条破毛巾硬挤出了泪光,装腔作势得令人作呕。
他想既然你不带走,我为何要珍惜?
混账!无耻!薄情薄幸!
你既弃我于不顾,我当弃之如敝履!
关上门腿软软地趴在地上,爬着回去拍拍灰,珍重地塞回怀里。
你是活该要死的,但是但是这本是我家的东西,我后悔啦。幸好地毯厚实,没摔破一个角。
小玉猴仍然捞不到月亮。他庆幸地笑,眼尾褶皱泛出点点星光。
“我真的才十九岁。”
十九岁的时候,我遇到了他。在那个常州城外的茶馆,书生模样的儒雅少年,操着一口怪异的乡音。
改换了头面,麻雀一朝成了凤凰,认也认不出来。
敲上一顿醉仙楼的竹杠,吃得很饱很饱,死也无遗恨了。
他咬着筷子,打个饱嗝,有点被欺骗的恨,又有点轻松下来的释然。
时而那么迫切地想活着,舌灿莲花没有底线地编着谎话,吝惜性命处处疑心,被许多恶意的双眼睛盯着、十面埋伏、草木皆兵,以至于寝食难安,惊惶不已;
但是时而,又觉得无所谓了。
龚磬冬曾说他像猫一样反复无常,事实如此。
你们为什么都骗我?
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盼着我死!
抱着手臂委屈又无辜,褪去血色的容颜顿显苍白憔悴。
虽然,我本来也是个骗子。
不曾真心,凭什么换来真心。
唯一、唯一一次的真心实意……
手心里的帕子拧碎了。
陈旧的织文,本来就是易碎的。
留下来,直到奸计识破,被杀死,或者触犯禁忌,被杀死。
这就是结局。我们都知道。
但是我,还是最最讨厌了——
‘一是值钱玩意儿撒了,恨不得全部给塞回去;二是讲话不利索,恨不得把舌头撸直了!’
像那年佘山的竹林坡滚落的蘑菇一般,滚落在青萍上的白色小球。
‘——就跟你一样。’
咱家真真是忍无可忍。
胸口的毒镖陷入不深,疼痛是些微的,麻木却扩散得很快。
渐渐地他感不到冷热,看不见晨昏,听不见喧嚣。
天地间就一个人,是很寂寞的。
人死的时候,都是很寂寞的。那么你闭上眼的瞬间,想到过我么。
最后他又笑,葱白的指头拈不起花,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笑得癫狂妖冶。
他竟然回到了十岁那年,佘山的雨后,眼看见那瘦唧唧的小男孩背着伤了腿的小女孩,一路走啊走,穿过那片青青郁郁的竹林,再也不会停。
血水淌下来,染红浅蓝色的衿。
叹那天地悠悠,白云苍狗,混沌颠倒,连成一线。
啊…是你来接我了。
***
“你也要走了。”苗欣儿死死咬着唇,倔强地低着头。
冬子回过头看一眼那高大的中年那人,他刚刚磕头的师父,拉了苗欣儿的手,努力笑出来:“欣儿,你等我学成回来,好不好?”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不会太久,对不对,师父?”
“到时候我变得很厉害,咱们一起驰骋江湖,飞檐走壁,行侠仗义,双剑合璧……”
孩童不分明的眉眼之间全是真挚的期望。
苗欣儿收回手,手心躺着一块玉佩,惊奇道:“娘怎么把这个给你了?”
“婶婶为防不测让我带你回你外公家去。”
苗欣儿想了想,摇摇头,把玉佩塞回去,“还是你收着吧,我决计不离开我娘的。等到以后,我还可以凭这个认出你。”
冬子有点犹豫,扭捏着收下了,自觉地把刚从师父那里收到的银子全部上交,惹得中年人无奈地叹气。
“算你聪明,”苗欣儿笑了起来,窄窄的肩膀一颤一颤,眼眶却红红的。
“莫哭莫哭。”龚磬冬走前抱了抱他,又偷偷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忍不住说了出来:“欣儿,等我回来,娶你做媳妇儿好不好!”
苗欣儿笑骂道:“不要脸!你个丑八怪!”
门口的马儿打了个喷嚏,那丑孩子三两下艰难地爬上马,从他师父的肩膀处探出个脑袋,不停地招手。
“替我和婶婶说再见!还有谢谢啊!”
“等我厉害了回来给婶婶请最好的大夫、盖一栋大房子!”
“你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啊!”
“欣儿,等到栀子花再开的时候,咱们江湖再见……”
铎铃叮叮,响声清越。脑袋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小女孩’目送他响亮的声音远去了,蹲下身用树枝在浅沙上画出歪斜的几个字:
江湖再见
他写得很专注,但是一阵风吹过,那字就看不见了。
再也不见了。
-完-
我真的是,被高三刷新了三观,连哭心都没有了。感觉自己考不上大学。
其实开学前就全写好了的,忘记放上来。这五天脱层皮。
一开始看爱慕威就想好这样结局。但是好像,把人物智商搞高了,后面还写了一点 改改当做he吧 至于这个(完)←请满足我的强迫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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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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