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抓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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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光阴变幻，转瞬间便是乾隆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永璂此生的周岁生日。
在这一年，明里暗里对永璂动心思的人那可是不在少数，这是必然的，永璂可是皇帝硕果仅存的嫡子，谁不知道皇帝对嫡子的重视？但那些个大大小小的阴谋都被皇后一一化解了去，到底皇后还是极有手段的，永璂自己也很是注意，但凡有些不对劲儿便哭闹引人来，倒也没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因着皇太后对皇后和十二阿哥的看重，这抓周礼是摆在慈宁宫的。当然也有另外的用意，翊坤宫毕竟属于内廷，外男不得擅入；但是慈宁宫位处内廷外朝交界之处，倒也不必那么严苛，自然这次观礼的人群更加庞大了。
除了皇太后、太妃、皇帝、皇后并六宫主位娘娘，还有宗亲福晋，皇帝特意下了旨意，嫔位以下宫妃，远支宗室、世家勋贵并着有诰命的福晋夫人等外命妇，也要到场观礼。这摆的谱儿跟太子的礼数倒也不差什么。
既是抓周礼，赐宴之流都是小意思，重头戏可是永璂的抓周。这是乾隆皇帝的十二阿哥正式踏入上流交际的第一次亮相，更是他未来人生轨迹的昭示，重要性自是不必再多说。
皇后对此事看得极重，提早便教永璂抓什么，比如玉印、书本和弓箭之类的，万万不能碰到脂粉、首饰和佛珠。到底再世为人，永璂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抓周最讨皇帝和皇太后的欢心，但是他也认认真真随着皇后和嬷嬷们练了很久，毕竟要让别人彻底放心才好。
身着轻薄的金线绣祥云红缎小衣的永璂被安嬷嬷抱到铺着内用红毯、放着各色琳琅满目物件的大案子上，站在一侧的石嬷嬷耐心哄着他，引导他爬到一堆物件中间。
微微眯着漂亮的眸子，小小的十二阿哥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径自爬向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物品中最弥足珍贵的物件——皇帝命吴书来悄悄放置的一枚圣祖爷所赐的水龙纹玉佩。
他先用胖乎乎的小手将玉佩捉起来，拿在手里，拽着明黄的流苏把玩了一会儿，随即冲着皇帝、皇太后和皇后所站的方向缓缓爬过去，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带着些许小得意的明亮笑容，张着还没长出多少牙的小嘴，咿咿呀呀地说着：“汗——阿——玛——，太——后——玛——嬷——，皇——后——额——涅——”
一旁充当唱官的吴书来见状，忙高声唱道：“十二阿哥抓到龙佩一枚，龙章凤姿，龙腾虎跃——”
“好十二，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自己的儿子抓到了寄予着皇权更迭美好祝愿的龙佩，这可意味着嫡子即位的目标很有可能实现，毕竟当年端慧皇太子和悼敏皇子抓周礼的时候，所抓的不过是星官玉印和狼毫。心中暗喜，皇帝面上也明摆着龙颜大悦，也不顾及满洲“抱子不抱孙”的传统，抬手将小小的十二抱在怀里，笑声朗然。
趴在皇帝怀里，微微眯了一双墨瞳，永璂暗自哂笑，他如何认不出那块玉佩，昔日乾隆被抚养圣祖宫中时，由康熙爷亲赐的玉佩？不过，却也没有“龙佩”的称呼，只是圣祖赏赐给皇子皇孙们的物件罢了，不独皇帝自己有。但是，自皇帝登基之后一心效法圣祖康熙爷，为了强化这种延续，便将这玉佩改称了“龙佩”，也是隐隐有暗示自己正统身份的意思。此番他将这玉佩抓到了，自家皇阿玛便是想忽视自己也不行了。
皇太后的神情倒也是极为开心的，连声夸着自己的乖孙子是如何的聪明伶俐可人疼，侧身对皇后笑道：“小十二如此聪慧，想必将来你可是要享福了的。”
“太后额涅谬赞了，不过是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担得起。皇孙孝顺懂事，最享福的可不是您么。”皇后面上依旧平静，笑容端庄，不显喜色，清凉如水的眸子里隐隐流过温和，却也有些为人母的得意。
诸如纯妃、舒妃、嘉妃等人见状，忙在皇太后和皇帝那边小意奉承，一旁侍立的令妃眸色微微一沉，心思百转千回，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对皇帝袅袅娜娜拜下去，娇声说道：“奴才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恭喜主子娘娘，十二阿哥将来必定是个前途远大的。”
“朕知道了。”抱着十二的皇帝不以为意，只是应了一声儿，便抱着自家宝贝儿子找自家弟弟和亲王和果亲王絮叨去了。他一直觉得令妃温柔小意，自然也不会生出其他过多的想法，不过这会儿他正高兴着，也不会怪罪令妃。
且不说和亲王弘昼是皇帝名义上唯一的弟弟，与皇帝一道长大，情分自然不同；果亲王弘瞻虽是被皇帝出继了，却架不住这是皇帝最小的弟弟，自由抚养宫中，说是幼弟，更是像父子多些，这二人虽然平时行事略微荒唐了些，却也算是皇帝愿意宠的人。
见皇帝给了令妃一个冷脸，令妃面子有些挂不住，皇后墨瞳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森然冷意，很快便被隐藏了个干净，倒也无人注意到。她也懒得与令妃一般见识，若是生了口舌之争，倒是破坏了永璂的好日子，只是自顾自拉着婉嫔并和亲王福晋和果亲王福晋等亲贵福晋们聊育儿经。
倒是皇太后眼神带了些嘲讽，淡淡说道：“小十二是皇子阿哥，日后自然前途远大，是有造化的，令妃很不必这般行事。”说罢轻轻哼了一声，也跟裕皇贵太妃和其他几个年纪辈分颇大的宗亲福晋谈些老人家喜欢的事儿去了。
嘉妃斜了跪在地上的令妃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目光转到皇后身上，微微一暗，用手拿帕子遮住嘴，施施然寻纯妃说话去了。
其余妃嫔素来看不起令妃为人做派，也无人去理会她，至于其他宗亲勋贵的福晋们那就更是看不上包衣出身的令妃娘娘，也都视若无睹。
于是温婉小意的令妃娘娘就吃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瓜落儿，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只得暗自咬碎银牙，吃了这个闷亏。原本她今日安心要借着这十二阿哥的风头讨好皇帝，却不料竟是这般收场，只得收了她心里面那些有的没的的心思，小心夹着尾巴应对。
令妃这点子举动不过是个小插曲，今儿的主角是十二阿哥，到场的人们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言不由衷也好，真心实意也罢，至少面上看起来，观礼的众人无不称赞十二阿哥的机敏聪慧，恭维皇帝和皇后有这样前途远大的儿子，皇太后有这样聪敏可爱的乖孙。
有了令妃这一出，往后倒也没那些不长眼色借机邀宠的跳梁小丑来班门弄斧，还有皇帝、皇太后的赏赐并其他观礼之人的各色礼物，这些个真金白银的值钱物件让永璂心底暗自乐开了花儿，脸上的笑容也明媚不少，想着这周岁礼倒也过得圆满，毕竟只有银子才永远不会背叛主人。
流光最是易逝，转瞬间便已是到了乾隆二十四年。
昔日襁褓中粉嫩可爱的小小婴儿，如今已经出落成清秀隽美的孩子。永璂这年号称八岁，实则不过七岁，虽然年幼尚未长成，但是那精致的五官真真随了皇后的模样，端的是漂亮俊秀，除却那一双凤眼，眼角微挑，幽若寒潭，偶尔波光一闪，竟是带着些许不属于孩子的魅惑。他的身形也颇似皇后，瘦高修长，如今抽条得反倒如同九岁、十岁的孩子一般。再加上永璂性子温和，恭敬有礼，进退有度，秀美的面容总是带着薄薄的清浅笑意，使得他深受宫中上下的喜爱。
且不说皇后拿着自己这宝贝儿子如宝似珠，疼爱得不行，便是在乾隆十八年和乾隆二十年得了五格格云浅和十三阿哥永璟，也不曾短了永璂半分；便是皇太后对这温和有礼、投己所好的乖孙子多么喜爱，永璂每次抄写送来的佛经，她都命人好生收藏起来。
至于皇帝，也是极为爱重自己的皇十二子，逢年过节和寿辰赏赐都是诸皇子中头一份儿的自不必说，在永璂五岁的时候，更是破格让永璂入尚书房读书，并赐予文房四宝、弓箭骏马若干。永璂倒也不负众望，几日下来，哪个师傅不夸奖十二阿哥天资聪颖，勤奋刻苦？皇帝考校永璂课业，发觉自己儿子绝佳的天赋，自然心里更是开心，更枉论深谙皇帝喜好的永璂语言动作神态上刻意逢迎，对永璂倒是越发好了。
永璂深知，自己的汗阿玛底线何在，他渴望有一个天纵奇才的继承人，却不希望这个继承人惦记他的位子。毕竟皇权是何等的诱惑，什么血脉亲情在这权势面前都羸弱得如同不堪一击的蛛丝。可是他的汗阿玛又喜欢聪明外露的孩子，那么他便展露一定风姿，却用恭敬濡慕来掩饰自己的野心，再说他又年纪小，皇后额涅又算是得皇阿玛的心意，如此这般必定收效甚好，果然，他的汗阿玛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有时候竟然也可以压过他的五哥永琪。这些他上辈子奢望的事情，如今居然成为了现实。
他的五哥，爱新觉罗永琪，幼聪慧学，博学多才，额涅愉妃又出身珂里叶特氏，虽不是满洲大族，可是皇帝的后宫里满妃本来就少，得育皇子阿哥的那就更少了，更何况七阿哥永琮、十阿哥永玥早殇，如此一看倒也显得血统贵重了。再说，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璋一早在先皇后的丧仪上便一蹶不振，四阿哥永珹有高丽血统不说，又是个被出继的命数，这么看来，五阿哥倒也算得“皇长子”了。上一世，皇帝便不止一次流露出立储的意愿，若非五阿哥在乾隆三十一年便因附骨疽去了，说不定就真成了。
这是自己在通往那个至高地位的路途上极大的绊脚石，永璂深知，自己要想上位，五阿哥永琪必定是自己的劲敌。虽说自己身份贵重，可是却吃了年龄小的亏，必要想法子拉了永琪下来才是。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有皇后额涅和弟弟妹妹需要保护，他有自己的壮志抱负想要实现，嫡皇子如果不能上位，下场会有多么悲惨，圣祖朝那位理密亲王可是现成的血淋淋的例子。再世为人，他怎么会再一次让自己陷入绝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未雨绸缪，很多事情需要早作准备。所以，在永璂三岁的时候，他便去找自家皇后额涅密谈，说服皇后额涅同意他借助乌拉那拉家来发展自己的势力。多送些心腹人进宫自然是最基本的，懂些粗浅武艺、微末医术的宫女太监自然是必备的，擅长厨艺和女工的针线上人也要有，寻些忠心的大内侍卫更是要紧，永璂就不信他不能将皇后额涅的翊坤宫和自己的阿哥所收拾得如铁桶一般。
另外，在宫外借经商之名积累财富却也是刻不容缓。虽说旗人不得经商，可是哪个世家勋贵家里没有房子铺子庄子土地？不过让家下信得过的奴才看管便是。这是为谋划创造经济来源，同时也可以作为一条退路。若是万一失败，他总还有后路可走，爱新觉罗家不兴杀儿子，有了经济来源，即便是圈禁也不会受多大苦楚。当然，永璂相信自己是不可能失败的，不过凡事总该留个后招才是。狡兔三窟，不是么？
不过，此时此刻，永璂还尚未意识到，此永琪非彼永琪，他本没有必要那么算计重重。日后发生的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倒是让他啼笑皆非、哭笑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抓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