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兰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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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永璂降生，他便被养在翊坤宫正殿的偏殿。这里与皇后住得近，倒也方便。每日能够见到自己的皇后额涅，永璂表示他心里真的很是快活。
不过，永璂却不是只知道吃吃睡睡的，他也在留意自己身边的奴才。前一世在识人上吃了大亏，他便特地注意了身边伺候的人：他的精奇嬷嬷和奶嬷嬷都是皇后千挑万选的可靠人，家世清白，人也忠心；身边的大宫女紫鸢、紫鸾也是乌拉那拉家旗下的包衣，自然也是能信任的；小宫女倒是不少，但她们一般也不近身伺候，也就暂且不提；这边的小内监却是不多，也大都在外围侍奉，只有翊坤宫的首领太监孙德旺时常过来，也多是被皇后额涅支使了来瞧他的。
很快，永璂就正式接触到了他重生之旅中的第一个大变化——皇后额涅居然有一个养女，还是劳什子齐亲王的嫡女，名唤兰馨。因为齐亲王病体孱弱，于乾隆十五年初英年早逝，齐王福晋思念成疾，忧思过重，居然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一个年仅七岁的女儿兰馨。皇帝感念齐王夫妇一支血脉凋零，便将兰馨接入宫中，交由一年之前被正式册封的皇后抚养。
且不说皇帝的养女本就只有养在先孝贤皇后膝下的和亲王唯一的女儿和硕和婉公主，兰馨的出现本就让永璂意外，再一听到齐亲王，永璂就忍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这是在玩儿什么，大清立国之后，封王从来不以地名，皆是吉祥字眼，例如皇帝潜邸时候获封和硕宝亲王，弘昼获封和硕和亲王，即便是先朝的雍、怡、诚、果、克勤之类，也都是这般，这个齐亲王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还是红带子，远支宗室，真是让人无言以对。不过连纯妃和嘉妃都没坐上贵妃位，出来个奇奇怪怪的宗亲也没什么的。
因着兰馨身体也并不多么强健，从十七年开春就一直延医吃药，尤其是皇后生产前后一两个月，怕冲撞了皇后，给皇后过了病气，就禀了皇帝和皇太后，暂免了给皇后的请安。然而随着永璂满月，天气渐暖，兰馨身子也大好，自然就恢复给皇后的请安，是以永璂得以在皇后处见到自己名义上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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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皇后在众皇子皇女定省之后，将兰馨留下。永璂被皇后抱在怀里，略带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位便宜姐姐。如今的兰馨不过九岁，瞧着面色红润，看样子身体修养得不错。面容虽说尚未长开，但见她脸儿圆圆的，浅褐色的眸子圆润明亮，一身浅绿色旗装，袖口、领口、袍边多缀以彩花修饰，瞧上去大方端庄，颇有满族姑奶奶通身的大气。兰馨就住在翊坤宫的东耳房，也惯于与皇后相处，两年下来，情分竟也不比亲生的母女差什么。
虽然兰馨年纪不大，但是规矩礼数都是极好的，认认真真地给皇后问了安，凑上前去瞧了永璂，又逗弄了一会儿，方坐回去，娇憨地笑着说：“前些日子女儿身子不适，也没能去看十二弟的洗三和满月，心里觉得遗憾得很。如今瞧见十二弟聪慧伶俐，皇后额涅也气色上佳，兰馨真心为皇后额涅和十二弟高兴。”
“兰儿才是真的聪慧伶俐。”皇后轻轻展颜，抿唇微笑。这个兰儿，真真是娇憨可爱，却又知道进退，怪不得颇受皇帝疼爱。连她也是极为疼惜这个年幼失怙的女孩子，到底合了自己的心意，未来也是永璂的助力，自然不会亏待了去。
兰馨面色微红，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皇后额涅谬赞，女儿愧不敢当。倒是皇后额涅，兰馨想向您求个恩典呢！”
“兰儿可很少主动求什么，说吧，都想要些什么。”皇后知道兰馨素来是个进退有度的孩子，不会求什么太过分的事儿，也就顺嘴说。
“禀皇后额涅，兰馨现下读了四书五经，习了些诗词，这几日想看些笔记小说，却不知能否——”兰馨有些迟疑，虽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皇后重规矩，皇族女儿娇养是有的，可并没有要求如男儿一般习武修文的，她的诗书也多半是皇后或者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官所教，已经是比其他公主格格好了很多，但话还是说出来了，“女儿知道，笔记小说和野史杂记难等大雅之堂，但也颇有些乐趣，还望皇后额涅恩准。”
皇后听了，纤眉微挑，淡淡笑道：“这也不是大事，吩咐孙德旺一声儿也就是了，兰儿守规矩报备倒是有心了。”孙德旺是这翊坤宫的首领太监，或出宫采买，或去御书房寻，都是极为便宜的。这话的意思也就是准了。
兰馨起身，学爷们儿打了个千儿，顽皮地笑道：“女儿谢皇后额涅。”
这么举动把皇后逗笑了，道：“兰丫头可真是个机灵的，若是生成个哥儿，可不是要神气得很。”又逗着怀里的永璂，道，“瞧你兰姐姐活泛的，赶明儿小十二长大了，可要好生学着你兰馨额云（满语，姐姐）。”
永璂很配合地笑开了，“无齿小人”的笑声可把兰馨臊得不行，站起来跺着脚，嗔道：“皇后额涅，您这是欺负兰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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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母慈子孝的欢快时刻，此时紫岚进来，对皇后福身，恭敬道：“主子，今儿有承恩公府的牌子，此刻承恩公福晋并府上二奶奶和容泽小阿哥已经是在外面候着了，主子，是否现在传唤？”
承恩公福晋是皇后生母，二奶奶是皇后的二嫂赫舍里氏，在皇后未出阁时便与小姑极为亲厚，至于乌拉那拉容泽，不过五六岁大小，正是皇后的二哥乌拉那拉凌风的嫡幼子。
“快宣。”皇后忙道，清越的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欢喜。她在月子期间便接了自家额涅的牌子，想来是额涅也是担心得紧；再者说她也是许久未见额涅了，自是高兴的。让皇后额涅瞧瞧永璂的模样，也让她欢快则个。况且还是有正经事儿要说的，一举数得倒也不错。
见皇后额涅高兴的样子，兰馨自然也是欢喜的，恢复了大家闺秀的做派，文文静静坐着，用帕子抿着嘴儿笑道：“郭罗妈妈（满语，外祖母）和阿姆巴那克齐合（满语，舅母）来了，可见皇后额涅的高兴劲儿，真是挡都挡不住。”
“你这小促狭鬼儿，竟是排揎起你皇后额涅来了。”知道兰馨是撒娇卖乖，皇后也调笑道。
不多时，紫岚引着承恩公福晋等人到了。还不等皇后开口，承恩公福晋等人便行了国礼，叩拜道：“奴才恭请主子娘娘万福金安，恭请十二阿哥万福金安。”
“快起来罢，自家人见面，何须多礼。”皇后急忙说道，示意一旁宫女太监扶起他们。
“谢主子娘娘。”三人施礼完毕，又站起来，冲着兰馨行礼，道：“奴才给兰格格请安。”
兰馨忙侧身受了承恩公福晋等人的半礼，道：“郭罗妈妈和阿姆巴那克齐合客气了。”
承恩公福晋恭敬地道：“格格体谅奴才，但是礼不可废。”
此时，赫舍里氏跟在承恩公福晋身后，默不作声，微笑不语。这种场合，便是如她开口也不能轻易了的。皇后母仪天下，本就格外尊贵，承恩公福晋能开口，那是占了皇后之母的地位，她却不能随意说话。
先君后臣，国礼为先，但家礼亦是不可少，兰馨此举倒是将自己当做皇后嫡亲女儿一般。皇后心中颇为满意，总算对兰馨的心思没有白费，毕竟谁也不想养出白眼狼来的，便道：“罢了，都不是外人，也不必纠缠这个。时间珍贵，咱们快坐下说话。”
三人连忙谢礼，自有宫女搬了三个绣墩儿过来，与他们坐下；又有宫女抬了小几子来，备上茶水、果子和各色茶点。
刚坐定，皇后便笑道：“额涅，阿沙（满语，嫂子），你们来得倒是巧，永璂这会儿没歇着，倒是见得了。”便逗弄着怀里的永璂，轻声诱哄道，“小十二，瞧这是郭罗妈妈，给郭罗妈妈挥挥手。”
因不是真正的孩子，永璂不过依言而行，但在旁人看来便是早慧，如此这般便得了承恩公福晋和赫舍里氏的万般夸奖，真心的赞美比起宫里面一起子人倒是更贴心。年纪小小的粉团子一般的容泽更是贴近了看着永璂，用小孩子清脆的声音说：“主子娘娘，十二阿哥好像观音菩萨旁边的小童子，奴才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童言无忌，童言童语更显得天真无邪、真心实意，皇后听得开心，便吩咐紫陌给容泽拿果子点心吃。
说起来，兰馨倒是很喜欢容泽，几个孩子闹在一处，倒也热闹。
一时玩笑罢了，小孩子禁不起劳累，见永璂有些倦意，皇后命容嬷嬷将永璂送回去休息，又令绿绮带容泽去偏殿小憩。
瞧皇后模样，似是有事情要说，兰馨也要告退，却听得皇后说：“兰儿也大了，很多事情也很该听一听，留下罢。”
既然皇后如此说了，兰馨也就坐了回去。
皇后换了一副平静的面容，说道：“其实这次接了额涅的牌子，还是有事儿要与额涅相商的。泽哥儿也不小了，皇上跟我提到过，要将泽哥儿送进宫来，便是不做伴读，只在尚书房读书也是极好的。我也就让额涅这次带泽哥儿来瞧瞧，却不知泽哥儿担得起么？”
“回主子娘娘，泽哥儿年纪虽小，却也是三岁上开了蒙的，如今四书已是读完了。平日里看着也是个聪慧讨喜的，比起很多人家十岁的孩子尚懂事不少。如蒙天恩，泽哥儿若是出入宫禁，绝不会丢了主子娘娘的面子，损了乌拉那拉家的家声。”承恩公福晋陈述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容泽的确是乌拉那拉家小辈儿里面顶出挑的，她身为玛嬷自然是无比自豪。
赫舍里氏也笑道：“主子娘娘放心，泽哥儿是个懂事的，断然不会给娘娘添麻烦。”自己的儿子自然优秀，而且平心而论，容泽若是得了这个机缘，日后身份也比旁人家的孩子贵重一层。
“今个儿我瞧了泽哥儿，倒也是个好孩子。等我找时间回了皇上，定下来也就是了。”皇后轻轻端起旁边小几子上的青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茶。
又闲聊几句，承恩公福晋三个便请辞出宫。皇后虽惦念家人，却也知道规矩，出言挽留几句，便让他们跪安了。
待承恩公福晋他们离开，皇后开口对兰馨说道：“兰儿，皇后额涅家里的扎勒黑珠伊（满语，侄子）容泽要进宫来读书，日后在翊坤宫，你们也是少不得见面的，今儿你也认住人，免得尴尬。”
听皇后这么一说，兰馨原本还有些茫然自己为何留下，这时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心中有数，便粲然一笑，道：“兰馨记住了，日后定是好生照应容泽的。”
母女二人又聊了几句，瞧皇后神色有些疲乏，兰馨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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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奴才瞧着兰格格倒是真心像您的嫡亲女儿了。”见皇后在兰馨离去之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容嬷嬷行至皇后身边，低声说道。
皇后轻声一叹，道：“她是与我一条心，如今多带她见见承恩公府的人，也是让她更安心的意思。”
“格格用心良苦，”容嬷嬷叹道，“兰格格也是个好的，必定不会辜负格格一番苦心。”
“我也不过是存了好生亲近的意思，毕竟日后兰馨嫁得好了，这也是永璂的助力。”皇后不再多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帕子微微一扯，但面上倒是极有成算的样子。
“格格省得就好。”对自家格格的心思算计，容嬷嬷那自然是百分之百的放心。她一路陪着皇后主子，从乾西二所到宝亲王府再到这翊坤宫，皇后每一步走得都是极为稳当。
向着容嬷嬷浅浅一笑，皇后缓缓说道，声音轻缓柔和如同涓涓细流：“我也累了，先略歇一会儿。要是纯妃和嘉妃亲自来禀告宫务，再唤我不迟；若只是打发宫女或是内监来，嬷嬷或者让孙德旺、段德成处理了就是。”
“奴才晓得。”容嬷嬷一福身，静悄悄离开。
美人闭目小憩，满室安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兰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