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前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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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流光荏苒。桃花树下，连理成双……
一座美人玉像前，不少年轻男女比肩相拜。不为其他，只为求得姻缘，百年相偕。他们在桃树上写下彼此的名字和心愿，高挂枝头，希望这位神仙美人，可以保佑对方。
这方玉像，不知是何人何年所立，也不知何时起，众人纷纷来此求姻缘。只是他们深信，这样的方法，最是灵验。
“人间世，世间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却要来求我？”
“谁让你，是神仙美人呢？”一簇白影，从花林闪过。
“我只是个狐妖，又怎么会是仙？倒是你，我明月奴有生之年，若能亲见你飞度成仙，也是一种造化……”女子转过身。秋水伊人，恰如飞雁惊鸿，目光流转，宛若皓月当空。
“我修行尚浅，况且资质有限，成仙……我没有想过。”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仙人，我以为，只有纯阳你一人！呵呵，呵呵！”女子笑着转到一棵树下。随手扯下一张纸条“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纯阳，这是问姻缘的？”纯阳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纸笺。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男子浅笑，细心与她作答“不过是说，山中有树木，木上生树枝。这些事，人人都知道，可是我喜欢你，你却不知道……”
“你说，你喜欢我？”女子莞尔。顽皮地看着对方，男子轻咳一声，微微正色“胡闹！”
“呵呵，”女子愉快地转了一个圈“纯阳，弹琴吧，就像当年遇到你时的那样，弹琴给我听吧！”她衣袖一挥，空旷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方石桌椅，还有一架古琴。
“当年我在山中遇见你，弹的，是阳春白雪。”
“那时你还是个孩子，刚刚学琴，指尖涨得通红，却还被你师祖训斥说你不用功，所以那时我见到你时，你正坐在南山的桃树下哭鼻子！”她抬起头，迎上那一世的春风“如今转眼已经过了近百年了！”
“哪有那么久，不过才六十六年……”他叹了口气道“我如今已是很少弹琴给人听了。”男人漫步到桌边食指一动，弦音婵婵。“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都好，我来跳舞给你看，可好？”
男子端坐，拨弦而歌。时而铮铮锵鸣，霸道不让，时而清细娟丽，柔情百转。桃花簌簌飘下，抚了他的发，落了他的指尖，淡了他的琴音。女子长袖高展，一曲楚腰灵动，舞遍芳华。
“若百年以后，亦可如此……”男子轻叹一声。琴音终了。一曲完结。女子也收了舞步，盈盈立在他面前。“那你修身成仙不就好了？你当年修得半仙之身时，也不过三十岁，如今也不过过了几十年，况且你资质甚好，何愁不能及时飞升？”
“若说资质，比我好的大有人在。我师兄前些日子，刚好收了位徒弟。筋骨奇佳，天资聪慧，你真应该看看……”
“呵，不是我说笑。你师兄也并不是上好的修仙之人。他五十岁才修得半仙之身，这几十年都没什么进展，照我推算，不过百年，他必然随了你那平庸师父，一命归西了！”话说到一半，女子又不说了，这话虽是实话，但却不是什么好话。况且人世间向来重视什么门派手足师徒情深。她这样说，也不知，他会不会恼。
“怎么不说了？”男子见她嘟着嘴乖乖地站在一旁，心里还道稀奇。
“我这样说你的师父和师兄，你恐怕是生气了的。”
“哪里，人生本就时光须臾。修仙学道，也不过是自渡。生死之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女子眼波一转“我看，你连别人的生死，也不放在心上了吧！”她随即叹了口气道“你们还算好些，几十年便有小成。像我这般的飞禽走兽花木草石要修百年才得变化。难得我修了五百载，也不知，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你也一心为仙？”
“从没想过。”女子一拂袖，扬了漫天的花雨，“这样说你怕是不信，几百年前想过，那时才刚修得人形，一心求道，想修个正果。用了许多手段。但是时光蹉跎，漫漫无期我便放弃了。如今，我只求长生，随性自在。能活得长久，我自然庆幸，可是即便就此死去，我也没什么挂碍。我嘛，没想过助人，也没想过害人。虽然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但这条命还是自己的。我能保护自己，也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天上地下，做一个闲人散客便好了。”花瓣簌簌地飘落，她挽了一把被风拂乱的发，笑着看他。
“这么说，你这次回来，还是要走的？”
女子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峰，正色道“九华确实修道避世的福地。只可惜，早早便被你们的先祖真人占了去，如今这里仙气太重，我这样的妖狐，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这里虽然离得远些，但终究不甚自在。只是灵力护体，我还可以行动。若再待一会儿……”她欲言又止，看了看那尊玉像“这个蛮有趣的，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朋友。还为我——树碑立传！”
“我还没向你道谢，你反来谢我。”
“谢我？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云游四海，却还记得回来看我——看我这个朋友。”男子一挥手，手边的古琴随之不见。他站起身，走到女子的面前。“这次去，几时归？”
“五十年？或者……五百年！”女子笑了“希望那时见你，你已经是座上仙人了！”
“你知道，我向来无心为仙。况且，如果真的位列仙班，恐怕和你便更难见到我了。”
“那又怎样？总比你渡尽残生化为尘土要好找些吧？”说话间，她的神态变得有些担忧“你也知道的吧，就算修得了半仙之身，看上去容颜不老，却不似真的长生……这点，只有真正修得半仙之身的人才知道……”说到此处，她忍不住望了一眼对面那高耸入云的山峰摇了摇头“以为修得半仙变长生不老的，都是诳人的鬼话，不过是为了让人入山门罢了，宗派之间互有比较，难免不用这些堂而皇之的理由让人深信不疑。修得半仙以后，若不得要领不能精进为仙，只会空耗真元，最后，油尽灯枯而终……”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事了？”男子浅浅一笑，抬手拂去她头顶的碎花瓣。
“同为修仙，章法大体如此，我又怎会不知。你我说来，虽不同宗同族，但都是这世间的一方尘埃。同源同理啊。我这么辛苦活了五百年，也希望……能有个人，陪我活下去。”
“放心，我一定会活很久，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那就说定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很久，很久……”女子冷不防地勾住男子的脖子，踮着脚，吻了上去……
唇边是那人温润的气息，手上那绸缎一般的触感还让他隐隐觉得些酥麻，女子的身形就渐渐隐去在了视线中。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花海中，空气里飘散着暧昧的滋味，时间似乎还停留在她的那句“五十年，或者五百年，我定会回来……”
“我……定会回来……”婉儿喃喃着这一句，从混沌中醒来，也不知是入了梦，还是真实地走过这么一遭。她只是觉得，身子似乎比先前重了很多，头脑也有些不清不楚地，她已经开始不知道，这一刻，应该从什么时候算起，只是隐隐地记得和师尊真地看了次雪，并且还看见了当初客栈相遇的男子……还有……还有一个南字辈的小童告诉自己碧姝仙子被人杀死了……是了，她忽然惊恐起来。就是这里。碧姝仙子死了，是狐王……还有……她头痛欲裂，抬起手，想按住患处，却听见沉重的，铁链的声响……
“铁链？”她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见手脚上都被拴着镣铐，而环顾四下，也分不出是什么地方，只觉得是个山洞的模样。微弱地闪着点摇摇欲灭的烛光……是了，她绝望地看着一眼光亮的地方。他们以为，我是杀了她……可是……为什么？
她想思考，但是不能。场景的碎片在她的头脑中翻腾。她越想停下，就越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还是想不起来吗？可要我，帮你一帮？”一个身影闪过，挡住了她眼前最后的那点光……
这个声音她是知道的。是那个面相儒雅的男人……
“哼，”她从唇角挤出了这么个冰冷的笑意“是你要害我？”
“你这话说反了，似乎，你总是喜欢说反话。”
“哼。”婉儿无力地哼了一声，伏在地上半晌不说话。
“你刚才昏迷时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而是你师父在你昏倒前对你用了‘还魂’，让你回到过去而已。所以你以为的梦中所见，都是真的。”
婉儿依旧不说话，也不抬眼看他。那人只得俯下身来，低声道“和我一起走，或者——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处置你……极天之地，万魂幽谷，牧野之西。他们会把你关在任何一个地方作为对你的惩罚。到时候，就是我恐怕也不能全力就你出来。”
“你是谁？”婉儿忽然弱弱地说了这么一句。让对方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事情？在整件事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抬眼看他，满是不解，却没有敌意。只是心底里隐隐地知道，这个人，不会害自己……
“你不应该问我是谁，”他只是摇头浅笑“你该问问，自己是谁。”扇子轻轻打在她头上“也许是你睡得还不够久，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想起。不过一个人在关心别人之前，最好先弄清自己的处境。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走？”
“她没有回答，就是不要的意思。你又何必再问。”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了他的身体。无情无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前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