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仇冤 ...
-
随着那小童一路奔回清华轩。只见杯盘翻落，室内一片狼藉。而那黄衫女子，便静静地躺在地上。神情好像熟睡一般安详。衣襟上，渗出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还伴着绿色的汁液……
“怎么，怎么会这样？”婉儿惊得不由后退了一步。这样安静的场景，却蕴藏着死亡的气息……看样子，是什么人将她杀死了——不，与其说杀死，不如说，是拿走了她的胆……
胸中一阵翻腾，背心已透上一层冷汗。这样残忍的手法，这样可憎的事情……是谁，究竟是……
还不及她细思，只见那身体开始变得黯淡，周身那冥莹的光一点一点地消散，她的肤色也变开始变得枯黄，皮肤上的纹路渐渐清晰可见，深刻的褶皱让人难以说这是一种美丽……这便是衰老？婉儿不自由地向后退了一步。这般情形——她该是有多少年岁了？看形容该是已年逾花甲了吧……婉儿别过头去。却猛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哪一辈的弟子？”她忽然沉下声音，冷冷地问了一句。四下并无他人，她问的，自然是引她来此的小弟子。
“晚辈是‘南’字辈……”
“你师父是谁？”
“家师‘君璘’乃师叔同辈。”
“是吗？我怎么记得，门中是按‘君恩南清寿’的辈分来的？况且——岛上平日无人，没有掌教和师尊的批准，根本不会有人敢踏入岛中半步。你是什么来头？”没有兵器傍身，她只随手从地上抄起一片杯缘残片，翻手打出，那人一个措手不及，但闪躲得也甚为灵巧，残片也只是擦着他的衣襟划了过去。
“爱妃出手好重，若是伤了为夫——如何是好？”小童的身形开始摇晃，不断发身成长，不消半刻变已变为一个成人。一双瞳色微红，神采熠熠……
“无邪？”她侧目“人是你杀的？”
“美人叫了本王的名字，本王自然要应的。可惜本王不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如今应了你，也就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为什么要杀她！”
“这是第三个问题，我更不用回答了。”男子一挥手，身上的衣衫变为了华美的红。他转身正要离开，婉儿一步上前，挡在了门前。
“你哪儿也不能去。你在九华的地界杀了碧姝仙子，就一定要给九华和明玉堂一个交代！”
“美人觉得，凭你，便能留住我？”狐王看了她一眼，不由嗤笑“美人是要赤手与我相搏不成？”他身形一转，以到了她的身后，微凉的气息散在她的颈间“你入九华多年，这里人人都有兵器傍身，你除了一些无用的法术便一无所得。难道，你真的觉得你的师父是个好人吗？”
“你说什么？”婉儿转过身，他人却又不见。
“不过说了你心中所想，况且——”他再说话时，人已蹲在了碧姝仙子的遗体旁。他在碧姝的腹间摸了一把，浓厚而稠密的血就像丝缎一般，缠绕着他手指上的纹络萦绕而下……
“换了是你，也会动杀机吧……除了她……”气息再次来到她的身后。带着诱惑的气息捧起婉儿的手，将她整个人吞噬在自己炫目的怀抱里。“还想杀你的师父吧？”
“你胡说……我，我没这样想过！”她捂着耳朵，勉强挣开他的怀抱。低头看时，手上已经沾满了血……那暗红，却让人觉得心动的颜色……
“呵呵呵呵呵，爱妃怕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本王宠你吗？”他右手在自己的唇边轻抹了一道血痕，又随意舔去。看得婉儿一阵惊恐一阵作呕。眼中不由得杀意升腾……
结印，符咒出口，明知双手浴血已是不洁，乃施法大忌，但她实在忍无可忍，顾不得法力削弱之说，念动术咒，召唤不动神明出世，以供驱使……
这是她在卷轴之上窥得的秘术。可作攻击只用。然而一直未曾尝试。平日虽有师叔祖的从旁指点，但修习的多为防御之术。对神明的召唤，是她第一次使用。能召唤出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是现在，她只知道一点……死，让他死！
地上法盘显现，狐王只是看着，似乎有些惊奇，也不出手制止，也不走而为上，似乎很期待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白光一道，地基断裂，自裂口之中，兀自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圆球，似圆又不似，有形却无形。一时间躁动不定，无法安静下来。而就连婉儿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看情形——此物，一旦出世，便不受她的控制……
白光渐渐浓烈，白炽一道，迅速散去，地基闭合，望时，现出一只猛兽……
它形如狮，蹲坐在地上，鼻孔中喷出热浪一阵。刚猛无双，威武不屈。
“龙生九子……美人唤出狻猊，是要杀我？”狐王闪身避到了婉儿身后。“不自量力——”他随手一翻，妖风四起，狻猊受惊不已，难以自持，竟慌乱地跺起地面，一时间山摇地动，难以立足。婉儿本就手足无措，再被风力一促，人冲到一旁，撞入墙中……
她摔在地上，吃力地爬起来，头脑昏昏沉沉——是的，被刚才那阵妖风一冲，人已被推入了师尊房中的密室。
“没想到，你师父，的房内，还有这样一个人间福地？可是——也救不了你了。既然在你身上没用，不妨还给本王……”
“还什么？”婉儿往后退了一步，外面的情形她虽然不知道，但是隐隐地能听见那神兽的嘶嚎，渐行渐远……自己以秘法召唤神兽已是不该，如今不能控制，放他出去，不是为祸九华？婉儿心中急，但是眼前，总是有更急的情况……
“我不是说了，下次再见，若不物归原主，我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什么物归原主，我拿过你什么？”婉儿想到退了一步，脚刚好抵在了师尊用来陈列兵器木架旁。她反手抄起一把宝剑横在身前。剑光清冷，想来必定威力无穷，只是……
她同时掷出多件兵器，由于不通其用法，只得勉强用念力胡乱招架了几下，却都被对方轻松化去……
“师尊……”她不由攥起拳来，掌心却早已冷汗在握……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背后摸索着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暂且抵挡的东西……盒子？她回眸而视……依旧闪着记忆力那浅蓝色的光。只是比当年的光更加明亮……
是什么——她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随手将它掷出，打在狐王身上。那锦盒翻落在地上，里面掉出一截软鞭……
那鞭子忽白忽青，一离了锦盒，死活了一般，小蛇似地探起头来，蜿蜒着向婉儿爬来。似乎是示意婉儿将它拿起……
婉儿一时间被这些事弄得昏了头，分不清是幻是真。只是依照本能，拿起了那截软鞭……
“月奴，这一曲，今生我只弹给你一人听——”白衣一袭，怀抱古琴，笑意浅尝辄止。是师叔祖？
“我要杀狐取胆，你让开——”剑光一道，杀意凛然。师尊？是师尊？
“我平素未曾伤天害命，今日你为何穷追不舍？你们修道之人不是讲什么慈悲为怀？为何偏偏不肯放我一条生路？”这声音……这个女人……
“狐王无邪，愿选你为妃，宝珠相赠，勿失勿忘……”
“我等你回来，即便宿世轮回，也要你心甘情愿，到我身边来……”
青衣拂动，媚眼如波“在下，明月奴……”
啊！惊叫一声，婉儿扔下手中软鞭，脑中幻想瞬间消失不见，“是你，是你用幻术迷惑我？”婉儿心力憔悴，撕心裂肺地喊着，粗重地喘着气。好痛，心好痛。这种感觉，好像整个人都在时间中磨洗，煎熬……
“你杀了碧姝仙子，还要用幻术迷惑我？”头痛难当，心中绞痛，腹内，也好像一时间空空如也。
“我没有杀过什么仙子……”狐王的脚步近了，站在她面前。满眼里，都是这炫目的红……“是你杀了她。”拉起她的手，放到眼前……血，全是血。依旧是这样的红，太过残忍……还有那闪烁的瞳……明月奴……
这是她脑海里留下的，最后一个名字。
“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一片骚动，人生纷扰而至。婉儿想动，意识却瞬间游离，身体也未免不听了使唤。
“婉儿，碧姝仙子是怎么死的？你——”纯阳站在她的面前话音还未落，“啪！”还没等婉儿反应过来，一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她也如梦初醒一般“欺师灭祖，有违门训，居然做出如此事来！”掌教一巴掌，震得她头骨嗡鸣。这一掌，他虽然只用了三分的力道，婉儿却已经承受不起了。
“师，师尊——”婉儿力有不支，倒在地上，唤着伯禽。伯禽却仿似没有听见一般，伏在碧姝仙子的身旁发呆。那样的神情，她从没见过……
“你动过锦盒——”声音冰寒入骨。
“师尊……”泪水不由从她的眼中翻腾而下。
“是谁杀的碧姝仙子……”话似乎只说了一半，他明明也信了，是她，是她做的。
“师弟，切勿一念之仁。她必是因动了锦盒的了青狐尾，恢复了记忆，才做了这样事！畜生就是畜生，你不要再执着以为她能修化成仙了！”婉儿不住地摇头，泪水不住地留下。她不懂，听不懂，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不，也许她知道，她心里依稀地知道只是她没去想，也不敢。
陆伯禽缓缓地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的眼。血泪从她的眼角渐渐流出，美貌的模样也变得狰狞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婉儿哭喊着，这些不容她分辨的人。她的命运，她的想法，从来就没人问过。当初拉她入仙道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她喊着，喊着，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开始变得难听，像野兽的嘶吼……是了，这才是她吗？
“明月奴，二十年了，你还是回来了……”手掌温暖地覆在她的额上，闪出一片金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仇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