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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人花开一人花落这些年从头到尾无人问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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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上,徐稚年上□□的时候有消息通知。
“‘夏祭’请求加您为好友。验证消息:卓杨。”
看到这个名字,她突然很开心,突然很难过,却还是快速地点了同意。
徐稚年又新建了一个分组,没有名字的,把卓杨放在里面,满满的。
卓杨的头像灰色的,离线状态。
“晚安。”她发去两个字,想到晚安的含义,又想到廖小如昨晚的话,觉得自己想多了。
嗯,想多了。
2
沈目和廖小如都要参加比赛了。
所以现在的训练他们上小课,在两个屋子里,各自练习。
廖小如很不爽。
她干脆停下来,又像往常一样,去隔壁骚扰沈目——“沈目啊沈目目,咱们来聊天吧,我不想练了。”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脑袋探进去,贼兮兮地笑。视线里,琴房的灯光温暖,橙黄色的光圈在少年头顶盛开,那眉目清秀的人正在一心一意地弹着钢琴,没有回答她。
著名的《天空之城》,调子听久了却是很难过。
廖小如坐到旁边,安安静静的听,同时使劲盯着少年的侧脸,满满的都是专注。恍惚间,她有种幸福感。
“不了。”沈目弹完后快速的回绝,他的眼睛没有看廖小如,脸上没有笑,“要比赛了,你别来打扰我了。”
廖小如一下子愣住。
这是沈目第一次拒绝她。认真的、严肃的、果断的。他烦了。
胸腔里像是有一双手,扯着她的血管和神经,有源源的失落流动着,在空气里无声的蔓延着、扩大着。
她没有动。她感觉自己的脸在涨红。狼狈的红。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平时那么毒舌的她这时候却根本想不出该用什么狠狠回击他。
她最终转身慢慢走出去,悲伤的,沉重的。
3
廖小如就这样慢慢移动到操场。
呆呆地站着,眼神没有焦距。
她还是第一次因为喜欢有这么强烈的难过。身上好像有无数条虫子蠕动着,难受的不得了。
她想起昨天对徐稚年说的所有有关卓杨的话。
眼泪一下子滚出来。
她一定很伤心吧,比自己还要伤心。毕竟她那么喜欢卓杨。
廖小如觉得自己可真残忍。
——总是不知道怎么和自己想好好对待的人相处,只会说错话干错事惹人讨厌。
最后会失去他们吗?
她忽然很害怕。
4
卓杨吃午饭的时候登了下□□。
他点开闪动的头像,看到徐稚年昨天发来的“晚安”,然后没有回复的关掉窗口,打开一个叫“Forever”的分组。
一个自己和另一个唯一的人在的分组。
他夹起一块土豆,口腔中的温暖让思念剧烈地翻涌起来。
卓杨愣了愣,土豆在嘴里越来越软。恍惚间,他看到她更新的个签。
“也许我会很想你,也许会永远忘记。”
他勉强的咽下去,喉咙涩涩的。
5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徐稚年约廖小如一起走。
到学校门口,她看到马路对面的华西鸣,还是上次相同的打扮,紧抿着的嘴唇轮廓,浑身冷冷的。
卓杨出来了,他双肩背着书包,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他朝着华西鸣的方向走去,路过徐稚年身边的时候,卓杨主动跟她说路上小心下周见,却听不到那个记忆里眼睛明亮的、爱笑的女孩子的回应。
他转过头看她,是她眼睛里深深的尘埃。细密的睫毛温顺地遮住眼球,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的,是一层悲伤。
“怎么了?”华西鸣已经从马路那边走过来,他的声音比卓杨的要更有磁性,少了点温柔,多了些沙哑。
“没,走吧。”卓杨回过神来,看一眼转身离开的徐稚年,冲华西鸣笑了笑。
路边的柳树叶子已经泛黄,随着风片片覆盖在水泥路。
少年们,周末快乐。
6
夜晚有风,徐稚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的世界喧嚣。
家里却很安静。
她想起这几天断断续续关于廖小如卓杨的事情,心烦意乱。
推开门,客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刘芳不在,徐立冬斜躺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是厚厚的烟灰,旁边放着一包开了袋的槟榔,混在一起的两种味道,在这个家里已经太熟悉了。
徐稚年看到坐起来的徐立冬,下意识的向外走。
“晚饭不在家吃了,我去廖小如家。”她头也不回的边走边说,一脚迈出了家门。
河州大排档。
依然是上次那个歌者,抱着吉他。
廖小如和徐稚年坐在离舞台很近的地方,认真的听他唱歌。
夜市明亮的灯光下,她们都看清了这个歌者的正脸。
头发是棕色的,泛点金光。有层次的斜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露出狭长的眼尾。身材瘦高,下巴优美。看起来,年龄和她们相差不太大,很年轻。
廖小如突然嘿嘿笑起来,轻轻附在徐稚年耳边说这绝对是个帅哥。徐稚年点点头,一脸无奈骂她花痴,声音却是带着笑的。
“……对不起。”廖小如安静地离开她,低低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让徐稚年清清楚楚的听见。
她快速地明白了这句对不起的意思。快速地冲廖小如微笑。快速地低下头说没事。
然后,她被廖小如快速地抱住。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出和沈目发生的一切难过的事情。
她们互相安慰,却依然脆弱。
初一的年纪,对一切事情还太过稚嫩。
彼时,她们还是会轻易哭泣,莫名悲伤。
这是她们第一次因为喜欢相拥而泣,终于开始明白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做好随时卑微的准备。
夜色浓重,一片黑暗里,只有眼前家中的灯光散出橙红色,暖暖的。
徐稚年站在家门前,把钥匙轻轻插进锁孔,鼻子有些酸。
天气凉了,是冷风吹进去所以才酸了。
嗯,就是这样。
她这样对自己说。
7
卓杨妈妈给华西鸣开的门。
她一脸惊讶地把他领进来,然后眉目欣喜的说几个月没见他又长高了变瘦了越来越有大人样了,十分热情。
华西鸣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笑。他很喜欢卓杨的妈妈,只有这么温暖的女人,才配得上“母亲”这两个字吧。
因为年幼就破碎的家庭,他缺少母爱。他几乎再也没见过的、记忆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父亲虽然在身边,可是董事长的身份让他很少回家。
他要的不是别人对他相貌的惊艳,不是女孩子对他疯狂的追求,不是他家显赫的金钱地位和陌生叔叔对他故作的殷勤。
他在学校里,冷漠又难过。
身边只有从小玩到大的乔佳亦和卓杨。
父亲的忙碌让他努力的想把事做好来证明自己,来引起这个男人难得的关心和表扬。很幼稚的想法,不过是一个孩子发自内心对父爱的殷切渴望。
最后他也妥协了。放空了自己对被爱的想象,学着强大学着坚强。
一人花开,一人花落,这些年从头到尾无人问询。
潜意识里,卓杨的母亲最能让华西鸣满足对于“妈妈”的一切幻想。他心里黑暗的部分,总会被这些照亮一些,再亮一些。
卓杨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回忆被打断了。他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从心底开始羡慕他拥有的一切。
8
“要去见她吗。”抽一口烟,华西鸣眯着眼睛蹲在路边。迎着阳光看站着的卓杨。
逆光的明媚里,少年的眼睛亮起来又暗下去。他轻轻摇头,然后轻轻点头,“嗯。”还是掩饰不住的期待,超越了所有的顾忌。
整整半年了,断断续续的联系让他们越来越陌生。安静的时候,卓杨就会想起乔佳亦,想起他们各自的家庭,想起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的日子,和成长中发生的变故。
时间是把双刃剑。他从最初的无知一步步走来,终于明白了什么。
华西鸣拍拍裤子站起来,半戏弄的弯起嘴角嘲笑。“你小子,就这点儿追求。”然后在卓杨的肩上重重打了一拳,看起来漫不经心地,“好好表现啊。”
被打的少年愣一会,却分明是笑了。他眼睛里的感动,一点一点刻进华西鸣心里。
“那就下周二放学吧,老地方。”他看着卓杨,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9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徐稚年又在老位置,台上不再是吉他少年。
新歌者的声音很亮很有爆发力,唱着正火的《离歌》,却没有她熟悉的、安静的感觉。
正是夕阳,小城一片安馨。暖红色的日光下落,烧了半边天。满眼紫霭交织出一种温柔的蓝色,包裹住所有的云朵。
只是任谁都知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半个小时过去,按捺不住的心情迫使徐稚年向大排档柜台走去。
现在客人少,老板翘着二郎腿在老台式电脑上玩儿斗地主,完全没有注意她。她只好站在一旁等,两局结束之后,冲老板扬起一张笑脸。
——“叔叔,昨天晚上唱歌的那个人不来了吗?他唱歌很好听啊。”
刚刚走进店里的、背着吉他的少年恰好听到这句话,目光淡淡的落在那个询问的女孩身上。
10
徐稚年再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台上的声音又是她所熟悉的了。
刚才老板不耐烦的话让她很开心——“你说许又夏啊?他只在周末唱晚间场,七点半到九点。”
这样的时间段对于她这个住宿生来说很碰巧很合适。
她抬头,竟然撞上台上人的目光。
那一双眼睛有内双的弧度,也有清亮的光芒。
几秒之间,他就移走目光,却有余温在徐稚年脸上发烫。第一次对视,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让她无措。
所以潜意识里居然有个强烈的想法——让他认识她。
两首歌唱完之后,许又夏下场休息的间隔,徐稚年才有机会去厕所——因为她实在是担心自己如果在许又夏唱歌的时候离开座位会被别人占掉。
可是牧辛这种小地方的餐馆设施条件都太差了——厕所只有一间而且不分男女。
以至于在徐稚年面对着眼前紧锁着的厕所门和周围浓重消毒水味道的时候,成功黑了一张脸。
她等了两分钟,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
徐稚年终于抬起手,在那个有些油污和铁锈的门板上轻轻叩了叩。
11
“哐。”她还没敲两下,门静静开了。
许又夏波澜不惊地站在她面前。
他瘦高的身型迫近她,英气的脸上有一抹歪歪的笑——“嗨小美人,我叫许又夏。”
出乎意料的人和出乎意料的打招呼,徐稚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哎,面前这个人和周围的环境真是很难融到一块去。
好吧既然这样被主动搭讪了自己要淡定!
“哦你好我叫……”深吸一口气,她面不改色的撒谎。
——“俞伊伊。”
12
瞒天过海的换了个名字之后就很麻烦了。
所以徐稚年急急忙忙地向廖小如交代完整个事情经过以及再到大排档要叫自己俞伊伊和其他注意事项以后,她看到廖小如一脸的奸笑。
“哎稚年啊,我突然想吃麦当劳怎么办……”
徐稚年的麻烦就是被廖小如狠狠坑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