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玫瑰样的少年》鹿与怪兽i

4、生活就这样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来回摔

　　1
　　沈目站在初一三门口，手指在头发里拨揽，他向教室里探头：“廖小如在吗？”
　　“出去了。”第一排的大嗓门儿女生回答他。
　　“哦，谢谢。”沈目点点头，“那徐稚年呢？”
　　“她今天没来。”女生声音又大一些。
　　路过的卓杨正好听到这句话。
　　2
　　“老师。徐稚年她今天没来学校，这节课上不了，我帮她请个假。”大课的时候，卓杨对张老师礼貌的说。
　　“请假？马上就比赛了还请假？干脆直接回家吧！”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张老师有些火大。
　　卓杨安静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想起上次那把伞还没还。
　　3
　　钢琴课练习的时候，老师把廖小如单独叫到面前，对她进行了一番长达十五分钟的谆谆教诲。
　　在听了十四分钟三十秒的废话后，满脸黑线的廖小如总算在最后三十秒里明白了老师的意思。就是想让她代表钢琴班参加这次艺术比赛的个人项目。
　　“如果我参加还要按组练习吗？”她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
　　“不用了，参加的话只上小课。”好像重点不在这里吧？老师有些疑惑。
　　“对不起老师，但是我真的不想参加个人项目，还是和大家一起上集体吧。”她快速的回绝了。
　　老师突然很蛋疼。
　　他很想抓住廖小如的脚然后把她倒过来边摇晃边问——“小朋友你见过集体的钢琴比赛啊？！我还真是很好奇这种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啊！”
　　而当时的场景是，老师不动声色的笑笑，温柔的摸摸廖小如的额头：“钢琴比赛没有集体项目的小如，老师是看你弹的不错所以给你这个机会，希望你能为学校争光。”随即他又聪明的看了一眼独自在那边练习、和廖小如一组的男生笑道，“我一会儿也会去问沈目的。”
　　廖小如这才答应下来。
　　4
　　“还给你，谢谢啦。”卓杨逆着光站里徐稚年面前，笑着把伞递给她。
　　徐稚年静静地接过，笑了笑说不用谢。
　　“呃……那里怎么弄的？”卓杨指了指她有创口的额头，下意识的问道。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她扯了扯嘴角，很勉强。
　　“哦。”他有些悻悻地收回手，看着她沉默的离开，“哎，徐稚年！”
　　她转过身，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座位表。”卓杨耸耸肩，“昨天怎么没来学校啊？”
　　“哦……家里有点事儿。”徐稚年垂下眼，声音有些小。她怎么能真的告诉他，自己昨天是为了让右脸消肿所以没来呢。
　　“这样啊，昨天的大课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不用担心。”男生正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很有磁性。
　　“哦……谢谢啦。”她回过神来，眼睛亮起来，笑的很好看，“一起去鼓房吗？”
　　“走吧。”他迈出步子。
　　他们相视而笑。
　　5
　　有人开始对徐稚年指指点点了。
　　大多是些很会装的、非主流样的女孩们，有个罩她们的看起来很牛其实毛都不算的“大姐大”。
　　她们极容易嫉妒，嘴很臭，爱夸大事实，硬生生的把白菜说成萝卜；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的天下人全知道；最后让处在风尖浪口的那人听到形色不一的流言，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廖小如很担心徐稚年会不会受挫的时候却看到她一脸的笑——“不用担心了猪，又不是在小学，不用理那些人，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如果她们有□□的人怎么办？”廖小如一脸紧张的问。
　　“扑哧。”徐稚年又笑起来，“真正的□□是黑西装高个子，开劳斯莱斯，戴万国的墨镜大帅哥好吗。她们顶多装装样子，不要担心了神经病！”
　　“我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廖小如双眼发光的盯着徐稚年，发现她懂得好多，处事不惊地，比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女孩子都要成熟。
　　“女神！”她快速扑倒了她。
　　6
　　徐稚年想起“占星小巫爱星座”的一段话——“狮子座的人天生就比较成熟。狮子座的自己，常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整夜失眠，却从不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被打败。狮子座的自己，可以看着喜欢的人转身离开，却不肯开口挽留。狮子座的自己，可以面对喜欢的人，却绝口不提喜欢。狮子座的自己，害怕孤独，好想依赖人，却从不会真的去依赖，因为已经习惯独立和孤独。”
　　同时，她对于自己和卓杨的日渐相处觉得很满意。
　　“你的Q号。”她清清嗓子，张开口问。
　　卓杨愣一下，然后笑笑，“给我你的吧，我的号拒加。”
　　“好吧。那手机号呢？”徐稚年一个没忍住就问出来。
　　卓杨的眼神明显的顿住，望着她的眼睛好久没回答。
　　“怎么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偷偷地打量，考虑着自己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样是不是太主动了。他却一下子收回目光，声音平和地，“最近刚换的新号，我还没记住，下次告诉你吧。”
　　“哦。”徐稚年觉得他好像瞬间疏远了很多，很刻意、怪怪的，有些失落。
　　7
　　华西鸣用一根上等的烟过了七中的大门。
　　他穿一身牛仔，带一个棒球帽，遮住的五官投下浅浅的暗影。有些女生看到这个陌生的少年，生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在背后悄悄议论起来。
　　刚下课，徐稚年和卓杨一起从鼓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分路走，就听到卓杨惊讶的声音。
　　——“华西鸣？！”
　　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穿一身牛仔，带一个棒球帽。帽檐不高，只露出微抿着的嘴唇，有坚毅的弧度。
　　他快步走过来，然后在卓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见卓杨急匆匆地跟他离开，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徐稚年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却见那男生转过头来朝她的方向淡淡的瞥了一眼。
　　嗯，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淡淡的。
　　叫什么来着，华西鸣是吧。
　　8
　　七中挺大。
　　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
　　卓杨盘腿坐在操场旁边的塑胶草地上，靠着身后巨大的一块宣传牌，看着旁边的华西鸣摘掉帽子，露出更加成熟了的五官，和记忆里清秀的模样无法重合。
　　“她现在不太好。”华西鸣看着别处，轻轻的开口。
　　卓杨胡乱拔着塑胶草的手指停下，他低下头，眼睛快速的红起来。
　　时间过去好久，天色已暗。宣传牌的另一面，廖小如静静的坐着，手里拿着的一包开了袋的饼干停在空中。
　　她的嘴巴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样子。
　　饼干终于掉了，哗啦啦洒了一地，渣沫到处都是。不远处的值周生嚷嚷着朝她走来问她是哪个班的还让她把这里打扫干净否则要扣千分的。
　　廖小如无动于衷。
　　9
　　宿舍里静悄悄的。
　　只有徐稚年一个人在桌边写着什么。
　　廖小如走过去，看到她快速合上的笔记本，橙色的，带锁的。
　　这是最近在小卖部很火的一款日记本，七块一个，有很多人在用。
　　徐稚年看到是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边问她去哪儿了一边又开始打开本子写。
　　廖小如没有回话，听到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乍一望，看到徐稚年一大片满满的方块字，有好多个“卓杨”。
　　于是她走的更近一些，低下头细细的看。
　　10
　　“喜欢卓杨的第十天……他第一次主动找我……卓杨说他帮我请假了，还问我昨天怎么了……他是在关心我吗我可以说我很激动吗……我和他一起去的鼓房……卓杨打鼓的样子很好看……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第十一天……有些人很无聊开始议论我了……但是没关系这都不重要……喜欢一个人就不怕别人知道没什么好担心的……问卓杨要手机号还有Q号了但是他好像很冷淡……挺难受的但是相信他……希望他能主动加我吧……哦对了今天下课的时候有个叫华西鸣的男生来找他……好像有什么事很急的样子他就走了……没有说拜拜……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好吧……加油吧自己……果然还是很喜欢卓杨啊哈哈……”
　　11
　　徐稚年很快写完了，她抬起头望着廖小如，眼睛像星星一样的闪着笑意：“哈哈，怎么样，你女神算不算情圣啊。”
　　“你真的喜欢他。”廖小如说的是个陈述句。
　　“你说呢猪~”徐稚年冲她吐舌头、做鬼脸、笑嘻嘻。
　　“我认真的。”廖小如没有表情。
　　“突然认真干嘛……你不会也喜欢他吧？”徐稚年心里又咯噔一下，然后很快地、认真地回答，“嗯，认真的。”
　　“没出息。”廖小如的声音一下子很冷。
　　“没办法啊就是感觉对了喜欢他……哦哦哦你是吃醋了吧，哈哈放心吧不管我喜欢谁你都是我心里深爱着的猪婆。”徐稚年握住她的手，故意摆出一脸深情的样子。
　　“我是在骂你你没听出来吗，没出息只会跟风喜欢他吗你喜欢别人随便谁不好啊！”廖小如握着她的肩摇晃，“不要再喜欢他了知道吗你怎么那么贱啊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那声音不大，却是满满的用着力，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的传到徐稚年耳朵里；就像刀子锋利的刃，又一点一点的扎进心里，血肉模糊。
　　“发生什么了，你说。”她甩开廖小如的手，声音平静的，身子抖着的。
　　廖小如一口气说出所有她听到的东西。
　　12
　　秋天的夜晚，空气又安静又潮湿，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