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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命中有三件事情会一去不返时间机会还有说出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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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立秋。
河州省三年一届的艺术比赛将在来年春天声势浩大地降临。
于是牧辛市上下的所有艺术院校开始忙起来,包括七中。
——这是七中转为音乐学校以后将参加的、证明实力的第一次省级比赛。
如果这次七中能代表河州省参加全国的决赛,将一举成名,重振辉煌。
而如果失败,它……。
对于即将开始的战役,成王败寇,没有如果。
2
下周开始,特长课每周调整成五节大课,没有小课;所有学生都要全员参加。
这个消息让某某某某某成功兴奋起来。
3
开学第一周的住宿生活结束了。
徐稚年后背僵直地站在家门口,手握在门把上一动不动。
屋里有尖锐的女人叫声和砸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交织在一起。
忘了有多少次,从小到大,里面的女人和男人都这样争吵着,无休无止。
这一次,她终于受不了了。
“你们天天这样干嘛不去离婚——!”她猛地拉开门,声嘶力竭地吼,用力的浑身发抖。
一只绿色塑料杯朝她的方向直直飞来。
“小年!”“——稚年!”
徐立冬和刘芳谁也没有意料到她会自己提前回来。
“咚!——”
杯子和前额相撞的声音闷闷的,巨大的。像是积蓄了多年的愤懑,瞬间爆发。
徐稚年扭头就跑。
很久很久,身后都是静悄悄一片。
4
街上很热闹。
她在一家大排档坐下,要了一碗牛肉板面。
和她相邻的那桌是一家人。父亲,母亲,还有笑容甜美的女孩,看起来,比她小一些。
时常的欢声笑语充满了她的耳膜。
徐稚年低下头,摸摸自己的鼓起一角的额头,“嘶…”,很疼。然后她又快速抬起头,眼睛努力地大大睁着,看到了世界由清晰变模糊的过程。
眼泪像淅沥的雨点,一滴一滴落进面里。
她告诉自己,这是热气氤氲的。
她抱紧自己。
5
一个人工搭建起的简陋的架子,铺一块红布,成了大排档的舞台。
一个年轻的歌者在台上唱歌。
他抱一把最常见的木色吉他,不像其他的大排档歌手一样热烈地弄起气氛。他安安静静的开口,却是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
从徐稚年的角度看过去,是他的侧面。
除了被一个斜长的刘海遮了大半面,剩下的就是格外硬朗的轮廓。他有一个极美的下巴弧度,圆滑又分明,好像比卓杨的还要美一些。
她摇摇头又笑了,也许是现在视线模糊的原因吧。
那时候,他唱的歌徐稚年还没听过。
孙燕姿的《我怀念的》。
她红着眼睛,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她看了看大排档的名字,轻轻地记在心里。
6
廖小如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笑容坏坏的徐稚年。
“廖小如啊,这周我就借住在你家喽。”徐稚年靠在门口,笑嘻嘻的说。
“你好烦啊!!”廖小如抓抓头,受不了的大叫,然后笑着把她快速扯进门,“快进来啦哈哈!!”
这就是六年的好朋友。
7
卓杨在家做作业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的笔尖突然停顿,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蓝色痕迹。
这个铃声,只是一个人的。
他清清嗓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呜咽声让他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卓杨……”
“怎么了?”他按捺不住的心疼和担心,紧张地,“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
“哈哈。”“我*!”“哎哟。”“真有你的……”听筒里瞬间嘈杂起来,各种陌生的声音传入,笑着的、欢乐的。
“乔佳亦。”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声音冷冷的,“你够了。”
那边的电话很快断了。
夜色低沉。
卓杨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拼命地乱划着,纸张的破裂声断断续续。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真是好笑。
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真心话大冒险”更烂了、弱爆了!
哈哈哈!真是太幼稚了。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8
同一个时空下的不同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变幻着。
或者悲伤。
或者快乐。
是不是无法让别人看见的真相,就叫做误会。
9
牧辛广场。
乔佳亦一个人坐在木棉花树下,月色浅淡,映着她通红的眼眶。
她看着身旁的那群陌生的、打扮花哨的小青年们,目光悲伤。
本来想告诉他所有糟糕的事情,一出口却变成他的名字。
她又想起卓杨最后冷冷的声音,心一下子真的变得冰凉。
他误会了吧。
——她想跟他解释,她想他的温度,她想见到他。
可是。
刚刚那通电话已经用尽了手机里仅剩的百分之四电量。
她用力按着电源键,手机却再没亮起来。
应该没人知道吧。
她开机的动画,是很久以前的、卓杨和自己的几张合照。那时候,他们青稚、简单。
月光把她的身影拉的很长。
乔佳亦把头埋进弯起的膝盖,手环在外边,泪又落下来。
10
成长就是这样呀。
在难过和快乐的海洋挣扎。永远沉溺;或者努力游出海面呼吸空气、再沉溺。
像是有一只无限重力的手,拉着你,拖着你,拽着你,扯着你。带你到深渊,还不放你。
11
廖小如指着徐稚年的额头叫起来:“omg!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老娘帮你报仇!”
徐稚年眼圈忍不住一红,终是又忍了回去。
“没事,我不小心撞猪上了。”她吐吐舌头,然后故意撞到廖小如身上,额头上的结痂不小心掉了一块,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有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渗出来。廖小如一边让她“死开啦!”一边急匆匆地叫她妈给徐稚年包扎。
“稚年,是不是你爸妈又吵架了?”睡觉的时候,廖小如轻轻的问,侧过脸看临床的徐稚年。
“啊?哦,嗯。”徐稚年闭着眼,也不否认。
“他们打你了?”廖小如忽然很难受。
“没有。我自己撞的。”徐稚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哦……那你……”廖小如忍不住想多问些。
“猪。已经很晚了,困了,我睡了。”徐稚年打断她,声音淡淡的。
廖小如看一眼她,然后闭上眼:“我才不是猪。”
“就是。”徐稚年不出声地张口,轻轻的笑了笑。
12
周六是晴天,徐稚年早早的回了家。
她不想让父母找到廖小如家来,让别人看笑话。
也许因为从小的生活经历,在某些事情上,她总是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除了感情。
刘芳在厨房一言不发地做早饭,从窗户看到徐稚年回来之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把手上的油渍胡乱抹在围裙上,急忙迎了出去。
“稚年回来啦。”徐立冬已经开了门,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对着自己女儿面无表情的脸却有些挂不住。
“小年,快来吃早饭!”刘芳站在后面,热忱地招呼她。
徐稚年安静的从她身边走过,肩膀在快碰上她时明显的闪了下。
刘芳突然觉得自己的希望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拉住徐稚年,手不敢太用力。她低下头:“是妈妈不好。”
却让转过身子的徐稚年狠狠地甩开——“收起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吧。”
徐立冬过来就是一个耳光。
“你凭什么打我?!我说的不对吗?昨天我自己跑出去的时候你们谁找我了?!没有!一个人都没!”
徐稚年走近他,冲他吼,她觉得嗓子都要喊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