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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燕语楼 过了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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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百巧回来,对我说:“刚才差一点被捕快发现,我后脚刚走,他们就过来了。你说得没错。那丝帕上只有一种香味。是红蔷。”
红蔷...为何只有红蔷?她又是谁?
百巧看我不接腔,便扯了扯我的袖子,接着补充:
“不会错的。我天天在楼中泡着,对姐姐们所用的香膏再熟悉不过。院中的28位姐姐,皆以花为名,每人起居用品,小到香膏、丝帕,大至衣裳,皆绣有对应的花式,沾有对应的花香味。”
“丝帕你放回原处了吗?”他眨了眨眼睛:“当然。”
“红蔷与杜鹃的关系如何?金武的鼻子是不是不太灵?”难道假扮杜鹃的人是红蔷?
百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便说:“她们确实有过争执。你是怀疑红蔷姐吗?她心直口快,杜鹃姐又为人宽容,两人很快就冰释前嫌了。金武是粗人,根本分不清女人香。”
如果不是红蔷,那会是谁?
我俩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审讯要开始了!我的心开始砰砰砰地跳,贴着屏风竖起了耳朵。斜眼撇到百巧捂着嘴在笑,在他眼中,我一定像极了好色之徒,努力抑制着想一睹芳容的冲动。
屏风那头响起了衣裳摩擦的声音,来人步伐轻轻的,就像踩在云层上飘然而至。
“民女百合见过大人。”声音一如她的步子,很动听。
“起来吧。你昨晚就在杜鹃的厢房对面?”“回大人,昨晚我与客人在房中饮酒,隐约听到杜鹃房中传出叫骂声。但房门紧闭,屋子里又很热闹,所以也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楼里隔三岔五就会来些不省心的客人,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也没放在心上。只要事情不闹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与你一同的是谁?”“翠菊与我一起陪客。”
“你们是否一直待在房中?”
“嗯。”百合停了半晌,才又断断续续道:“直到...直到出事了...我们才一起下楼。”说着,她小声地啜泣起来。
“金武平日与杜鹃走得近吗?”
“金武这家伙,就是一粗野鄙俗的武夫,平日还爱对我们姐妹动手动脚。除非客人闹事,要他来摆平,我们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杜鹃怎会与他亲近。”方才还在啜泣的百合突然换了一副鄙夷的声调。
我思酌着如果百合听到金武堂上的一席话,不知会作何感想。到底是谁与杜鹃有如此大的过节,宁愿与这样的男人苟合,也要逼杜鹃留在这是非之地呢?
“最近杜鹃可有异常?比如说丢失了什么物品?”宋应星问道。
百合想了想,说没有。
宋应星命人一一记下她的供词后,便让她出去。百合走到门口,停了下来,突然大声地让一定要替杜鹃主持公道。
接着,宋应星又传唤了几位姑娘。众人除了纷纷数落金武的罪状,皆表示没有发现昨夜有什么异状。而且昨夜客人实在太多,即使有人表示听到房中的争执声,谁也没有过去看上一眼。
我听得昏昏欲睡,百巧也开始玩起了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大人,我的房间与杜鹃的房间只隔了一间,平日接客时都是关着的。但昨晚有位客人去解手,临走时没把门关严实,后来我就见到金武急匆匆地从走廊跑过去。那时候不以为意,事发后才奇怪,昨晚出事前没发生什么大事,金武按规矩是不能上姑娘的住所的。后来...才知道他...”女子声音有点颤抖,似乎不愿再回想之后的事情。
“你放心。金武现在已经在狱中。只是有些事情还不明白,本官需要继续核实而已。”宋应星轻声安慰道。我似乎能想象这副容颜配上这个声音对女子的杀伤力有多大。
女子轻笑起来,用柔软得仿佛滴出水来的声音道:“谢谢大人关心。”
宋应星并不接腔,继续问:“你还记得昨晚是何时见到金武的?”
“那可没注意。但一定是在出事前。不过...”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事。宋应星也不催,让她慢慢回想。
“说也奇怪,我们经过杜鹃的房间时,门开着,却没有见到杜鹃的人呢。”
“除了你还有谁?你们为何中途出门?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宋应星的声音突然提高。这么重要的事,大姐你怎么能忍到现在才说!
“我和木兰姐呀。”女子不以为意,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慢悠悠地说:“客人不小心打翻了酒瓶,将我的衣服弄湿了。木兰姐便陪着我下楼换衣。经过杜鹃的房间时,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应该是在金武走之后吧。”
“本官已经记下,你可以走了。”
“大人~~~~”女子并未起身,反而撒起骄来。
“什么事?”
“不办案的时候也可以来嘛。日日见那些老妖怪,我都快吐了。我们这里,最欢迎大人这样的美男子了,您来了,红蔷一定为您尽心尽力地服务。”噗嗤,表哥被调戏了。看你怎么接这美人的化骨绵掌。我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等等,她就是红蔷!我差点叫出声来。为何丝帕上会有她的香味?
一边的捕快训斥红蔷不准无理。
宋应星却不生气,慢慢地说:“红蔷姑娘,本官记住了。你请回吧。”那红蔷得意地笑了几声,才一扭一扭出了门。
百巧笑道:“这宋大人倒是有度量。”我点头,他并不因对方是青楼女子就另眼相看,确实不错。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木兰见过宋大人。”
宋应星不再重复之前的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地问:“红蔷告诉本官,你们路过杜鹃房间时看到她倒在屋中。既然之前听到金武与之争执,为什么不上前查看?”“木兰该罚。我们确实看到杜鹃倒在屋中,但那时她倚在椅子上,我并未发现异样,于是便没有进房。况且昨夜的客人非常难缠,木兰怕耽搁太久客人刁难,所以只忙着赶路。都怪木兰疏忽,如果早些上前查看,杜鹃妹妹就不会香消玉殒了。”
“你说杜鹃倒在窗边的椅子上?”“嗯。”
宋应星又问了几句,便遣退了木兰。
我不禁奇怪,宋应星为何要对木兰撒谎?红蔷不是说没有见到房中有人吗?他又如何知道杜鹃在房中,而且还倒在窗边。如此具体的说法,就如果他当时在场一样。
这时百巧拉拉我的衣袖,说:“芷水。该走了。这楼里的姑娘都已经说完了,再不走,就晚了。”
后来我问百巧,为什么不问我是谁。百巧说,这楼里日日都有不愿透露身份的人来来去去,他已经学会了不闻不问。这里是逢场作戏的风月场,不是事事都要分个是非黑白的衙门。况且我是来为杜鹃姐讨公道的,他更是愿意帮我一把。
“最重要的是...”
他踮起脚尖,趴到我耳边,悄声说:“芷水,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我最爱的茉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