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破案 第二日,就 ...

  •   第二日,就听小玉说案子破了。但凶手不是红蔷,而是木兰。被捕那日她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她可以得到的东西,我却得不到。”如果这话从别人嘴中说出,也许众人也不会如此吃惊。偏偏说的是人是木兰,她平日不为人低调,深居简出,众人都以为她已不问世事,却不知她心中竟藏有这么深的愤懑。
      也许这种愤懑一直都在,只是众人选择不去看而已。
      木兰是前朝罪臣家眷,家族没落被卖身青楼,本已心如死灰。但那日见到陈瑞,一见倾心。一改平日低调的作风,主动亲近陈瑞,陈瑞却独宠杜鹃,一来二去甚至萌生了为她赎身的念头,杜鹃也答应在他筹齐银两前不再接客。木兰生性高傲,哪受得了这般委屈,便心生一计。她假扮杜鹃夜访金武,夜夜与之共赴巫山,然后故意留下杜鹃的丝帕,之后便不再拜访,这金武的甜头突然断了,心痒难当,忍不住去找杜鹃。那日她在隔壁听到两人争吵,又见金武慌慌张张离开,心里就猜出了八九分。便故意推了客人一把,将红蔷的衣服弄湿,借机带着红蔷去换衣服。不过路过杜鹃的房间时,她什么也没看到。后来趁红蔷换衣,她借口去如厕,偷偷溜进了杜鹃房中,看到杜鹃趴在窗台上,竟还有一丝气息,顿时起了杀心。木兰单薄,不过此时杜鹃半个身子已经搭在了窗台上,木兰托起她的双脚,不费多大气力,就将其推下了三楼。然后冲出房间,混入下楼的人群中。

      那宋应星对木兰撒谎,难不成一早就怀疑她了?
      那日宋应星故意对木兰的撒的谎,着实奇怪,难道他那时已起了疑心?那日分明是他初次与木兰相见啊。还是说,在那之前,他就发现了疑点?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想到了我却看不到的呢?越想越兴奋,心也开始砰砰砰地猛烈跳动,恨不得马上奔到衙门,问他个清楚。

      刚要起身,又丧气地跌坐下来。回想起前几日的事情,实在尴尬。何况陆芷水性子腼腆,一向远远躲着他的,突然拜访,他一定会起疑。究其原因,会不会露出马脚?我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才行。比如...我低头苦思冥想,余光忽然撇到桌上的一本《志怪山海经》,陆芷水钟情稀奇古怪的物事由来已久,他应有所耳闻,如若我虚心请教,也不算太过突兀吧....

      小玉歪着头看我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你这表情真是有趣,小玉百看不厌呢。”“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啊。”我轻叹一声。

      “小姐,瞧你说的。每次宋大人来到府上,你琢磨该给他做什么点心的时候,也是这般表情呢。宋大人每次吃完张厨子做的点心,都大加赞扬。但他不知张厨子都是按照小姐的意思精心摆弄的。”唔,我要不是这正牌陆芷水投胎转世就是她的第n+1代子孙,居然连纠结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等等,宋应星喜欢吃我做的点心,太好了!“小玉,马上让张厨子准备表哥最爱吃的几味点心!”

      挑了件素雅的衣裳,捎上食盒,步履轻快哼着小调正要出门。忽然看门的早东子跑进来禀告,宋大人来了,而且是直接往我这屋来的。

      话音刚落,宋应星就满面春风地迈进了我的院门,我杵在屋门口,拎着食盒,像个傻瓜一样微张着嘴。为什么每次他都出现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啊,又不是空降兵!我像一个打算从暗处突然跳出来吓人一跳反而被人占了先机的孩子一样,有些失落,又有点意外,不知作何反应。还是他先开了口,不疾不徐道:“芷水表妹。这是正要出门吗?”

      “这不是要去找表哥吗。你却送上门来了。”我有点郁闷,话中也带着埋怨。
      “这倒是为兄的不是了。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到衙门去?”
      我晃了晃手中的篮子,说:“你最爱的豌豆黄和马蹄酥。”
      “哦?”他眉毛挑了一下,眼神带着疑惑。“因为...表哥不是刚破了案子吗?芷水有些地方想不通,想要请教表哥。”
      “你何时对破案感兴趣了?”
      “其实芷水一直都有兴趣,家中这类藏书也不少。刚巧前日的燕语楼一案,芷水也不幸目睹了,觉得那坠楼的女子年纪轻轻,便烟消玉殒,甚是可怜,所以格外关注。现在案子虽然破了,但有几点怎么也想不通,便想向表哥赐教。”我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奇怪:“表哥,你今日来是为何事?爹娘前几日远游去了。你...是来找我的?”我实在想不出他找我的原因,但他径直走进我的院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不答反问:“芷水,你似乎对案情有了详细的了解。你是从何处听得的消息?”
      我一愣,糟了,如他所知,我只去过现场,见到尸体,理应对案情没有任何了解。但我刚才那番话,却透露了自己了解详情的事实。我将眼光瞥向别处,他却轻笑起来,道:“芷水,有何不懂,你尽管问吧。我定会知无不言。”

      我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的事,便将疑问暂搁一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怀疑上木兰的?”

      他回:“金武掐晕了杜鹃,再在半个时辰后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将她推下楼,不合常理,金武落荒而逃,就是以为自己失手杀了人。假设金武没有撒谎,那嫌疑最大的就是每夜与他相会的女子了。在召见燕语楼的姑娘前,我先去了金武的房间,按他所说,在枕下发现了杜鹃的丝帕。但奇怪的是,帕上只有一种香味,红蔷香。你也许不知,燕语楼中的姑娘,都是以花为名的,贴身的衣饰都绣有各自对应的花卉,所用香粉、脂膏也不例外。所以丝帕上绣着杜鹃花的样式,却只有红蔷香,实在奇怪。”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来,似在征询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丝帕都是女子贴身带着的,很容易就会留下主人的香味。假使是红蔷拿了,上面也该留有杜鹃的香味呀。如此说来,丝帕可能是有人伪造的,或是将杜鹃的丝帕浆洗后重新撒上了红蔷的香味,然后将丝帕留在金武处。杜鹃自然没有理由大费周章,做这些事情。假使做手脚的是红蔷,她为何要将杜鹃的气味抹掉,反而撒上自己的香味,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最有可能的是第三人所为,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两个:陷害杜鹃,或是陷害红蔷。如果目标是其中一人,为何要留有另一人的香味呢?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你说得不错。但假如目标是两人呢?比如假借杜鹃之手来陷害红蔷,反之亦可,这样便解释得通了。那女子应是与两人皆有怨怼的人。我审问燕语楼众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红蔷说那晚客人打翻酒杯,她下楼换衣路过杜鹃的房间时,并未看到房中有人。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杜鹃是先被掐,再坠楼的,脖子上的掐痕很深,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人昏厥,假使金武将杜鹃掐晕后逃走,杜鹃又一直在房中,红蔷怎会看不见?我以为她有意隐瞒,便去现场查看。发现从走廊上无法看清屋中的全貌,唯一的死角,便是临街的窗户。如果红蔷说的是真话,那当时杜鹃应该是靠在窗户边上。这就不排除杜鹃是自己摔下去的可能了。如果她说的是假话呢?也就是说当时她看到了杜鹃并未倒在窗边,她看到了却故意隐瞒。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询问了那晚与红蔷一起下楼的木兰,我故意问‘那晚你看到杜鹃倒在房中,为何不进房中。’,我本意是为了确认红蔷的话,如果红蔷说的是真话,木兰理应也回答因为没看到。结果木兰说杜鹃倚在椅子上,她从外面匆匆走过,并未发现异样,于是便没有进房。’我突然想到杜鹃房中的椅子,有两把是摆在桌边,但有两把,是靠墙贴着窗边摆的,便问木兰‘杜鹃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吗?’木兰说是,我便更加奇怪,从房外无法看到窗边的木兰,如何能看到杜鹃坐在窗边?除非她进了房间,她为何要进房间,理由似乎只有一个。”

      “那留下丝帕的也是木兰吗?”
      “嗯。她心思缜密,为了阻止杜鹃从良,可谓是费尽心机。首先挑起杜鹃与金武的矛盾,让陈瑞以为杜鹃水性杨花,本性不改,断了替她赎身的念头;但她知道,杜鹃虽外表温顺,但性子刚烈,金武又是打手,性格暴躁,曾经将人打至重伤,后来还是出钱私了了的。如果两人发生争执,发生了皮肉之伤,甚至闹出人命的话,大夫和仵作就会介入,验出杜鹃近日并未与男子交合,官府自然会知道是有人冒名顶替了杜鹃,所以木兰需要一个替罪羊。”
      “为何是红蔷?”
      “原因有二,一是木兰打算一石二鸟,铲除红蔷;二是红蔷与杜鹃有间隙,犯案的动机比较充足,是个很好的掩饰。”
      “她怎么会想到这事会牵动大夫与仵作呢?”
      “普通女子自然不知。但木兰原是官眷,父亲是县令,她自小博闻强识,自然不同。”我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古人有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 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女子因嫉妒生恨所费的心思,所做的事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如果不是因为家道中落,她从千金沦落为娼妓,也不会一时想不开,最终害人害己。

      “那晚真的这么巧,酒水洒在了红蔷的身上?”
      “芷水,难得你心细。这也是木兰的计划之一。木兰见金武仓皇离去,心里猜出了八九分,便故意推搡客人,将酒洒在红蔷身上,然后趁她换衣之时,到屋中查看。”
      “结果阴差阳错,杜鹃坠楼之时,红蔷也就没有了不在场证明。以后还能将这事推到红蔷身上。”
      宋应星点点头,复又好奇道:“什么是不在场证明?”
      “哦,就是没法证明自己没杀人呀。”
      他奇怪道:“这说法既新鲜也贴切。但我在所读的论卷和书籍中,从未见过此种说法。表妹是从哪本典籍中学来的?”
      “这个嘛,嗯,我也忘了。”我冲他咧嘴傻笑,装疯卖傻有时是解决事情最好的方法。

      也不知他信了没有。但宋应星是个不爱钻牛角尖的人,只见他淡淡道:“想不到表妹年纪轻轻,肚子里的问题倒是层出不穷。”哼哼,如果他知道我的真实年龄,会觉得我其实是个老顽童吧...T_T

      “我没什么特长,就是求知的欲望比较强烈。”我顿了顿,赶紧趁热打铁,道:“表哥,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不想整日待在家中,想来衙门学习。”我正色道,心中忐忑。虽说本朝民风较为开放,但女子出入官场,还是有违常规的,他会作何反应呢?
      “什么?”他果然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生怕他说出什么让我气馁的话,我赶紧一鼓作气道:“芷水不懂琴棋书画,唯有读书钻研这一爱好。知道古有蒙贞女,代父从军,杀敌百千,不输男儿;冯春香,心思细密,谋略过人,助夫破案,被誉为‘神断夫人’;边陲名伶沈千红,情义深厚,不输男子,深入敌营刺探敌情,才令威武大将军三破敌阵。芷水自然比不上这些巾帼万分之一,只希望所学能有用武之地;但日日看书固然可以增长见识,古人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闻之不见,必谬,闻之不若见之,还是要多走多看,方能参证精思,以免纸上谈兵。”

      “这位古人是谁?可有著书?”

      “我只是听家父说的。出处倒是不知。”
      我搪塞了一番,他自是不相信,静静地看着我。我摸不清他的心思,又不肯示弱,这虽有违常伦,却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吧,我若低头示弱,反而像理亏了一样,便硬逼着自己抬起头来,也盯着他看。

      半晌。似乎是无法找出这副躯壳有什么破绽,慢慢道:“芷水。我知这是你的志趣所在。但世事比你想的要更复杂,更凶险。衙门中的捕快,有的是为了惩奸缉恶,有的则为了生计所迫而投身官府,无论是何种原因,每人会当这是儿戏。如果你只是图个新鲜,我劝你别淌这趟浑水。”

      一席话,字字入心。我承认这次确实是抱着图新鲜凑热闹的心理。以前也曾没少因为一时的热情,做事不顾虑后果,经常半途而废。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被人戳到了痛处,浑身地不自在。似乎要证明自己一样,我赌气道:“芷水是认真的。”

      他不依不饶:“毕竟这衙门上下都是阳刚男子,你经常出入,难免会惹来闲话,遭人诟病。”

      “如果表哥认为女子的身份不方便,那我就以男子的身份出入如何?”
      “不行。”他斩钉截铁道:“办成男子,你要以何种身份做事?衙门中的衙役、狱卒、捕快,甚至是仵作,虽不及七品,但都是领朝廷俸禄的。衙门若是雇佣了一名女子,吏部可是要追究的。”

      不就是个编制吗?咱不稀罕,本姑娘又不是要做官,当个出免费劳力的合同工上面总管不着吧。于是笑着说道:“这点表哥不用担心。我并非要为官。永定王朝的达官贵人,现在不都喜欢收几名门客或学生吗。而且历律也没有规定官员的学生不能是庶民。况且我进衙门,也是为了学习本领,磨练自己,表哥就是我的师长。在公在私,都算合理。你看可好?”

      他沉思良久,叹了一口气:“平日看你不言不语,还以为你是生性羞赧,想不到竟是一肚子的主意。也罢。但你要应允我,只能在衙门待上一年,明年生辰一过,就要乖乖回府,别耽误了终身大事。”我在心中振臂欢呼。想不到老天大手一挥,便将我一枚小小的上班族拨回古代,成了乐陵城知府大人的入室弟子。

      他见我喜笑颜开,好看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还是不信我。其实我何尝相信自己,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何时,只是不甘心就这么过上盲婚论嫁,相夫教子,在陌生的世界终此一生的日子罢了。既然上天给了我另一个机会,我不如放开了,重新活一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