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陵云水谣》心湖的风

3、审案 一大早，我

　　一大早，我啃着三鲜肉包问小玉是否知道包衙门怎么走。
　　小玉回道：“知道。小姐是不是又要去看宋大人审案？”又？我偷笑，看来正牌芷水没少干这种事。我果然与她臭味相投，怪不得偏偏穿到了她身上。不能与她相识真是太可惜了。
　　我双眼炯炯，用力点头，三两口将肉包啃完。

　　衙门位于乐陵城的中心。门前一条宽敞的大道，两旁种着粗壮的槐树，似有百年之久。深赭色的正门前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我仗着人小脸皮厚，拉着小玉使劲往里钻，到了内围，往里一瞅，就见公堂左右，竖着两块 “肃静”、“回避”的牌子，公堂之上，衙役持棍肃立，而那正襟危坐高堂之上的，便是我的表哥。今日他换了一身红色官袍，神色肃穆，眼角眉梢已没有了笑意。我正看得仔细，突见他手起手落，一拍惊堂木——“啪”，将堂下跪着的人颤得猛抖了一下，差点向一旁倒去。

　　我抚摸着猛跳的小心脏。听他慢慢说道：

　　“金武。陈瑞五日后便来帮杜鹃赎身，杜鹃答应不再接客，你却仍多次纠缠，昨夜你企图图谋不轨，但杜鹃不从，争执间你将其推下高楼，导致她当场身亡。燕语楼中众人皆听到了你们的争吵声。还不认罪！”这么快就抓到凶手了，我有点失望，本来还期待着旁敲侧击欲擒故纵的推理呢！
　　那叫金武的男子大声辩驳：“大人，小人确实失手掐过杜鹃，但我没有推她下楼啊！而且，而且...”他突然压低声调：“小人与杜鹃的事也是你情我愿的。”
　　宋应星喝道：“一派胡言。杜鹃已经答应从良，怎会与你一打手纠缠？”
　　金武急了：“真的。不怕大人笑话，杜鹃这几日夜夜都到我房中，我们…”

　　众人哗然。虽然话只说了半截，但孤男寡女夜深人静共处一室，实在没有第二种可能。不过，杜鹃为何出尔反尔，难道真是金武魅力太大？我盯着他的背脊，万分好奇这武夫的容貌。
　　宋应星疑道：“这就奇了。仵作在杜鹃身上并未发现与男子交合的痕迹。”
　　金武声音变了：“怎么可能！那每日夜里和我同床共枕的是谁？！”人群皆打了一个冷战，开始窃窃私语。
　　宋应星思酌片刻，问：“你可是亲眼见到那女子的模样？”
　　金武说：“那倒没有。那女子都是趁众人睡下了才溜进来的，开始我也不知是谁，但有一日她走得急，把绢帕落在了我的房中，上面绣着杜鹃。”他停了一下，接着补充：“燕语楼中，每位姑娘都有自己的花名的，衣物都会绣上对应的花卉。”

　　难道是有人栽赃陷害？
　　假设金武没有撒谎，这女子一定是燕语楼中人了。如果她爱慕金武，大可光明正大示爱，她却每夜摸黑前来，还故意留下杜鹃的手绢，让金武误以为杜鹃对自己有意。陈瑞替杜鹃赎身的事情，楼中众人皆知。几日后，陈瑞便会带着赎金而来。在这种节骨眼上耍手段，十有八九是为了阻止杜鹃的好事。

　　宋应星继续问：“案发时分你在哪里？”
　　金武回：“小人从杜鹃房中出来后，太害怕了，便躲回了自己房中。直到听说有人跳楼了，我才与众人一起下楼。看到杜鹃的尸体时，小人也吓了一跳。”
　　“你从杜鹃房中出来后，多久听到她坠楼的消息？”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乐陵使用的是24时辰制，1个时辰等于1小时）
　　这时，宋应星身侧一位师爷打扮的人禀道：“大人，仵作已经证实，掐痕留下的时间与坠楼时间确实相差了大概半个时辰。”

　　奇怪。如果金武真的要置杜鹃于死地，为何不直接将她掐死，而要在半个时辰后再将她推下楼。这半个时辰，他干了什么？待在哪里？继续留在房中，便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如果是离开现场又折回，难道是怕杜鹃告状，非要置她与死地？案发时间已经入夜，燕语楼前人来人往，有人坠楼，必会被第一时间发现，这金武胆子也太大了。

　　他在堂上畏手畏脚的样子，似乎不像有这般胆量。如果金武不是真凶，那是谁？是楼中嫉妒杜鹃从良的姐妹？还是不舍其离开的嫖客？想着想着，我竟有几分激动。

　　宋应星没有追问，而是宣布退堂，将金武暂时收押。我忙对小玉说：“快带我去最近的衣服铺。”小玉莫名其妙：“小姐，你要买衣裳吗？”“嗯。快带我去。”

　　我一进店就让伙计去拿最小尺寸的男式长袍。
　　小玉一脸疑惑，一肚子的问题都写在了脸上。我换上袍子，让她帮我将头发盘起，扎了一个发髻，在镜子前臭屁地照了照。小玉目瞪口呆，好奇地问我这是要作甚，我回她：“天机不可泄露。”便将她打发回府，冲那燕语楼而去。

　　燕语楼前把守着一名捕快。两名男子正要入内，捕快长臂一展，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不准入内。”我在心中盘算各种借口，忽见一人晃了一下，一看，挺面熟，不就是那婀娜的大娘嘛。只见她提着一个竹篮，往正门张望了一下，皱了皱眉，绕进了一旁的巷子。我心中一凛，悄悄跟上去，看她半个身子进了后巷的一个偏门。我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但看门外并未有人把守，便试着在门上敲了敲。很快，一个12、3岁的男孩探出头来。男孩眼睛滴溜溜的转，大大的招风耳，十分讨喜，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你找谁？”我说：“牡丹姑娘。”男孩回：“官府来人了，所有姐姐都在大堂呢。你回吧。”我松了一口气，这果然是燕语楼的后门。之前在店中看到不少姑娘，挑货议价均无扭捏羞赧之态，想来是这一带的烟花女子，秘店与燕语楼有来往也不奇怪，这大娘想来是来送货的，于是便跟了上来。金武说过楼里的姑娘皆以花为名，我又随口胡诌了一个，想不到真有此人。歪打正着，我心中窃喜。

　　我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小兄弟行行好，我已经几日未见牡丹姑娘了，就让在下远远看她一眼以解相思之苦吧。”说着，掏出一甸银钱，塞入他的手中。男孩微微一笑：“就看一眼。别让人发现了。”我忙道谢，进了后院。

　　燕语楼很大，一廊连着一廊，亭台楼阁、假山怪石，样样齐全。若非男孩领路，我必回迷失。我走在他的身后，思酌着这年纪小小的孩子，为何会在院中做事，便边走边问：“以前来时未见过你，你也是这里的杂役？”男孩回答：“嗯，我娘是厨娘，我在后厨帮忙。”我笑道：“难怪你的脸色这么红润，平日没少偷吃好东西吧。”男孩嘻嘻笑道：“我也未见过你，姐姐是第一次来吧。”我一惊，忙说：“什么姐姐，小孩儿别胡说。”男孩慢慢悠悠说：“我在这燕语楼中的日子久了，对女子的姿态再熟悉不过，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神情，一眼就能瞧出来。而且姐姐虽没戴耳环，但耳洞却还在呢。我不知你来这作甚，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姐姐你有求，我便做个顺水人情罢。”好个机灵的娃儿。我急走两步，与他并肩，侧脸看着他：“我叫芷水，你叫什么？”“百巧。”他回我一个微笑。好名字，正配这七巧玲珑心的人儿。

　　“你如此机灵，一定与这的姐姐相处得不错。只是你的杜鹃姐命太苦了，眼看就能远离这是非地，却死于非命。”我试探着说。
　　百巧黯然：“嗯。杜鹃姐生前待我很好。她为人温柔和善，从不与人相争。金武...金武太可恨了。”见他如此，我不好再问。一路无话走到大堂。

　　“你就在这屏风后站着吧。别再往前了。”百巧刚要走，我一把将他拉住，说：“难道你不好奇吗？”百巧想了想，留了下来。

　　我俩躲在屏风后，竖起耳朵听着厅内的动静。
　　不一会，就听到一名捕快让各人在门外候着，等宋应星来了一个一个审问。

　　“芷水，你好香。”百巧使劲吸了吸鼻子。，他离我很近，闻到了我身上的茉莉香膏味。

　　香味！我怎么没想到。凑近百巧，耳语了几句，他点了点头，起身悄悄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