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陵云水谣》心湖的风

2、表哥 虽是春寒料

　　虽是春寒料峭，却已大地回春。

　　我提着裙摆，走在乐陵城的街道上，尽情呼吸古代的新鲜空气，沉浸在初见乐陵城的兴奋中，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让我惊叹不已。小玉一溜儿小跑跟在我身后，喘着气忙不迭以地解答我各种看似愚蠢的问题。“小姐，今日刮的什么风？平日你不是都爱待在书房中吗？” 我笑：“再待下去恐怕就要发霉了。”

　　“这是什么？”我拿起一根插了个梨形物件的竹签。
　　“蟠桃。”小玉答。
　　“王母娘娘天宫里的？”
　　她不理我的胡言乱语：“李家包子铺的。”
　　“嗯，真好吃。”送进嘴里，竟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这个呢？”我抄起一枚金色的弯月簪子。
　　“这是步摇。”小玉答。
　　“插在头发上？”
　　“嗯。”
　　我拿起就往发梢上别，小玉一把夺下，凑近，压低声音说：“小姐，金色步摇只有已婚妇人才能佩戴。小姐怎么糊涂了？”
　　斜眼撇到老板娘正捂嘴偷笑。唔，真丢人。轻咳一声，小声问：“只要不是金色的就可以了吗？”小玉点点头，我又细心挑选了一枚茉莉花造型的白玉簪子，造型别致，连花蕊都细细雕刻了出来。“就要这枚好了。”

　　插上簪子，脚下生风，满心欢喜地往前走。小玉付了钱，赶紧小跑跟上。第一次享受买东西有人跟在身后买单的滋味，嘻嘻，资本主义的小火苗顿时哧溜溜地往上蹿，才当了大小姐这么些日子，就腐败了。鄙视一下自己。

　　小玉认真地看着我：“小姐，自从你生病醒来后，变了好多。”来了，穿越高频台词之一，我美滋滋地看着她，等待溢美之词。小玉果真不负期望，认真道：“以前你老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现在终于出门了。只是性情更加古怪，总说些小玉听不懂的话。” 我伸手赏她一个爆栗。小玉吐吐舌头，看向别处。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家奇怪的铺子——门前挂着一块长长的蓝布，蓝布上还有个白色圆圈，中间只一字——秘。秘？秘密？这是什么店？
　　越是遮遮掩掩的东西，就越能引发人们的联想甚至要去揭开那块幕布，瞧瞧里面藏了什么宝贝。磨拳擦掌，大步一迈，就要进去，刚掀开幕布，身后传来小玉慌张的喊声：“小姐，这不能进呀。”
　　你不让进，我偏要进。倒不是因为进了这具年轻的身体，思想也跟着叛逆起来。而是本人天生就有旺盛的好奇心，一动起了惦念的心思，就停不下来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哟，看看谁来了。贵客呀。来来来，看看，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一位大妈像牛皮糖~“啪”一声粘到我身上。大妈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插了快十斤步摇，一笑起来，臃肿的身子就有节奏地上下摇晃，好担心会晃掉什么东西...

　　“我自己来。”我微笑着往边上挪了挪。
　　“嘻嘻，好。姑娘是哪家院子的。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头牌玩意儿。”院子？玩意？这里该不是...
　　我假装镇定，本姑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虽是黄花闺女，但情趣之物用于增加闺房乐趣，在天朝早已进了寻常人家。何况这些架子上的物件，做工实在精巧，咋看之下，完全猜不出用途。我拿起一个银边小球，正在端详，便听门外一声惊呼：“有人跳楼啦！”

　　原来这古代也时兴跳楼？！我一个箭步冲出去，差点撞上在门口踌躇的小玉。“小姐，你可出来了，急死我了...”小丫头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打断她：“谁跳楼了？”
　　“好像是前面燕语楼。”
　　“去瞅瞅。”我提起裙摆，往人多的地方奔去。

　　事发地点已经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圈人，无奈这具16岁的身子过于娇小，努力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看到地上的一块粉色裙角。我厚着脸皮凭着一股牛劲使劲往里挤，自动过滤掉无数杀人的目光，终于挤进了内围。小玉脸皮儿薄，只能站在外面光着急。

　　地上卧着一名粉衣女子，看不清模样，她的身下开出一朵妖艳的红花。

　　第一次见到尸体，即使是在光天化日下，身在人群中，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唯一与尸体打过交道，便是在爷爷去世时，那时候小，傻傻地看着爷爷被盖上白布，推了出去，还不懂发生何事。后来看到他被推入一个大大的熔炉，红红的火焰灼烧着我的眼睛，也一点点吞没他的身体，那一刻，我才真正地意识到，再也见不到他了，便绝望地大哭起来，就这样，哭了一天一夜。
　　后来在各种媒体渠道上或看或听到很多死亡事件，本以为自己麻木了，但真的到了现场，还是隐隐感到寒意。
　　“让让，快让开。”人群外传来的吆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几名蓝衣捕快拨开人群，大步流星迈了进来。
　　害怕立刻被兴奋取而代之。浑身打了鸡血般，我自动脑补了王朝马汉青龙赵虎的形象，后面跟着的会不会是一脸威严刚正不阿的包黑子？

　　片刻，果真有一名蓝衣男子自人群中走来。几名捕头将男子与死者护在中间，他背对着我蹲下，认真察看地上的血迹，又拨开死者的头发，端详一番，与捕头耳语了几句，起身慢慢转过来。燕语楼前明亮的灯火，将男子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宽肩窄臀，身形修长。干净的脸庞，一双眸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菱角般向上弯着的嘴唇，似在微笑。他神情自若，仿佛身处的不是命案现场，而是闲庭信步于一处静谧的花园。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人群，看到我时一怔。
　　走至我跟前，略带惊讶地问：“芷水，你在这里作甚？”声音如春风拂面，真好听。
　　他认得我？我怎会不记得在哪见过这般美男子？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小玉冒了出来，俯身行礼道：“宋大人！”

　　宋…
　　原来这就是让陆芷水魂不守舍的表哥宋应星啊。对了，他是知府，难怪会在命案现场出现。来不及思索陆芷水出现在花街柳巷是否太过怪异，他的脸仿佛有种魔力，将我的眼神紧紧吸引。心中暗叹，难怪我的前身对他如此恋恋不舍。
　　他也认真端详着我。
　　脸上竟不争气地变得热辣辣起来。

　　或许我的眼神过于大胆。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俊眉微蹙，居然有一丝不自然，低声道：“跟我过来。”
　　心中暗暗叫苦。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本性。真正的陆芷水怎会毫不避讳地盯着男人看？他一定起疑了。不过就算他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猜到这具躯体已经易主了吧。
　　心中惴惴，假装镇定地跟他走到角落。他忽然指着我的手问：“这是什么？”
　　什么？
　　哎，这么一说，手中真有点沉甸甸的哎。
　　好像忘了什么...
　　低头瞅了瞅，
　　顿时满脸黑线。

　　我正打算补这破屋，一阵大雨就哗啦啦自天而降。
　　身后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姑娘，你忘记付钱了。”
　　只见那花枝招展的大娘正一扭一扭地小跑至我跟前。话是冲我说的，眼睛却早已在宋应星身上，上下来回打了几个转。
　　他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眉头都快纠成一团乱麻了。

　　“不要了。”我赶紧将东西塞回与她。
　　小声对宋应星道：“表哥。我，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店，就是好奇，你也知道平日我对神秘的东西颇感兴趣，但平日总是关在屋中，世面见得少。今日一时糊涂...嗯，求表哥不要告诉爹娘。” 对不起了，陆芷水。还好你平时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我面红耳赤地说完，恨不得找个地洞往下钻。他不语，似乎在仔细掂量此话的可信度。似乎过了很久，他才慢慢道：“这种世面还是少见的好。”
　　我不敢抬头瞅他的表情，点了点头，拉着小玉扭头往回走。
　　虽然我不是正牌陆芷水，但在这么美好的异性面前实在不想自毁形象。（在丑男面前就可以吗？）
　　“小姐，那蓝蓝绿绿的三角物件是甚么？”小玉歪着头，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抛给她一个无辜的眼神，本姑娘那么纯洁怎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