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戋戋吾束素》年小生

4、梨花片片催零落

　　南七在一阵光线恍惚后看清了床上睡卧的男子眉目，虽然再来这幕靛厢的路上一再姽婳手足并用，绘声绘色地描述下大致了解了她带回这昏迷男子的前因，并做好了一点心理准备，准备的原因是姽婳在提及男子时那粉面含春，欲霸不能的模样让她稍微觉得有些脸蛋疼……
　　纵是如此，在男子睡容印入眼中的一刹，南七仍忽的觉察到心脏有一瞬间跟不上拍，指尖在掌心刻下狠狠一段痕。
　　姽婳早已一步箭步夺门而入了，她用手托着腮半跪在床前，轻轻吹玩床上人铺散在枕边的一泻墨发。
　　半晌听到身边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来拉了南七的手让她坐在床沿，一脸陶醉的神情果然有遭到南七的一记眼风快刀。
　　南七并没有多留目光在男子风华绝代的脸容上，好像那是一泓春水凝成的初雪，虽然没有深冬时节那样的冰冷，于此相反的是让人感到一点想用取暖时的温度，然而越是这样近的的距离，南七越发能察觉到昏睡不醒人事的他，有一种让人忘掉世事的沉沦。
　　他身上也散发着淡雅白木梨花香，只是极淡极淡，好像风吹花雨融的香，然这一段香也快要随花伴雨飘落散去了。

　　指尖从男子脉搏上收回，南七拢了拢他的衣袖，把手腕掩好后复又放回撒银团花羽薄被中。
　　“南七姐姐，他怎么样了，从枫林遇到他那一日算起，他也……至少昏迷了三日了，南七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吧？”姽婳三分羞七分急的声音落在偌大的房间里，震得南七心里一阵发紧，原本因他病情莫测而泛白的脸色愈加蒙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雾霾。
　　南七把脸别向另一处。姽婳隔着窗纸透进来的薄薄日光，望着南七静婉的侧脸，只知医术之高天下无人不为之敬仰的她都面露难色，也怅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无缘见到这如画般沉静雍华的男子睁眼时的模样，更别提与他有一段戏文中描绘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旷世爱恋了。不由心下一急，便趴在绕了几分梨香的床沿上嘤嘤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一旁缄默冥思的南七，只见她站起身走到门槛出，吩咐了侍立的宫女退下做各自事去便可，又回来就着净手的铜盆湿了帕，搀了姽婳坐在茶桌边。
　　替她细细擦干脸上的泪水，才拍着她抽噎不止的背，南七恬然用一种令人心安的语气道：
　　“方才我又没说无药可救了，你倒先替他哭上了，给手下人听着，也不害臊？”看着姽婳眉角有翘起以往的那股精神头儿，南七抿了一抹笑，顿了顿道：
　　“我知你为他牵肠挂肚，就差守在他门前风餐露宿了，我也是装模作样的与你皮了一回。”
　　“眼下我看来他并无什么大碍，想来是遇到了贼人用了些药蒙昏过去了，抢了马车家当的，现下是被梦魇住了才迟迟未醒的。”
　　“我回头开个药方，遣人每日熬了送来，你让他按时服下，应该便可调息安魂了。不过他受了惊，何时能醒来，我也没有确切把握，兴许药服下即日便能醒来……”
　　南七望着姽婳由阴转晴的样子，有些疲倦却依旧保持扶风过梢的语气开口：
　　“或许需要十来日才能……也未可知。”
　　姽婳已经在领悟到公子有救的语意后，自动略掉了后面那段长短句……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南七眉头的一拧忧色。
　　直到外头有宫女来报请宫主去堇青堂上一趟，才恋恋地从男子如黑羽交错的一帘眼睫上收回目光，向坐在茶桌旁低头饮茶的南七道了个别，便被几个掌事宫女簇拥着坐上圆拱顶周边吊有紫金瑞脑香囊的步辇，待坐稳后，一宫女上前散下挂在两角的湖蓝色流苏。
　　南七听到脚步声逐渐向堇青堂方向远去后，方放下手中早已饮尽的茶盏。手扶在芙蓉石桌上有些硌骨地凉。
　　半晌，她向一步一步向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