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戋戋吾束素》年小生

3、血蝶挽笑泣珍珠

　　雪曲！“
　　睡梦中的身子在惊醒中猛的一阵痉挛，四肢和腰间缠掐的寒蚀冰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这一声声击退了女子眼底开出的烈焰潮红，再睁眼时，曼珠沙华散去，眸光逐渐汇聚，以一抹夜的黑凉填满原先泛着火光的空洞。
　　这时几乎无缝的冰墙突然显出一道门的轮廓，紧接着出现一圈透明的结界。
　　女子的长发散在双肩曳地，一缕随着结界的开启而涌起的气浪扫过精致的手腕，让人有些不忍的是，她的腕间有一条一寸长的伤痕，细察之下才知那并不是一道平滑的切口，而是由四五点大小均匀的齿印排列形成，且没有结痂，像是新伤却也无血珠流出，只泛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金红光缕。
　　女子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笑颜里的暖意却与身处寒侵砭骨的冰洞和困身的粗重寒蚀冰锁有些突兀，那样的笑意让人不禁可叹命途多舛，也让前来的两位尚医殿女使心里更是难忍，好像是用了她们自己的手将信奉的上古玄女亲自折了捆在这里。
　　直待女子的笑意冰封在刺身的寒气中，两人才恍然回过神来，忙弓身跪倒在白衣胜雪的女子三步开外：
　　”属下拜见圣姑大人，圣姑大人永安。“
　　被唤作圣姑的女子面容约莫二十三四岁，修年却早已远超俩人一千多年，她修长的手指有些吃力地按住那个伤痕，许久才慢慢松开，曼声道：
　　”天亮了吗。“却不是询问的口气，像徐徐地叹了一口气。
　　女子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竟有几许羡慕的流光闪过。
　　两位女使只在目光的压射下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正了正声用恭敬而僵硬齐声道：”圣姑大人不妨休息片刻，属下即刻动手，也好……不耽搁您的时辰。“
　　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妙的，多谢。
　　右侧略年长的女使向另一边的女使递了个眼色，那女使即刻转身自身旁携带的一只朱红锦箱中取出一盏窄颈琉璃小瓮，小心得托在手上，掀开顶盖。
　　这时年长些的女使不知何时已迅移至小瓮与女子之间。
　　女子如瓷的面孔，薄薄的嘴唇微抿着，长而密的睫羽是有些透明的白色，她没有合眼，瞳孔里也没有清晰的印像。
　　也许她的灵魂被她遗落在昨夜的梦里了，或是紧紧拴缚在梦里人身上，彼此相缠咬合。
　　连她自己也几乎意识到，在那个时候，她已经弄丢了自己。
　　蓝色的蛇信卷舔进尖牙上残余的最后一滴血。

　　“圣姑大人。”
　　女子在这一声低唤中低头看了看，腕上、四肢、全身的锁已在翁顶合上后均被解开。
　　她又觉得真是有些可笑，却不知该笑两位女使，还是她自己可笑。
　　在女使的搀扶下终起了身，全身都因寒锁的束缚而动弹不得的有些麻木酸疼，即使进来才须臾的年轻女使，此刻也顾不上失礼用手拳敲打着冻僵的胳膊小腿。
　　如此玄冰之洞自然难以熬受，然好不好受，于她而言，恐早已不是血脉与肌骨相互排斥撞击的刑痛。
　　千年的煅血狱场，行到尽头的诀，只两字：
　　习惯。
　　可当一次次的深夜梦魇袭来，在宫内夜阑人静或外头万家灯火之时，她该如何才能让自己去习惯，面对满目怆然的红时可以无动于衷，可以心跳如常？

　　踏出结界，身后透明的冰墙立刻幻化成了一座普通假山旁的蝶豆花架。
　　远处有一道珍珠蓝的人影正向自己分柳擦花而来，女子垂下头，感觉到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目，日光映衬下几乎透明的睫毛覆上她滴玉般的双目，她将一挑额边发捋至耳后，片刻抬头，正迎上来人灿如窗柩新兰的脸庞。
　　无论如何，这样的自己，她都必须习惯。

　　在两声音色不同但音调统一的“宫主殿下安好”后，这位玲珑堪比海边彩贝的宫主殿下招了招手示意她们退下，张开手臂一下扑上了正微笑注视她的白柳之躯。
　　“怎么了婳儿，才出宫几日，性子越发急了。”说罢，从袖中捻出一方暗绣白景天素帕拭了拭姽婳额头的细汗。
　　姽婳正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欣喜中。其实也就是半月功夫的入世访慰，她身为一宫之主每年都会前去，却因这回是第一次离开圣姑独自出行，所以在最初的满腔热情日渐燃退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想回宫。
　　自九岁那年成为霓扶宫之主，她便爱黏在这个只比她大了几个时辰的圣姑身边。但那也只能是一天中的几个时辰罢了。
　　这样想着，姽婳看到白色的纱帛在眼前如一只素蝶翩翩，半掩了拭汗人温润静美的脸，突然一拍脑袋，揪住了那方素帕，还未等眼前女子从这一惊一乍的惶然中反应过来，便脸颊飞红，圆睁着杏眼，虽声音甜脆但也让人听出了语气里的焦急恳求：
　　“南七姐姐，婳儿有一事相求，你可定要答应我！”